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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寝室楼的时候，江则唯还站在原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照得很亮。 听见脚步声，江则唯抬起头。看见许延背着书包走过来，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走吧。”许延说。 江则唯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和许延并肩往前走。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加快脚步。 夜风从楼栋之间穿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许延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门卫大叔正在看手机，抬头看见他们俩，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回来啦？” 江则唯点点头，刷了门禁卡。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延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余光里能感觉到江则唯在看他。 他没有转头，但他能察觉到江则唯在笑。 “看什么看。”许延说。 “没看什么。”江则唯的声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尾调，心情很好。 电梯到了五楼。 江则唯输密码的时候，许延站在他身后，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门开了，许延换了鞋走进去，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鱼缸里的蓝色观赏鱼慢悠悠地游着，打氧器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许延的视线落在茶几上。 药盒还在那里，原封不动。昨天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几粒药片安静地躺在透明的小格子里，一粒都没少。 许延皱了皱眉，转头看江则唯。 他正在门口换鞋，把脱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里，动作不紧不慢的。 “你没吃药？”许延的声音有点紧。 江则唯换好鞋，直起身子，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药盒，又看了一眼许延，嘴角弯了一下：“忘了。” “忘了？”许延看着他，“昨天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你管这叫忘了？” 江则唯没说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许延站在茶几前，低头看着那几粒药片，又抬头看江则唯。 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散，和平时正襟危坐的样子差别很大。 围巾已经解下来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为什么不吃？”许延问。 “不想吃。”江则唯说得很坦然，“不爱吃药。” 许延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接了饮水机的温水。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他端着杯子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把药盒拿起来，把药片一粒一粒抠出来，放在其中一瓶药的盖子上。 “吃了。”他把水和药推到江则唯面前。 江则唯低头看着五粒药片，又抬头看许延。 路灯的光从阳台的玻璃门透进来，落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 “亲一口，吃一粒。”江则唯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第87章 你是不是想把病传染给我！ 许延愣了一下，耳尖瞬间红了，脸上被热气侵占。 “你有病吧。”他说。 “嗯。”江则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需要吃药。” “那你倒是吃啊。” “你亲我就吃。” 许延瞪着他，江则唯也看着他，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像谈条件。 “江则唯。”许延的声音压低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不吃药，故意这样说。” 江则唯没有否认。他看着许延，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默认。 许延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应该骂他一顿，然后把药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 但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则唯苍白的脸色、微微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双因为生病而比平时暗了一些的眸子，气就消了一大半。 “你这是耍流氓知道吗？”许延说。 “嗯。”江则唯又点了点头。 “你还嗯？” “那你吃这一套吗？” 直白的话语打的他一蒙，许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确实吃这一套，从第一次在雨夜给江则唯送伞开始，他就一直在吃这一套。 明知道他是装的，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还是会上当。 许延深吸了一口气，靠近，在江则唯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快，快到像是风吹过。 “吃了。”他说，耳尖红得要滴血。 江则唯摸了摸额头，嘴角弯了一下：“一颗。” “你还真数着？” “嗯。”江则唯拿起一粒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许延，眼睛亮亮的。