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买点辣椒回去吧。”周运被辣的嘴巴都肿了,越吃越上头,痛觉神经逐渐占据上风,有瘾了。 赵严伩没依他。 脚边还放着瓷盘跟烟丝,以及周运买的一些有的没的,塑料袋重的勒手,周运也不见消停。 晌午最热,人走动的也没上午厉害了,周运买了两支冰淇淋,尝了口,水水的,没一点奶味儿,不好吃。 赵严伩被迫跟着周运吃了一路小孩子才吃的零嘴,到茶馆歇脚的时候肚子都涨了。 歇罢晌午戏台先唱了起来,坐在窗边探头出去还能看着戏台上的驸马,以前跟着爷爷奶奶没少听戏,老一辈是听戏,自己不过凑个热闹。赵严伩望着窗外,耳边响起寥寥几句: “讲什么夫妻情恩德不浅 咱与你隔南北千里姻缘 因何故终日里愁眉不展 有什么心腹事你只管明言” 周运唱的旦角,掐着嗓子,脸上严肃神情比脱口而出的曲更像回事,不甚浓的眉蹙起,单眼皮下乌黑眼珠炯炯,翕张的唇咬出一片天地来。赵严伩怔怔,把这段词给听了进去。 “四郎探母,以前跟我爸听的。”周运饮了口茶,茶水淡淡,品不出什么味儿来,在这样的午后也不值得计较。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爸?”周运话锋一转,问他。 赵严伩没吭声,说不出违心的不讨厌,却也没在周运跟前说讨厌。 周运给他把茶添满,启唇道:“我爸这人,对自家人特苛刻,我以前考试,只要不是第一名,他就会对我发脾气。他以前想做社会学家的,但是因为那个时候房地产赚钱,没办法,他只能在理想跟现实之间选一个。后来我姐出生,他让我姐学了金融,以后好接管他的公司,因为生完我姐以后我妈身体就不好,我爸没想着要二胎,我是个意外。” 茶馆四面通风,吹散蒸腾的暑气,赵严伩静静听他讲。 “他想让我去完成他年少时候的理想,所以一直在让我攻读,我以前想学画画的,他甚至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直接篡改了我的意愿。多讨厌啊。”周运轻叹,他长这么大,没几件事是自己真心想做的。 说不清谁是来讨债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生活早磨平他的棱角,他已经说不出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了。 “你爸就挺好。”周运说到赵正升身上,赵严伩眼睫颤了颤,良久才开口。 “我爸…以前想拿我换钱,就为了两袋白米。我都记事了,记得特别清楚,他想换我弟的,但是我弟太瘦太小,别人也怕养不活,没要。”赵严伩顿了顿,时过境迁,再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凉薄的语气活像个局外人。 他们是被饿过来的一代,饿怕了,又穷,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养不起又偏要生。 “我自己跑回来的。”赵严伩拇指摩挲食指,想抽烟,“我妈那天特高兴,还给我下了荷包蛋。” 说起来,他这人就是从小到大都好哄,一个荷包蛋就能被打发。有时候想起来,他反而会怨自己不该记得这件事。可有些事就是越想忘,越忘不掉。 周运闻言愣住了,他们从没对彼此袒露过心扉,今日一提,方知各人各有各人苦。 赵严伩眼前一黑,周运不得章法的抱住他,头被按在周运腹部,呼吸间能闻到那股被日光晒过的肥皂味儿。柔软的肚皮起伏,像块儿椰子味儿的大福,绵软。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后脑勺,轻揉,低低的话语沙沙的,沾了糖霜般,飘进他耳朵里,“辛苦了,你已经很棒了,以后有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扛,你可以告诉我。” 早点听到这句话就好了,赵严伩拉开他,提醒道:“公共场合。” 周运左右看看,茶馆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板趴在柜台打盹,胆子便大了些。“我想亲你。”他说。 胡闹,赵严伩斜他一眼,周运蹲下身,潮湿的手心搭在赵严伩膝上,小声重复:“我要亲你。” 远处戏台在擂鼓,轰然而起的掌声如同炸开的烟花,噼里啪啦的坠落在赵严伩心尖,他只需要低头。 周运抻直腰板,就要凑上了,清脆的珠算声斩断暧昧氛围,算盘响彻茶馆,周运惊的腿一软,缩到了赵严伩怀间,迟迟不敢抬头。 老板拨弄着算盘,节奏和着窗外的戏曲声,融为一体。 赵严伩抿唇笑的好看,眼神对上老板横眉竖目的表情后,便知这茶馆是待不住了。结了账出来,周运跟在他后头,脸红了个透彻。 一直等到日头向西,他们才在车旁等来隔壁大叔。 回到后已是傍晚,天幕青灰。 被向琴看着又吃了顿饭,简单洗漱过后这天才算完。 赵严伩靠在硬邦邦的床头看书,经济学理论,合格的充当着睡前读物。周运背对着他,呼吸有些乱,想来是没睡。 没亲成,心有不甘,错过了恰到好处的氛围,再厚不起脸皮提了。周运瞪着眼睛,想等赵严伩先睡,睡着了他好偷香。 到底是兴奋了一天,周运没能等到赵严伩睡着,自己先睡了。 小夜灯发出暗黄的光,赵严伩看着掌心的弹珠,目光柔和。周运让他稀罕上了小朋友才稀罕的东西,幼稚。 他把弹珠收好,关灯前又看了眼熟睡的周运,俯身完成了白天没完成的吻。如果周运能改掉以前糟糕的性子,不再对他忽冷忽热,他会重新考虑要不要跟周运在一起。 翌日天有些阴,云翳蔽日,适合下地。 赵严伩去种前天没种完的萝卜籽,周运像条尾巴黏着他,不说下地帮忙,也不说回家待着。 周运就爱看赵严伩穿着汗衫挥锄头的样子,汗湿的白衫半透明,什么也遮不住。有力的腰身在山风中显现,弯下,再起身。周运捻着狗尾巴草的手倏地揪紧,草茎勒出一道深深的印迹,勒的他像张拉满的弓,亟欲射出那支压抑已久的箭矢。又或者,他才是那道靶心,需要被人狠狠射穿。 他想叫住赵严伩,这厢尚未开口,远处传来向琴的叫声:“乖乖,叫严伩别干了,回家吧,严玉回来了。”
