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运先睁开了眼,多年生物钟让他准时准点的醒来,五点四十五。他眨巴着眼睛,腰间横着一条手臂,圈的他动弹不得。赵严伩还在睡,下巴搁在他头顶,没有要醒来的痕迹。 嘴硬心软,周运伸手抱住他,埋头在他颈间深吸一口气,还是熟悉的味道,压根就没变过。温暖的怀抱总是会让人陷入困意,周运缩在他怀里,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赵严伩起床的时候赵正升跟向琴已经做好早饭了,周运还没睡,就没叫他。 “你爸炸了油条,趁热吃,还酥着。”向琴道。 赵严伩围在桌边,一家三口氛围很是融洽,锅里的白粥冒着热气,让人吃不进嘴里,赵严伩搅粥的功夫问赵正升,“爸,地里是不是该种萝卜了?” 赵正升也不嫌烫,喝粥的空档点了点头。 “我去吧,辣椒是不是也该种了?这几天把菜种了,等妹回来后我再走。”赵严伩对赵正升说的,总不可能回来什么都不做,他爸腿脚也不利索,种菜种的费劲。 向琴把装油条的盘子往他跟前推了推,不赞同道:“我跟你爸能种,用不着你,平常上班就够辛苦了,回家就好好歇着。” 赵严伩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就没再对向琴多说。 早餐快吃完了,向琴问他,“乖乖什么时候起,我给他留了饭。” “随他吧,别叫他。”赵严伩擦了擦嘴,去屋里换了件老头衫,出来扛着锄头就要下地。 向琴看他卷起的裤腿,还有身上那件汗衫,皱眉道:“怎么穿的这么随便?” 锄头磨过之后更锋利,赵严伩拿着水壶冲锄头,边回说:“下地还要怎么穿?” 向琴小声说他,“你这带着对象回来的,好歹注意点形象吧?怎么还要妈教你啊。” 赵严伩愣了愣,迎着晨光的脸上多了些朝气,金灿灿的光丝丝缕缕,斜挂在他发梢。以前怕周运看到他这副模样,现在倒释怀了,总会有人拿不同的眼光看你,你该是什么样的你断不会因别人的目光而改变,所以不必介意。 “没事妈,趁着还不热,我先去了,他要是醒了,你让他呆家就行了。” 他走的潇洒,向琴没做阻拦,周运这一觉睡到了九点钟,天大亮,气温渐渐升高。 周运出门正撞上向琴在堂屋坐着纳昨天没纳完的鞋垫,听见动静忙搁下手中的活儿,问道:“饿不饿?我锅里还温着粥,你洗把脸过来吃。” 怪不好意思的,也没人叫他,周运挠头,堪堪应了句‘好’。 山里水凉,打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周运懊恼自己不该醒太晚,第一次来就留下了一个好吃懒做的印象,实在是不好。 向琴已经把饭给他端出来了,周运只需要张嘴吃就好了,光照一斜进来,屋里格外亮堂,向琴也坐在桌边,戴着老花镜,认真的神情莫名和蔼。 “妈。”周运咬着油条叫她。 向琴针脚一乱,慌忙应道:“哎。” “严伩去哪了?”周运出来没见着人,找遍了也没见人影,总不会丢下他跑了吧? “他下地去了,乖乖你在家就行了,要是无聊,我给你找本书看,以前严书的课外书我都收着。”向琴说罢要起身去找书,被周运给叫住了。 “妈,我不看书,老看书烦死了,我想去找他,你带我过去吧?”周运对着向琴笑,温顺的模样讨喜。 向琴犹豫再三,又去屋里给周运翻帽子,过会儿日头毒辣,再把人给晒着了。她找的是自己的帽子,以前买的,宽檐大草帽,边上还坠着几朵以假乱真的大红花,一股浓浓的乡下夏威夷风。 周运眼睛瞪的有些圆,想拒绝,向琴没让。带着茧子的手擦过他下巴,边捋帽绳,盈着笑的眼睛微弯,满意的夸说:“俊。”周运忽的明白赵严伩那双眼睛长得像谁了。 离得不远,向琴带周运过去的路上还在问,“你以前应该没来过这种地方吧?男人下地没什么好看的,要不你跟我回去,妈给你炸糖糕吃。” 周运带着女士草帽,挡了大半张脸,只露了尖尖的下巴在外头,莹白肌肤上被日光迎着帽子打下光斑,带着雌雄莫辨的神秘。 “没事妈,我就看看。” 向琴笑着没说话,赵严伩也爱笑,想来是遗传。 土路没遮没掩,一脚踩上去都能掀起一股小旋风,向琴把周运带到就走了,日头太晒,如不下地,她也不爱出来。 赵严伩正挥着锄头,微风吹过,汗衫紧贴肌肤,勾勒出迥劲有力的腰身,领口前汗湿一大片,衣服都透了。 穿了跟没穿一样,一眼就看完了。周运上下扫视了他好几遍,热烈的视线与毒辣的日光融为一体,不加掩饰的□□。 赵严伩停下来擦汗的时候才发现站在树荫下的周运,全副武装的样子像个监工,见他停了,就趿着鞋不紧不慢的过来,站定。 “回去吧,地里头晒。”赵严伩说他。 周运从兜里掏纸巾,没凑上他的脸,被赵严伩躲开了。“擦擦汗,你脸都晒红了。”周运凝视着他,闻到了那股汗的咸腥味儿。 “我自己会擦。”赵严伩拉着周运退后一步,“你” “我也想要哥哥的耕耘…唔。” 赵严伩捏住他上下嘴皮子,拧眉,神色严肃道:“住嘴吧你,跟哪学些乱七八糟的。” 周运被他捏的嘴都红了,有些肿,发音怪异,话更怪,“” ‘啪’的一巴掌,拍在周运戴着的草帽顶,帽檐都被打歪了。 “一边歇着去,别捣乱。”赵严伩数落道,亏他还以为周运线下会跟线上判若两人,没想到他竟是表里如一的没脸没皮。以前接吻伸个舌头都要脸红,现在荤话一箩筐,当真是不知羞。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周运捂了捂头,躲一边去了。 正午烈日炎炎,不适合再干下去了,赵严伩收起锄头,上坡叫周运回去。周运站在树荫下,背着手,眸子璀璨,抿唇笑,再伸出手时,双手已经奉上了捧小小的花束。 红蓝粉白掺杂,大小个头不一的五瓣六瓣花,被狗尾巴草茎结结实实的缠绕到一起,莫名的和谐,好看。 “先生,你今日的花,祝你有一个好心情。”
