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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延，每次和你在一起都有一种溺水的人抓到了湖面上的浮木一样。】 许延的手指顿了一下，脑子反复的阅读这一句话，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总有一种与现实割裂开来的感觉。 【?：晚安。】 许延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下一句话，至少过了几十秒，他才注意到又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四点睡：晚安。】 许延发完这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对面的陈栎已经把短视频刷到了下一个，笑声从床帘缝隙里透进来，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快乐。 许延忽然很想知道，那两年，江则唯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慢。 第二天早上，许延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起床，陈栎还在睡，毕升的床帘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洗漱完，背着书包出了门。 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校园里路灯还没灭，昏昏黄黄地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食堂里已经有早起的同学在吃早饭了，不想吃食堂的早饭，走进旁边的便利店，随便买了个饭团，边走边吃。 图书馆刚开门，人还不多。 许延在三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复习资料摊开，开始做题。 做了两道题，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题。又做了几道，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许延皱了皱眉，把手机塞进书包里，眼不见心不烦。 一个早上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他去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图书馆趴着睡了一会儿。下午还有一场考试，他得打起精神。 两点半，许延走进考场。 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离考试结束还有将近半个小时。他没有提前交卷的习惯，但今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举手把试卷交了。 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收走了试卷。 许延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教室还在考试，偶尔传来翻卷子的声音。许延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停住了。 江则唯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饮品，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看见许延出来，他站直了身子。 “你怎么在这？”许延走过去，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轻。 “等你。”江则唯把饮料递给他，“给你带的，热的。” 许延低头看了一眼，是他最喜欢的那家店的茉莉轻乳茶。 “今天这么早下课？”许延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怎么不是冰的？” 平时连冬天无冰不欢的他，喝到热的茉莉轻乳竟觉着它的口味有点新奇。 “今天很冷。”江则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可以暖手。” 他握着杯子，掌心慢慢被热气侵占。 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像某种默契的节拍。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延！江学弟！” 陈栎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攥着笔袋，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跑起来呼啦呼啦地响。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脸上带着那种刚考完试特有的亢奋。 “你怎么也提前交卷了？”许延看着他。 “做完了就交了呗。”陈栎把笔袋塞进书包里，“我跟你们说，今天这考试也太简单了，我感觉我能上九十。” 许延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也说能上九十，最后考了六十二。” “那是意外。”陈栎摆摆手，丝毫不受影响，“走，一起吃饭去，庆祝今天考试结束。” “过两天还有考试，你能不能别半场开香槟。”许延没好气地说。 “那也要吃饭啊。”陈栎理直气壮，“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说了，学弟也在，我感觉有一个世纪没见过学弟了，一起吃个饭咋了。” 陈栎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餐厅了。许延侧头看了江则唯一眼，他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行吧。”许延说。 陈栎选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炒菜馆，三个人走过去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陈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菜单都没看就报了一串菜名，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许延坐在江则唯旁边，把那杯饮料放在桌上，手心的温热被撤开，涌进来的空气有点凉。 菜一道道端上来，陈栎一边吃一边说话，嘴就没停过。 从考试题目聊到老师出题的套路，从老师的套路聊到下学期选课，从选课聊到社团招新，又从社团招新聊到了学院楼。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陈栎夹了一块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好像有个企业家要给我们学院捐实验器材，听说挺大方的，一捐就是三个教室的设备。” 许延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企业家？”他问。 “不知道，好像姓江。”陈栎想了想，“我听导员提了一嘴，说是什么做器械的，公司还挺大的。具体的我也没细问，反正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江则唯的筷子停了一下。 很轻，只是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菜，像什么都没发生。 许延视线停留在江则唯身上，又立马收回，他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一瞬，肩线微微抬起，又慢慢放下。 许延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陈栎还在滔滔不绝：“不过说起来，姓江的企业家好像不多，会不会是学弟家的亲戚啊？” 他随口开了句玩笑，视线落在江则唯身上。 江则唯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吃你的饭。”许延夹了一块排骨塞进陈栎碗里，“话这么多。”
第86章 亲一口，吃一粒。 陈栎被排骨堵了嘴，含混地嘟囔了两句，注意力很快被别的话题带走了。 整顿饭，陈栎一直在说，许延偶尔应几句，江则唯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水。 许延注意到，他吃得比平时少。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的。陈栎走在前面，许延和江则唯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我要去零食店买个零食。”走到路口的时候，陈栎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另一个方向走了。 许延和江则唯继续往前走。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张被剪碎的黑纸。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有加快脚步。 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许延停住了。 江则唯也停住了，他站在许延面前，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照得很亮。 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到了。”江则唯说。 “嗯。”许延看着他，“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江则唯转身要走。 “江则唯。”许延叫住他。 江则唯回过头。 许延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陈栎说的那个企业家，是你爸？” 江则唯看着他，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很轻。 许延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这些问题挤在一起，堵在喉咙里，一个都出不来。 江则唯站在那里，围巾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许延见过太多次了。他在等许延开口，又好像怕许延开口。 许延深吸了一口气。 “你……” 话没说完，江则唯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江则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没有接，但也没有挂断。铃声响了好几秒，在空荡荡的寝室楼下回荡着，是某种不知趣的催促。 “接吧。”许延说。 江则唯看了他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喂。”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江则唯沉默地听着，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许延看见他的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我知道了。”江则唯说，声音很平，“我不愿意。”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夜风从楼栋之间穿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 “是…？”许延问。 江则唯点了点头。 许延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疲惫。 他站在路灯下，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微微垂着眸，没看许延。 “你先回去吧。”江则唯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天冷了。” 许延没有动。 “那你呢？”许延说。 “我也回去。” “你一个人？” 一个蠢问题。许延总是在一些不该犯蠢的地方掉线。 江则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一个人。”他说。 许延的心被这两个字扎了一下。 他看着江则唯，忽然想起他昨晚说的那些话——一直一个人，去哪都可以，反正去哪都一个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许延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觉得那些话一点都不平。 “江则唯。”许延叫他。 “嗯。” 许延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江则唯被风吹乱的围巾理了理。他的动作很轻，手指从围巾边缘划过，碰到江则唯的下巴，凉凉的。 “等我一下。”许延说，“五分钟。” 江则唯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许延还没收回去的手。手指凉凉的，慢慢收拢，握紧。 “好。”他说。 许延转身往寝室楼里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则唯还站在那里，围巾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孤零零的。 许延跑上楼的时候，心跳快得像在赶一场迟到很久的约会。 寝室里没人。 他拉开衣柜，随手抓了两件换洗衣服塞进书包里，又把桌上的复习资料一股脑扫进去，动作很快。 拉上书包拉链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抽屉前，拉开，把里面的烟塞进书包的底部，背起书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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