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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慈。”蒲园依旧没看他,只语气柔了一分,“到时你会嫌我穷吗?” “?” 没来由的一个问题,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会。” 因为不会再见面。 蒲园听后,耸了很久的肩背终于如往常般挺直,他恢复成皇帝的语气,“好。” 然后他走出门。 乐慈起身想叫他回来,婚还没离呢。 蒲园早没影了。 * * 蒲园上了车,他刚打了一大段离职书发给他父亲,他父亲立刻怒气冲天地叫他赶紧回家一趟。 纵使蒲园平时表现得再强势,也不敢不听自己父亲的。他看向窗外,一道道树影像烟雾般向后消散。 烟飘到老宅,他下了车。 他母亲在伺候花园中因雨过而刚开的花,见到蒲园,没理,继续拿着小铲翻土。 “妈。”蒲园叫一声。 没人回应。 蒲园走上前,“叫我回来什么事?”他对父母从没有过这样冰冷的语气,这次破了例。 “进屋,问你爸。”他母亲叹口气,把头转向老宅门口。 老宅常年敞着门,蒲园父亲说这样通风利财。 他听后走进屋,他父亲正在太师椅上,见有人进来,以为是蒲园母亲,随即想为她让位。屁股刚离开椅子,一看是蒲园,又坐下去,表情狰狞开口:“你说得那些是什么意思?” 蒲园尽力冷静地回答:“就是我说得那个意思。”他把左手揣进兜,“我要离开蒲氏。” “你以为谁培养的你?”他父亲气得心塞,喉咙里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你。”蒲园说。 他是独生子,自然被当作接班人培训,训练的内容是:视人命如草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培训的效果很成功,二十七年来,蒲园想得到的,都凭自己摆出一张冷脸,轻而易举地拿到手。 “你既然知道,还要这样做。”他父亲血压高,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对。”蒲园手指一顿,在裤兜里勾了下,“我不想这样了。” “你不想?”他父亲手拍桌子,发出巨大的震音,“这是你想不想的事吗!我教育你二十七年,你说不干就不干,想撂挑子就撂挑子!?” 蒲园父亲站起来,指着他鼻子说道:“好,蒲园,你有种,有种就别再花我的一分钱!” 怒音落地时,他母亲从门外走进,略过争吵,到老宅的后屋,手提一大袋肥料,出门为刚播种的花施肥。 肥料被她堆放在门口,又转过头说:“老蒲,鱼死了一条,你捞上来。” 他父亲狠狠瞪了蒲园一眼,拿起打捞网到池塘边,似乎想起什么而呼吸一滞,扯着嗓子:“蒲园!你是不是被那个穷人迷惑住了!” 蒲园把手从裤兜里伸出,走向他父亲,“和你无关,我来就为通知你我不干了。” 说完,他自作潇洒地走出老宅的灌木墙。 司机在门口等,他上了车,心慌得不行,从俭入奢易,从奢入简难。 离开父亲,得为自己谋条生路。 不然怕乐慈与自己离婚后,找纪岳森那样没什么钱的人家,那可就苦了他。 * * 苦口的中药被乐慈咽下,他立马剥了块水果糖塞进嘴里,苦味淡了些。他已经脱下身上穿的蒲园的衣服,找到自己的衣服换上。 换下的衣服被他丢给管家,管家收进洗衣房。 他上二楼客房,发现被贴了封条。 乐慈把封条撕下,进屋在床头柜里掏出结婚证,还好起火那晚灭得够快,结婚证没被烧到。 他把离婚的一切资料找出,坐在沙发上等待蒲园回家。 刚坐下没一分钟,蒲园就走进门来。 蒲园注意到乐慈换了身衣服,问守在一旁的管家:“换下来的衣服在哪?” “洗衣房。” 蒲园没再说话,空手进洗衣房,抱着一堆衣服出洗衣房送回卧室。 “……” 管家有些着急:”蒲先生,这些都还没洗过,您这是……” “不用洗。” 管家听后作罢,没再管,自从夫人进门,蒲先生的行为近乎癫狂。 等再出卧室,他被乐慈叫住,坐在沙发上时,看面前摆出的一堆东西,他猜得出来,乐慈又要说出他最不想听的的那两个字了。 接着乐慈薄唇动起。 蒲园皱起眉,虽然明知他要说什么。 乐慈嗓子发出一个音节,蒲园打断:“法定假日,离婚不受理,乐慈,再晚几天。” 乐慈被这一句话浇灭希望。 “那我要回家了,离婚的时候叫我。”他看着手机日历数日子,每多查一天,他就点一下头。 蒲园心中算着,他一共点了三次头。 “三天后,不见不散。”乐慈说。 蒲园没再拦。 等乐慈到门口时,蒲园想起,他开口:“等等。”他走到乐慈面前,“加个微信,离婚时方便联系。” 这次乐慈也没推脱。 * * 傍晚,乐慈躺在自己家床上才同意好友申请,他看蒲园的朋友圈,置顶一条是他们的结婚照,没配文。 乐慈挑起眼皮关闭朋友圈,设置为仅聊天。 