许延咬了咬牙，又靠近，在江则唯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吃了。” 江则唯又拿起一粒药片，咽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又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第二颗。”他说。 许延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真的欠他什么。 上辈子欠的，这辈子还。 他低下头，在江则唯的嘴角边亲了一下，不是嘴唇，是嘴角，偏了一点，但比额头和鼻尖都要近。 江则唯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把第三粒药片吃了，然后看着许延，没有说话。 许延退开身子，别开脸，假装在看鱼缸里的鱼。 那条尾巴上有缺口的蓝色观赏鱼正慢悠悠地游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还差两颗。”江则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沙哑。 许延转过头瞪他：“你不是说亲一口吃一粒吗，我缓缓不行啊。” 再不缓，他都不知道该亲哪里了。 “那还有两粒呢？”江则唯看着他，“后面的，要亲别的地方，同一个地方不能亲两次。” 江则唯更新了规则，许延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看着江则唯那张因为生病而略显苍白的脸，那双不知道什么原因而比平时更亮的眼睛，还有那个微微弯着的、带着一点得逞意味的嘴角。 “江则唯。”许延的声音有点紧。 “嗯。” “你是不是想把病传染给我！” 江则唯歪了歪头，想了一下：“可以亲别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手腕内侧的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许延低头看着那只手，想起他上次输液时手背上留下的青紫，想起他手腕侧边被玻璃划到的口子，想起自己给他贴创可贴时他一声不吭的样子。 脑子有点乱。 许延转过头来，拉过江则唯的手，低头在他手腕内侧亲了一下。 很轻，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的脉搏在跳，但比正常的速度快一点。 “吃了。”许延的声音闷闷的。 江则唯没有说话，他拿起第四粒药片，放进嘴里，咽下去。然后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放在许延面前。 许延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江则唯的掌心里亲了一下。 江则唯没由得鼻尖溢出一阵轻笑，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许延的脸，脸上的软肉被挤成一团，他很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有点懵懂，有点可爱。 许延抬起眼看着他，想说话，但脸上的肉挤的他，说出口的话有点糊。 “你要干什么？” 声音听起来像是警告。 “最后一颗。”江则唯说，声音有点哑。 许延没有动。他就那样被江则唯的手捏着。 嘴唇差一点贴在江则唯的掌心里，感受不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血液的温度。但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热气反扑在自己脸上。 紧接着，他的嘴唇上忽然附上江则唯的拇指，他的气息浓了一瞬，昏暗靠近又撤开，江则唯隔着他们拇指亲了一下许延的嘴巴。 江则唯的手指慢慢松开，拿起最后一粒药片，放进嘴里，咽下去。 许延很快的眨了几下眼睛，鼻腔被江则唯身上的气味侵蚀，心脏比刚刚跳的还快，脸也比刚刚还热。 明明没有碰到的…… “我…我先去洗澡。” 许延逃一般的往浴室走，还不忘从书包里拿换洗衣服。 江则唯看着他的动作，莫名心情大好，顺手解开许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跟陈栎用语音报备。 刚退出微信，江则唯就看见一个叫咸鸭蛋的人给许延发了一条私信。 还不是微信里的，江则唯皱了皱眉，盯着那条私信很久，私信的消息被设置过，是要点开才知道对方发了什么内容。 点开就表示已读，这个叫咸鸭蛋的人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栏不断更新着咸鸭蛋的新消息。 对面好像话痨，还是说，是因为许延一直跟他聊天，他才这样话痨？ 江则唯捏着手机的动作紧了一点，抬头去看紧闭的浴室门，关掉手机。刚刚还大好的心情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去看许延的考试时间安排，明天和后天没有考试，大后天下午有一场。 而后他关上了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挑挑选选买了一堆东西。 外卖还没来，许延就已经洗完澡了，他站在沙发边擦了擦头发，转头看向江则唯。 “到你了。” 许延说。 江则唯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在旁边，顺道提醒：“我点了外卖，等下会有人送过来。” “点外卖？你饿了？” 许延随口问了一嘴。 江则唯很低的嗯了一声，去卧室拿了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第88章 以备不时之需。 许延擦着头发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他随手去拿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消息栏挂着一个熟悉的头像，一连串的私信断断续续发了十几条消息。许延点进去，从上往下划。 【咸鸭蛋：最近咋样啊？】 【咸鸭蛋：好久没你消息了，不会把我忘了吧？】 【咸鸭蛋：人呢？】 【咸鸭蛋：你跟那个人咋样了？】 【咸鸭蛋：有没有新进展？】 【咸鸭蛋：我这不是八卦啊，我这是关心你。】 【咸鸭蛋：好吧，就是八卦。】 许延嘴角动了一下。咸鸭蛋还是那个咸鸭蛋，一点都没变。他继续往下划，最后几条是今天发的。 【咸鸭蛋：你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咸鸭蛋：要不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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