第36章 盘子 晌午正热,回去路上周运才明白向琴这帽子是给他戴对了,日光晃的人险些睁不开眼。 赵严伩一手拿着野花,一手拖着锄头,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红发热,到了下午怕是要发疼。 “明天还要种吗?”周运问,这人烟稀少的地方,想掏钱雇人都雇不到,赵严伩在他眼前干这种活,他有些受不了。 “嗯。”汗珠顺着他鬓发流下,半湿的头发看上去乌黑发亮,微眯的眼睛看上去不大舒服,周运拦到他前头,伸手遮太阳,边给他擦汗。 连山间刮出的风都是干燥的。 赵严伩没动,周运手温凉,擦在脸上像块儿浸过泉水的玉石,汗是揩走了,周运一脸犯难的表情看着他,“都要晒伤了,不种行不行?” 这话说的太任性了,他不种,留给他跛脚的父亲种吗?赵严伩摇头,说道:“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如果以后我回来,也是要过这种生活的。” 周运苦着一张脸,想的不是他忍受不了这种日子,而是赵严伩会离开他回到这片土地。有些人生于哪,便要葬于哪。 赵严伩丢给周运这句话,又踏在黄土飞扬的路上,这是一条终日被曝晒的小道,青草稀疏的卧倒在地上,长而细的叶子沾上尘土,褪色。 周运忽然觉得他不该来,赵严伩态度没有以前坚决了,可软和下来的态度更让他绝望,杀人不见血罢了。 院子里冰着西瓜,赵正升大老远看见他俩回来,才杀开了瓜,沁着凉凉甜意的红壤,脆生生的。赵严伩洗把脸才过去的,他爸单独留了一块儿,正中间的,没给他吃。 “你给他拿过去。”赵正升眼神示意他,把瓜拿给周运。 周运神色萎靡,看上去像被太阳晒蔫了,打不起精神。 赵严伩接过瓜,递给了周运,周运没接。赵正升正看着,赵严伩离他近些,轻声道:“我爸在看,接下。” 枣树蓬勃的枝叶伸出,摇曳的影子投在他脚下,晃了又晃。 周运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甜的眉头有所松动,接着又去咬第二口。 赵正升回里屋之前道:“你妈给你们留了饭,我们吃过了,你俩慢慢吃。” 赵严伩点头,松了口气,太怕周运使性子了。他想跟周运分开这件事以后慢慢跟家里说,最好是到周家收了那三百万以后,再提。 今天的饭比昨天简单,凉面,还有两道凉菜,两道热菜,荤素搭配,怕是又费他妈不少心思。周运不喜欢吃黄瓜,赵严伩把凉面里的黄瓜丝都挑到了自己碗里,拌匀后到了周运跟前。 周运垂着头,没有动筷。 “吃饭。”赵严伩说他。 才吃过饭没三个钟头,周运不大饿,地里头赵严伩那句他以后回来也是要过这种生活的话一直盘旋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多伤人心呐,赵严伩的未来规划里根本就没考虑过他。 “你是要我喂你?”不大和善的语气,周运不配合的态度让赵严伩眉头紧锁,手中的筷子也放下了。 周运抬眼看他,眸子湿漉漉的,一句话没说回屋了。 赵严伩搁在桌上的手握了握,挣扎片刻后端着他那碗饭也进屋了。周运在椅子上坐着,目光看向窗外,听见他进来,才缓缓把视线移过来。 咔哒一声门落了锁,赵严伩把面放到桌上,坐在床尾,平静开口说:“是你要跟着来,来了以后看到这里一切都跟你想象中相去甚远,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回去?” “我没说我要回去,你为什么一直这么想我?你说你以后回来,是不是…再不想看见我了?”周运挪到他旁边,硬邦邦的床板发出咯吱声响。 赵严伩敛眸,倒不是没这个打算,可也不能确定。 周运紧接着又说:“那我跟着你回来。”笃定的语气让赵严伩侧目看他。 窗帘随风飘动,周运攥着他衣角,骨节泛白,指骨狰狞,撒开皱巴巴的衣角后,周运抱住了他。阴凉的平房让这个拥抱没有那么让人讨厌,周运环着他脖颈补充说:“都依你。” 八字没一撇的事,周运倒拿出了身先士卒的架势。赵严伩拍拍他后背,劝道:“都依我就先去吃饭。” “你喂我吧。”周运极有主意的说。 “我替你吃了得了。” 好歹是吃了些,洗碗的时候周运积极道:“让我来让我来。” 就没见这人洗过碗,赵严伩眼看周运蹲在地上,打起泡沫的手一滑,他们家用了几年都没破损的盘子眨眼就多了个豁口。 “我来吧。”赵严伩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