现在,他妈那里是深夜,他没打去电话,用语音转文字,把昨天在蒲园他爸那受的委屈都讲了出来,结尾加了个手打的心碎emoji。 消息刚发出,收到了来自蒲园的微信。 Pyuan:到家了吗? 乐慈没回,设置消息免打扰。 他叫来从小照顾他的保姆,两人协力把房间收拾干净,就去洗了澡。 * * 蒲园刚洗完澡,看发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应,便又发一条:还没到家? 洗澡前,管家建议将房间的床品换洗,被蒲园拒绝。 他现在躺在床上,把乐慈睡的那边被子抱住,放在鼻子处,使劲吸了一口,是乐慈特有的小麦与面包味道,他学乐慈睡觉的样子,把被子蒙在头上,味道更重了些。 伴着乐慈的味道,他没睡着。 蒲园站起身去更衣室,在内衣柜的最底层找那天与他做爱时,偷偷藏起的乐慈内裤。 翻遍柜子也没找到。 他叹口气,退而求其次,在乐慈穿过的自己衣服中找出内裤,搭在鼻尖。 乐慈一走,真空。
第17章 下下 ====== 五月四日,离婚倒计时重回两天。 乐慈终于躺在自己床上,再没人半夜摸自己,睡了好久,睡到被电话声吵醒,他没睁眼,伸手在身边四处摸索着手机。 摸到后凭借肌肉记忆滑动屏幕接听,听筒里是老母鸡的叫声,乐慈不用看备注就知道,是他妈。 “乐慈。”声音很低,以至于不确认他妈有没有讲话。 “嗯?”他疑问。 “乐慈。”他妈音调大了些,勉强盖住鸡叫声,她语气急促,“蒲丰毅就是这么对你的?” 蒲丰毅是蒲园父亲,一手将蒲氏从一个开发软件的小公司发展为当今互联网顶尖巨头。 “对啊,我一点也没添油加醋。”乐慈把眼睛打开,看着天花板。 “那蒲园呢?他最近对你怎么样?”他妈又问。 乐慈听到这名字,吸一口凉气,蒲园最近对自已起了杀心,但还是没动手,那就当没有这件事,“啧”一声说:“似乎有精神疾病,他要卸职蒲氏现董事。” 他妈那头沉默几秒,问:“是真的精神病吗?” 乐慈在床上翻了个身,没过脑:“对,把自已家都烧了。” “你没受伤吧?”他妈惊讶一番,声音柔了下来。 “没。” “那就好,这边的鸡场已经稳定下来,明天我飞回国。”他妈说,“回国再帮你找个好人家。” 乐慈开过荤,知道那感觉是舒服的,因此嘴巴上扬,笑着答应下来,他想起蒲丰毅背地里讲自己的那些话,说:“那再帮我搞垮蒲氏。” * * 蒲氏高管内部群聊炸了锅,蒲园一声没吭地退群了。 退群的半小时后,蒲丰毅发现这件事,连忙发布群公告,不顾节假日地开启线上会议,他调整摄像头,确保露出自己身后那名人字画,随后横眉怒目地等待人到齐。 他喘粗气,咳嗽一声。 这也是他提早退休原因之一,高强度的工作,身体机能衰老得过于提前。 * * 蒲园二十二岁,大学即将毕业,向学校提交了留学资料,他看中美丽国的顶尖私立学校,被他父亲拦住。 蒲丰毅当天上午取了体检报告,医生看着纸质报告,摇摇头:“多器官衰竭,不过也理解,你这种身份的人业务忙,熬夜、应酬,这都是导致器官功能受损的因素。” “能治吗?”蒲丰毅微微失神,又急匆匆握住医生的手,“多少钱都行。” 医生转了一圈眸子,“只能换器官。” “换!”他眼珠布满红血丝,高声说道。 医生看这个架势,急忙改口,“不能,不行,换不了,我记错了。”他站起身对蒲丰毅鞠了个躬,“不好意思。” “唉。”蒲丰毅撇下嘴,眼睛没了光亮,“养得那些人都白养了。” 蒲园母亲露出诧异表情,在一旁使劲拽了拽他肩膀上的布料,“别乱说。” 蒲丰毅又把嘴闭紧。 医生提议留院观察,他没听提议。 从医院走出,他鲜少的没去公司,回了家,进门看到蒲园正从电脑下载文件,为留学做打算。 他招呼一声,把蒲园叫到身旁,岔开腿坐在椅子上,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去美丽国。”蒲园如实回答,并把自己导师推荐的学校向他父亲介绍,以及附近的环境与企业就业前景。 蒲丰毅点头,话锋一转:“真想去吗?” “……” 蒲园知道现在自己不应该再想去,他指甲抠着手心,头发丝垂在眼前,“都行。” 一句都行,被蒲丰毅抡圆胳膊重重扇了一巴掌,声响震满整间屋,他看蒲园迅速出了红印的脸颊,指着他鼻子,重新咬着牙问:”你想去吗!” 蒲园一刹那耳鸣,又不敢捂住自己的脸,皱起眉,小声回答:“不想。” “那就接手咱们家公司,明天开始,跟我上班学习。”他得到满意的答复,向前伸手轻揉了揉蒲园有些发肿的左脸,嘴咧到耳朵根。 蒲园点头。 他白天跟在蒲丰毅屁股后学习,晚上把自己锁在房间写毕业论文。好在他母亲以蒲园房间阳光充足为由,在他房间养了两盆花,每晚会敲开门疏导他。 她坐在蒲园身边,“你爸他……” 他母亲也不知道如何评价蒲丰毅,因为蒲丰毅对她好得不能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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