第39章 归程 赵严玉提前回来了。 回家路上,向琴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喜悦,连周运都听出来了,他用眼角余光扫赵严伩,赵严伩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赵严伩很久没见赵严玉了,自他搬去那座城市后,见家里人的机会便越来越少。回家猛的见着人,还有股陌生感。因为赵严玉头发剪短了些,才过肩,微曲的卷发染了色,脸上还画着淡妆,光鲜靓丽的跟他印象中刚毕业的样子截然不同。 周运初见赵严玉,眼前一亮,赵严玉跟赵严伩长得有几分相似,这样的五官搁到女孩子脸上,没突兀,浓密的眉毛颇具英气,眼距偏宽,不笑的时候显得人气质清冷,漂亮的带些攻击性。 “哥。”赵严玉叫,她是回来才知道赵严伩把周运也带回来了的,所以周运一回来,就被她盯上了。 看不出学术光环,周运比她想象中要接地气。 “进屋吧。”赵严伩说。 一家人围着吃饭那张木桌,电风扇嗡嗡的转,问候声掺杂着机器声,许久未停。 到了该做饭的时候,向琴才跟赵正升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妹。周运还在他们中间坐着,想着应该没什么需要他回避的。 “你谈恋爱了?”赵严伩问她。 赵严玉点头,“谈了,他是本市人,家里有房,结婚了能把爸妈接过去。” “怎么就要结婚,你们发生关系了?”赵严伩皱眉,面上有些不悦。 赵严玉又点头,“没怀孕,你不用担心。” 周运剥龙眼的手一顿,这兄妹上来谈话就让他开了眼界。 “我可以给你买房,爸妈如果愿意,你把他们接过去,不要…那么轻易就答应别人的求婚。”她的对象甚至都没跟家里人讲,就想着要结婚的事了,草率。 “哥,你先给自己买房吧。”赵严玉眼神游离在他和周运之间,口气冷淡。 “我们有房的。”周运小声说了一句,话一出口他就闭上了嘴,不该在这时候说的,他太急了,像是要证明什么。 赵严伩目光投向周运,没戳穿他宣示主权的占有欲。 “你能让房产证上写我哥的名字?”赵严玉反问他。 她态度不好,有些针对性,赵严伩要阻止,紧跟着周运就咬定道:“我能。” 气氛霎时剑拔弩张,赵严玉并未因他的能而和善,甚至语气更恶劣,咄咄逼人道:“说说谁不会。” 周运没遇上过这么强势的人,不觉被人牵着鼻子走,当即就要回他才不是说说,话题就被赵严伩给止住了。 “不要这么没礼貌。”赵严伩拿家长的气势压她,第一次见面,不知道赵严玉怎么就对周运意见这么大。 赵严玉冷着脸,语调生硬的对周运道歉,“不好意思。” 没看出她哪不好意思,周运茫然的摇头,感觉心里不大舒坦。赵严玉的话像根倒刺,直直的杵在那。 菜烧好,五口人坐在桌前,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家长里短的谁也没冷落。 晚间虫鸣声脆,赵严伩跟赵严玉站在家门口那道坡上,仰头望泼墨天边密密麻麻的星。 “哥,他待你好不好?”赵严玉扭头问。 寂静一片,赵严伩没说好还是不好,赵严玉自己心中已有答案,好不好她看他的样子都能看出来。 “你别勉强你自己,也别不自信,咱啥也不缺。学历能提升,钱也能攒,没什么值得你委屈自己。”赵严玉说的头头是道,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身为长子,赵严伩为这个家付出太多,明明比谁都努力,就是走错了路。他辍学那年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再坚持几年就能看到更光明的未来,却硬生生把路给走窄了。 “嗯。”赵严伩应的随意。 “趁着他在,我帮你欺负他。”赵严玉义正严辞的补充。 赵严伩笑她,“别闹了,不要欺负他,宝贝蛋儿来一趟山里可是吃够了生活的苦,别再闹他了。” 赵严玉轻哼一声,没表态。 短暂的谈话结束,赵严伩回屋以后周运就围住了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在钨丝灯下有些委屈,巴巴道:“怎么说了那么久,有什么是我不可以听的吗?” 有,你的坏话。 赵严伩不语,微微下垂的眼眸弯起,勾兑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深情无比。 周运心一颤,想抱他,又怕这份温情消失,只是放轻声音道:“我白天说的话都作数,回去就改房产证的名字,过户给你。” 这话他说了不算,周保泰一定不让,赵严伩也就听听而已,没当真。 “我…特喜欢你,真的。”周运牵住他的手,摸到匀长手指,才恨以前怎么没买对戒,连套个人都不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