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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到蒲园回家,才留恋不舍地离开菜园,走到石路时,看眼腕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乐慈也低头看,十点整。 “和往常差不多。”蒲园回道。 蒲园母亲左手拿着农具,右手拍了拍肩上的灰尘,没在这件事上继续下去,目光转向蒲园带回来那身边的人,审视般问:“乐慈?” 乐慈点头。 蒲园母亲也点头,继续盯着看。 “别吓到他。”蒲园向前一步,把乐慈护在身后,对母亲说,“不太会讲话,你少理。” “长得好。”他母亲放下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撇,说:“进去吧。” 母亲带头,蒲园其次,乐慈在末尾。走进蒲家老宅,老宅里无一不是木质家具,空气中飘满陈木的清香味。 进门一副巨大的字画在中央,名人笔下的作品,收藏价值高,乐慈认识这位作者,小时候跟他学过几天,最后静不下心,便不再继续。 字画下是一张木桌与太师椅,蒲园的父亲坐在上面,眼睛没睁开,身体一动不动,乐慈不确定这人还活着不。 蒲园母亲上前拍了拍,道:“蒲园回来了。” 椅子上坐着的人浑身抖了下,看清楚来人,打个哈欠,抬屁股起身,给蒲园母亲让座。 随后她坐上太师椅,翘起腿,递个眼神给被赶下去的蒲父。蒲园父亲立刻会意,清清嗓:“蒲园,你……” 他说着又停下来,眼神阴着扫向乐慈,重新开口:“你真阳痿?” “……” 乐慈僵在原地,也不止乐慈,蒲园的父亲问完,也是如此。空气中那股木香味又重了一些。 他后退一步,一家子见面第一句话是问儿子是不是阳痿,觉得这家人绝对不能深交,他一小步一小步地扭着脚,挪到门外。 * * “不阳痿。”蒲园回答。 “那网上的传闻是怎么来的?”他爸手背在身后,继续追问。 怎么来的蒲园也奇怪,蒲氏作为国内顶级互联网行业的财团,想查到谁的信息,一句话的事。可这次没管用,只知道买热搜的人在美丽国,其他一无所知。 蒲园腰靠木桌看向门外,乐慈正蹲在花园一朵淡粉色花前。 “不知道。” “没调查吗?”蒲园母亲问。 “查了,在美丽国。”蒲园说着,眼睛眯起来,看到乐慈走向池塘,朝里面的鱼扔了块大石头,“噗通”一声,一只鱼被砸得沉了底。 他眉间微微拧在一起,斜过眼,自己母亲还没发现,那也就算了,“你们招惹过美丽国的人?” 蒲园三个月前完全接手公司时,在所有项目中,看到自家正与美丽国的三家企业合作,想来除了这三家,也不会有其他的跨境业务。 蒲父听到美丽国,瞪大了眼睛,挺直了腰杆,问:“你查得仔细?”他走到蒲园面前,“常氏背靠那家听说把新业务转移到了美丽国。” “什么业务?”提到常氏,蒲园心中有了定数,大抵就是他们在背后捣鬼,不过这次歪打正着,帮自己一把。 “没人知道常氏背后是什么人。”蒲园父亲摇头叹口气,“连咱们家都没办法查到,可见实力强大到什么样。” “好在事情没往坏处发展。”他父亲说着,眼睛沉下去,转过话题问:“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话像一根长长的棉线,插进针孔,引进蒲园心头,从心房剜出,心脏被密网裹成茧,然后大脑才能继续思考。离婚。 “没打算。”蒲园说。 他父亲吸口气,手指不自觉地举起对着他鼻尖,声音大了些,“不离婚?” “嗯。” “不行。”他父亲手哆嗦着,咳一声,“不家世相当也不能有这么大差距。 “结婚对咱们这种身份的人意味什么你知道吗?”他声音逐渐粗犷,“要身份匹配,要互相利用,要操控着资金让家族更上一层楼。” 说完,一梗脖子,见乐慈站在门口。 * * 乐慈在假山下精挑细选一块大石头,他搬起来投向池塘,没想到竟砸到鱼,他转过头看蒲园正在盯着自己看,打个冷颤,装作无事发生地挠挠头,走回到老宅门口。 刚要进门,耳朵里钻进蒲园父亲说的话,字字铿锵有力,他听得一清二楚。 正好顺了自己心意。 “离。”他淡淡开口。 蒲园父亲脸上露出重重的差异,没料到乐慈会对自己这个态度。刚准备开口,被他母亲紧忙拦住,她打圆场,从椅子上站起身把乐慈往屋里拉,嘴上说:“你别计较。” 乐慈气得脸通红,怎么能不计较,蒲园诈骗式闪婚,现在又轮到他爸对自己指手画脚。他在家里生活的待遇不比蒲园差,可结婚后没有一天顺心如意。 不包括昨天。 乐慈甩开蒲园母亲的手,转身向门外走,大步流星地擦肩而过三名佣人、两名保安、一名蒲园,蒲园按住他肩膀,“别冲动。” “去你妈的。”乐慈挣脱开,“大傻逼。” 他父亲一听来了劲,站在门口大喊:“怎么说话的!我一句话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活不下去你信不信!” 乐慈听后挑起眉,站住脚,“你他妈也是个大傻逼。”