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星野把手收回来,翻了身,面朝窗户。 窗帘缝里的光比昨晚亮了一些。可能是月亮,可能是楼下路灯换了灯泡。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是六点四十。 陆星野按掉闹钟,又躺了两分钟,然后坐起来。他听到走廊那头的卫生间有声音——水声,然后是电动牙刷的震动声。 林弋已经起了。 他套上校服,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走廊尽头,卫生间门开着,林弋正站在洗手台前刮胡子。 他穿着白色T恤和深灰色长裤,脸上抹了白色的剃须泡沫,下巴和腮边都是白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从镜子里看到走廊上的陆星野,眨了眨,算打招呼。 陆星野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了两秒。 “你刮胡子不用电动剃须刀吗?” 林弋手上的动作没停,刀片顺着下巴的弧度往下刮,露出干净的皮肤。他含混地说了一句:“刀片刮得干净。” 陆星野没接话,转身去了走廊另一头的客卫。 客卫的洗手台上也摆了一套洗漱用品,是他来之前林弋就准备好的,一个深蓝色的杯子,一支新的电动牙刷,一条灰色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毛巾架上。 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小收纳盒,里面放着创可贴、棉签和一瓶漱口水。 陆星野拿起电动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一头金毛,脸上有水。他伸手抹了一把镜子上的水雾,镜面清晰了一些,露出他那张还没完全醒过来的脸。 眼下有一点青黑,嘴角有一点牙膏沫。 他把牙刷得吱吱响,然后低头吐掉泡沫,捧了水洗脸。 等他洗漱完回到客厅,林弋已经换了衬衫,正在玄关穿鞋。 “早餐在桌上。”林弋头都没抬,系着皮鞋的鞋带。 陆星野看了一眼餐桌——两个保鲜盒,一个装了三明治,一个装了水果。旁边还有一小盒牛奶,吸管贴在盒子上。 “走了。”林弋站起来,拉开门。 门快要关上的时候,陆星野喊了一声:“林弋。” 林弋把门推回来,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嗯?” 陆星野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说:“路上慢点。” 林弋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像是在说“就这”,然后点了点头,把门带上了。 陆星野站在玄关,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电梯门关的声音,然后一切安静了。 他低头看着那两盒早餐。 三明治还是切两半,还是用保鲜膜封着,边角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水果跟昨天不一样——今天是芒果和火龙果,红心火龙果切成了小块,跟芒果块混在一起,颜色很好看。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里面的馅跟昨天也不一样——昨天是火腿鸡蛋生菜,今天是金枪鱼玉米。 陆星野嚼着三明治,忽然想起一个事。 林弋早上是几点起的?他做三明治切水果封保鲜膜,这一套下来怎么说也要十几分钟。 如果六点四十的时候林弋已经在刮胡子了,那他至少六点半就起来了。 昨晚林弋比他睡得还晚吧? 陆星野把三明治塞进嘴里,把保鲜盒装进书包,出了门。 到学校的时候,钱嘉豪已经在了。 他看到陆星野走进教室,第一句话就是:“你早上吃什么了?”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三明治。” “自己做的?” 陆星野顿了一下:“不是。” “你继兄做的?” 陆星野没回答,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抽屉,把两个保鲜盒放了进去。 钱嘉豪探头看了一下那盒水果:“你继兄给你们做早餐啊?” “嗯。” “这么好?”钱嘉豪的眼睛亮了,“我妈每天早上就给我扔一包饼干,还是那种最便宜的奥利奥。” 陆星野把语文课本翻出来,没接话。 钱嘉豪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你继兄长得那么好看,做饭还这么好,还给你切水果,还给你买拖鞋——”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星野打断他。 “我就想说——”钱嘉豪顿了一下,“你这个继兄对你还挺不错的。” 陆星野翻课本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 “还行吧。”他说。 钱嘉豪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上午的课陆星野听得认真。不是因为他突然变成了一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而是因为他发现了——听讲的时候脑子就不会乱想。 语文课讲文言文,实词虚词倒装句,他听得进去。数学课讲导数,定义公式例题,他听得进去。 英语课讲语法,定语从句的关系代词,他听得进去。 物理课讲动量守恒,他听得有点走神,是饿了。 最后一节是物理课,十一点五十下课的时候,陆星野的胃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坐他前面的钱嘉豪听到了。 “你饿了啊?”钱嘉豪回头。 “嗯。” “你没带午饭?” 陆星野想起书包里那两盒东西,拿出来打开。三明治已经凉了,面包片有点变软,但金枪鱼玉米的味道还是香的。 水果盒里的芒果块和火龙果块颜色鲜艳,盒子底部有少量的果汁。 钱嘉豪探头看了一眼:“你就吃这个?” 陆星野咬了一口三明治:“怎么了?” “没怎么。”钱嘉豪把自己的饭盒打开,里面是他妈做的番茄炒蛋盖饭,红黄相间,卖相还不错。“我分你一点?” “不用。” 陆星野把三明治吃完,又把水果盒吃完了。火龙果是甜的,芒果有点酸,但酸得好吃。 他吃完之后把保鲜盒盖好,塞回书包。 