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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算很好了,他的那些工作,年轻律师承担不了,合伙人们也各自都有自己的案子要忙,能帮他兜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褚晨想了想,坐到时廷桢旁边。 “要不,我们带小静去北京看看吧。” “北京?” 时廷桢很是意外。 “嗯。” 褚晨把器械说明书折好,语气认真起来。 “其实我考虑这事有一段时间了。岳川,包括省城,医疗条件肯定不错,但和北京的那些顶尖医院比,还是有差距。” “我那边朋友多,可以托人挂上专家号,先带小静去做个系统评估,把情况搞清楚,这样,以后无论是在哪治,心里都有底,也能少走点弯路。” 时廷桢听着,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去北京更好,有更专业的诊断和治疗,也是他这些年一直梦想的地方,他简直求之不得。 可是,钱怎么办呢。 来回路费,住宿,还有那些检查的费用……褚晨已经为他们垫付了太多了。 褚晨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笑了笑:“钱的话你不用操心,先前那些案子,赔偿里还有一部分是我的风险代理费用,算我提前预支这部分收入。而且我在北京有车有房,吃穿住行都方便,花不了什么钱。” 这话说得体贴又专业,三两下就把时廷桢这个门外汉唬了进去。 他脸上神色动摇几许,还是稍稍有点犹豫:“可是……” “而且,”褚晨瞥了眼时静的房间门,凑他近了点,低声道,“我本来也想带你出去走走的。这些年你都快在岳川扎下根了,除了省城,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呢。” “就当陪我出趟差,顺便散散心,行不行。” 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颈侧,痒得时廷桢受不了,他抬手推了褚晨一把,力道不重。 “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 褚晨顺势直起身,瞧见他逐渐泛红的耳根,脸上浮现出得逞般的笑意。 时廷桢别开脸,清了清嗓子:“等会……等会我问问小静。” 褚晨走后,时廷桢独自沉思片刻,来到时静的房间,向她转述了褚晨的建议。 时静抿了抿嘴,没有立即回答。 这些年,除了医院,她连家门都基本不出,一下子要离开岳川,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面对那里上千万的人口…… 时静犹豫好一阵,才开口:“哥,你是不是很想去。” 时廷桢手上正帮她涂着药膏,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接着帮时静涂完药,把药膏盖子拧好,放进药箱里,才坐下来,看着妹妹。 “你不用管我怎么想的,现在是考虑你自己。从客观看的话,那边医院条件确实更好,有专家能系统帮你评估,心里踏实一点,但主观上,我知道你可能没办法很快适应,所以也不强求,能做到哪一步,我们就到哪一步。” 时静垂下眼,思考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 “行,那就去吧。” 过了时静这关,褚晨开始马不停蹄地安排行程。 他咨询了医生,确定时静的情况能承受飞行,然后托朋友预约了一周后的专家门诊,买了机票。 到了出发这天,三人收拾好后,打车前往机场。 这天没出太阳,云层很厚,放眼望去哪里都缭绕着薄雾,但这并不影响兄妹二人的心情,他们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看着路两旁林立的楼房从飞驰而过。 到了机场,司机在航站楼门口的停车点把他们放下,人流涌动,各种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他们。 时静瞬间紧张起来,缩起肩膀,脸往领口里埋,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时廷桢身后。 时廷桢见状,侧身将她挡住:“没事,跟着我走。” 褚晨也不动声色地走到另一侧,帮忙隔开了另一边的行人。 临进门前,时廷桢按记忆里的方位,朝机场的东北角望了一眼—— 那里栽种着不少树木,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再也不见曾经的铁栅栏和黄土地。 “机场扩建改造过,”褚晨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先前你们看飞机的地方,现在变成停车场了,就在绿化带后面。” 风吹过,引得时廷桢额前碎发微微晃动,他望着那片绵延的绿色,嘴唇动了动。 趁着时静没注意,褚晨牵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松开。 进了航站楼,就没有时廷桢的用武之地了,褚晨对这种地方显然比他熟稔太多,没一会就办好了所有手续,过了安检,他把两人带进休息室候机。 这里人少,时静稍微放松了点,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跑道延伸向远处,各种大小飞机在眼前滑行、起降,或者静静地停在廊桥边上,金属的机身反射着天光,庞大而沉默。 时廷桢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中午,褚晨告诉他,飞机有四十多米长,跑道要三四千米。 他当时仰着头,怎么也想不出那该是多大的东西,褚晨说,像十几层楼那么高,他努力想象,还是徒劳。 