语气平铺直述。 他出灌木墙了。 蒲园要追,他父亲的语气更强硬些飘忽在他身后,“你要是不和他离婚,就别姓蒲!别打蒲家名号再到处招摇!” “……” 离婚。 都要他离婚。 结婚的第一天,乐慈要离;结婚的第二天,高管劝离;现在父亲也在逼自己。 张爷的上上签是假的。 * * 乐慈在前面,蒲家老宅很偏远,根本拦不到出租车,可他能感应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不得不走得快些。 偏偏这时云密集起来,有一滴雨落到他眼下。 完了。 又发觉自己手臂被人用力抓住,一看是蒲园。 登记的第一天,也是下雨的天,蒲园举起一把伞,他半边身湿透,而自己除了鞋尖,没挨半点水珠。那时觉得蒲园很可靠,结婚是一件美事。 现在两个人一起站在乌云下,蒲园是活该淋雨的,但自己好无辜。 乐慈眼尾泛起红晕,觉得自己结了世界上最不值的婚。 他试着甩开蒲园的手,语气有些激动:“别碰我!”可没甩得动,蒲园的力气用得更大些。 “你别走。”蒲园说。 “那我要留在你家挨骂?”乐慈放弃挣扎,立在路中央,决定把受得委屈全发泄出来。 “你爸要离婚可以,马上就离。”他嘴唇动着,“那一百万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我不需要你的那仨瓜俩枣,我帮你的都当积德行善,你们这一家都是恶心人的贱货。” 蒲园被骂得脸上没表情,好大的雨把头发都淋湿了,从脸颊向下淌。 “你走以后,我没办法找到。”
第15章 日期 ====== 好吧。 蒲园想通了。 亲吻是自己提的,同床是自己提的,让乐慈别走也是。 乐慈真的不喜欢他。 * * 四月二十一日上午,蒲园通过项目合作者介绍,得知乐慈急着结婚,而自己当时被丑闻缠身,迫切需要一个法律上的另一半来为自己脱身。 乐慈是不错的人选。 他没询问乐慈的身份、家庭、样貌。因为不用知道,毕竟是名义上的婚约,只要给钱为自己挡下网络上的狂风暴雨就好。 自己最初这样想。 经过中间人,他见到乐慈的母亲,他母亲当天身着淡绿旗袍,头顶大粉花,手指、手腕、脖颈,戴满珠宝。 蒲园礼貌性地主动握手,并介绍自己的情况。 他母亲和乐慈一样,听到自己的资产也是不屑一顾,只颔首,说:“行。” 接着从房间中引出乐慈。 乐慈有些羞涩,垂着头,迟迟不说话,也没抬头的迹象。 透过露出的皮肤,能猜到,乐慈长得很白。 他母亲介绍:“蒲园。” 接着像乐慈择偶标准般地报出他的身高、体重、年纪,最后轻描淡写说他条件不错。 乐慈听着耳尖白里泛红,这才缓缓抬起头。他眼神清澈,嘴角不知为何颤抖着,似乎害怕结婚这件事。 好漂亮。 这是蒲园对乐慈的第一印象。 还没等蒲园开口,乐慈先说遇到自己很开心,不过是通过他母亲嘴里传达的。 蒲园对乐慈的第二印象是腼腆。 结婚前,蒲园只想结婚,遇到乐慈后,变了,就算是协议结婚,也得是乐慈,他帮自己挡下灾祸,自己给他花不完的钱。 从乐慈母亲那里离开后,他先回到家平复心情。紧接着,他坐在书桌前,在笔筒里拿出支钢笔,抽张白纸,拟定一份结婚的计划。 想了半天,是乐慈的脸。 他动笔在白纸上方的中间写下“结婚”。 他向下写:你很漂亮。 又一想,不能这样,会给乐慈一种感觉,就是自己对他图谋不轨。 他重新写下第一条:我的结婚对象要漂亮。 蒲园记不清楚了,写完这句话嘴角好像向上扬了些。 可惜了。 乐慈要是有钱就好了,有钱才不会被自己父亲嫌弃,也不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 * 四月二十一日下午,蒲园回老宅。 春天,母亲正在经营自己的菜园,父亲往家里带了几个退休前的朋友。 这么多人,蒲园也不好提自己准备结婚这件事,他决定耗着等客人走光。 终于到晚上,宅院的假山下摆了个圆桌,只剩下一家三口,蒲园说出这件事的延伸想法。 被他父亲一口否决:“不行,我不同意。” 这是蒲园能想到的。 父亲给出的理由和他想得一样。 家境悬殊。 他父亲永远高高在上,因为明面上自己是首富。 “利用可以,但是长久来说我不同意。”他父亲语气带着强硬,“给他钱,要多少给多少,你说他们家是养鸡的,实在不行再资助他们家一个养鸡场。” “利用吗?” 蒲园父亲往嘴里塞着下酒菜,“不然呢,和他结婚能带给你什么?” “……” 确实带不来什么。 “那我不结婚了。”蒲园说。 他父亲立马站起身,因醉酒站不稳踉跄下,“不结婚?我亲手打造的公关方案就这么算了?不行!” 他借着酒劲脸通红,“婚要结,但你说要试着过下去,那我坚决不同意。” 蒲园父亲向下伸手,够到桌上的酒盅,又闷口白酒,“如果你不听,那就趁早把公司还我,趁我还能干,趁我还没老到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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