钱嘉豪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你继兄做饭好吃吗?” 陆星野想了想:“他没做过饭。” “啊?那他早餐的三明治——” “那是买的?” “买的也不可能天天早上出去买吧,你们小区外面有卖三明治的店吗?” 陆星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确实没见过林弋做三明治。 每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三明治已经做好了,放在餐桌上,用保鲜膜封着,旁边是水果和牛奶。 有可能是早上在外面买的,也有可能。 “可能是前一天晚上做的。”陆星野说。 “那也挺好的啊。”钱嘉豪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含混地说,“至少有人惦记着你吃没吃早餐。” 陆星野没接话。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林弋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问“你今天晚饭回来吃吗”,林弋回“不回。怎么了?”,他回“没事,随便问问”。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吃午饭了吗?” 打完,看了两遍,觉得太像查岗了。 删掉。 重新打:“谢谢你的早餐。” 看了看,又觉得太正式了。他跟林弋之间不适合用“谢谢”这种词,不是因为关系好,是因为关系还没到那个份上。 最后他只打了一个字:“吃。”
第6章 晚安 林弋大概没看懂。 陆星野有些烦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算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长通知了一件事:“下周五期中考试,考试安排表贴在后面公告栏上,大家自己去看。” 教室里一阵哀嚎。高三的期中考试不是闹着玩的,考完要开家长会,成绩要排年级大榜,要贴在公告栏上公示。 七中的规矩就是这样,谁在第几名,全校都能看到。 陆星野凑合着看了一眼考试安排,记下了时间和科目,就回座位了。 他不是不重视期中考试,是他不紧张。从小到大他考试都不紧张,成绩好坏取决于他想不想考好。 月考他考了年级第一,是因为他想考第一。不是虚荣,是“年级第一”这个标签好用。 成绩好了,老师就不太管他了。染头发也好,上课睡觉也好,只要成绩不掉,班主任最多就是说两句,不会真的跟他过不去。 这是他的生存策略。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教室染成了橘黄色。 陆星野收拾书包的动作比昨天慢了许多,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去,又拿出来重新排了顺序,最后才拉上拉链。 钱嘉豪背好书包站在旁边等:“你今天怎么这么磨叽?” “不急。”陆星野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用“不急”这个词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保安大爷又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今天穿外套了,不错。” 陆星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了一件薄外套,深灰色,拉链拉到胸口。 他出门的时候没有特意想穿外套,是出门前看了一眼玄关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今天比昨天冷,就拿了。 他把这归结为基本的生活能力,跟保安大爷说的“不错”没有关系。 回到家,门刚打开,陆星野就闻到味了。 他换了鞋,走向厨房。 林弋站在灶台前,左手拿着锅铲,右手正往锅里撒葱花。 灶台上摆着两个已经装好盘的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清炒西兰花。 旁边还有一锅正在煮的汤,锅盖半盖着,从中冒出来的热气带着冬瓜和排骨的香气。 林弋听到脚步声,侧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语气跟平时一样,“汤还得十分钟,你先洗手。” 陆星野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他看着灶台上那两道菜,看着锅里正在煮的汤,看着林弋拿着锅铲的样子,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围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臂。 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系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 “看什么?”林弋把锅里的葱花炒匀了,关火,把菜盛出来,放在灶台边。 “你不是说你没做过饭?”陆星野的声音有点发紧。 林弋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不解:“我没说过。” 陆星野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说过。他说的是“晚上有应酬,你先吃”,说的是“不一定,怎么了”,他从来没说过“我不会做饭”。 “那你昨天不给我做饭?” “昨天在忙。”林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很平,“你去洗手,汤好了。” 陆星野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视线从灶台上的两道菜移到那锅汤上,再移到林弋的侧脸上。 林弋正低头尝汤的味道,嘴唇抿了一下勺子,眉头微微皱起,又加了小半勺盐。 “你几点回来的?”陆星野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2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