时静站在他旁边,望着外面:“真大。” “嗯,”时廷桢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是好大。” 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够到的东西,如今近在眼前,只隔了一层玻璃。 过了一会,广播里开始通知登机,时廷桢进了廊桥,回头看见里面成排的旅客还在等待,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褚晨给他们买的票好像和那些人不一样。 “你是不是买错了?”时廷桢问。 褚晨只是笑:“没买错,第一次坐飞机,总得让你们舒服点。” 进了机舱内部,空乘微笑着引导他们入座,全程没有因为时静的样貌而多看她一眼。 望着前后大小不一的座椅和布局,时廷桢终于敢肯定,褚晨给他们买的票比那些人要贵得多。 他刚想说话,转头一看,褚晨已经开始教时静怎么系安全带了。安抚好她,他又问空乘要了两张薄毯,一张仔细地盖在时静腿上,另一张很自然地递给了时廷桢。 没过多久,飞机缓缓推出,驶入跑道,巨大的推背感将人按进座椅,时廷桢背脊瞬间紧绷起来。 褚晨察觉到他的异样,隔着过道冲他笑了一下。 “别害怕。” 时廷桢又看了眼身旁时静,这小姑娘的眼神里甚至带着几丝兴奋。 显然比他胆子大得多。 时廷桢无奈,只好强迫自己放松,头靠上椅背,侧脸望向舷窗外。 地面倾斜,房屋和道路越来越小,最后整座城市都在圆窗里变形,渐渐隐没于云层。 白得一望无际,厚得如同棉絮。 “哥,我们在天上。” 时静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奇。 “嗯。”时廷桢点头,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我们在天上。” 巨大的钢铁银鸟轰鸣着,穿透他当年只能想象的云层。 命运如同一个看不见的圆,绕过漫长的荒芜与荆棘,在云层之上,磕磕绊绊,重新接合在一起。 ====
第76章 久病成医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落地北京,助理已经帮褚晨把车开到了停车场,跟着一起带来的,还有合伙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交给他的两大本案卷资料。 “……” 褚晨和助理四目相对,一个心虚,一个无语。 “客户那边催得急,明天下午两点半在七楼开会,”助理又摸出一个U盘交给他,“王律说,请您今晚,无论如何……得把材料过一遍。” 时廷桢看见后座山一样的文件材料,同样瞠目结舌。 褚晨叹了口气,接过U盘,助理完成任务,立马换了副嘴脸。 大领导跨过褚晨,给他放了五天的假,把车送来,刚好能赶上去旅游的航班。 助理美滋滋地跟褚晨他们道了声别,拎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汇入人流。 “其实,我一个人带着小静也可以……”时廷桢转头看他,“要不你先去忙吧。” “不用。” 褚晨笑了笑:“先把你们安顿好,晚上我有的是时间看。” 他开车带时廷桢他们返回住处,小区很高档,绿树成荫,楼间距很宽,环境比时廷桢想象中还要好。 他的房子在靠里一点的角落,是个两层的独栋,还带了个小院子。 走进去,装修是彻头彻尾的黑白灰,线条利落,家具很少,巨大的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行李箱搁到地上甚至能听见回响。 干净,冷清,没人气,有点像他们之前住过的那种酒店套房。 “你平时就住这?” 时廷桢环顾四周,声音不自觉放轻。 心情和当初褚晨看见他住的保租房的环境时如出一辙。 “嗯,”褚晨给他们拿了两双新拖鞋,“干我们这行,忙起来没日没夜,我基本都是在所里睡的,不怎么回来。” 他笑了笑:“你们来,我提前请人打扫了一下,不然灰尘能积厚厚一层。” 时廷桢垂下眼,没说话。 接着,褚晨带两人简单参观了房间布局,又领着他们来到各自的房间,给时静安排的是一楼的客房,带独立卫生间,窗帘遮光性也很好,时廷桢的房间则在二楼,就在主卧的隔壁。 吃过晚饭,褚晨给时廷桢说了说屋里各种智能开关和家电的用法,又介绍了几个附近走路就能逛的地方,然后拿着助理白天给的案卷材料,一头扎进了书房。 之后的一星期,时间迅速被医院填满,各种检查,评估源源不断,生活变成了单调的两点一线。 不同的是,这次时廷桢不再一个人操劳,无论多忙,褚晨每天早晨都会开车送他们过去,陪着跑完流程,或者关键的问询结束,才会赶去律所或是见客户。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工作时间被大大挤占,晚上常常是两人都睡下了,他才回来。 有一回后半夜,天都快亮了,时廷桢迷迷糊糊醒来一次,起身去洗手间,发现书房的灯竟还开着,昏昏地映亮了走廊地面的一小片。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没有打扰,只是转身下楼,去厨房热了碗粥,然后端上来放在书房门口,没敲门,又悄无声息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时廷桢也早早做好了饭,餐桌旁边还放了一个圆墩墩的保温饭盒。 “你们中午要在医院吃?” 褚晨洗漱完出来,看见饭盒,随口问道。 “是给你准备的。” 时廷桢把煎蛋夹到他盘子里,溏心蛋很嫩,筷子稍稍用力,黄就从里面溢出来了。 “这段时间老熬夜,专门给你炖了党参黄芪鸡汤,底下还加了点枸杞和红枣,多少能补点气。” 褚晨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娇气。” “不行,哪能不注意身体呢。”时廷桢摇头,语气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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