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驰光夺冠后行程爆满,大大小小的采访和见面会数都数不清,国家队那边的安排从早排到晚,体育总局那边还有一堆直播等着,连媒体群访都排了整整三天,能挤出半天来都已经是天大的本事,可他居然硬是挤出了一整天提前回国,长途飞行加上时差,落地之后怕是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跟沈夏夜回了家。 关海潮想,自己竟还是低估了许驰光的心。 两个人眸中暗流涌动,俱在顷刻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只是关海潮成熟,许驰光沉稳,面上未流露出分毫。一个在圈子里浸淫多年,表情管理早已炉火纯青;一个在赛场上千锤百炼,心理素质堪称顶级。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两辆车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也都没有让心底的那点情绪浮上脸面。 倒是沈夏夜脸上写满了意外和惊讶,半点都藏不住。他看看关海潮,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冒出一句: “你还真来了?” 关海潮的目光从许驰光身上收回来,落在沈夏夜脸上。他看着那双瞪圆了的眼睛,整整两个半月积攒的所有烦躁都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不少——至少沈夏夜见到他时,反应比想象中可爱多了。 而且他知道他穿短袖是什么样子了,果然很好看。 “怎么,不欢迎?”关海潮问。 沈夏夜眨了眨眼,那点惊讶渐渐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关海潮很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神气。他把手插进牛仔裤兜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拖长了声音说: “谁敢不欢迎您老人家。” “可是你来得不巧了,”沈夏夜话锋一转,“今天我们家要招待小光。” 这一句话把关海潮堵得罕见地犯了难,要是问“不能添双筷子吗”,显得太跌份。他关海潮什么时候需要跟人开口讨一顿饭吃了?在平南的时候,多少人排着队请他吃饭他都不一定赏脸。 可要是在这个时候端着架子说“那我明天再来”,然后转身就走,那又简直是蠢出生天。一个晚上足够改变太多事情,等明天再找沈夏夜,怕是一切都晚了。而且许驰光能挤出一天,就能挤出第二天,按照在沈夏夜心里的优先级,只要许驰光想,就能让自己连沈夏夜的面都见不上。 所以现在他一定不能走。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住了,最后是许驰光先开口解了围。 “夏夜,”他拉了拉沈夏夜的胳膊,动作间自带一种天然的亲密,“关老师远来是客,别这样。” 许驰光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关海潮怎么能不明白,他的解围不是退让,是用一种更高段位的姿态向他宣告:你是客人,也是外人。 这一刻关海潮才清晰意识到许驰光是顶级运动员、也是奥运冠军的这个事实——从那么多天才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人,身上是不可能没有锋芒的。 那些营销号铺天盖地地吹什么“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不过是把赛场上的不动声色当成了性格的全部。真正从淘汰赛里一箭一箭射出来的人,骨子里哪有什么绝对的谦和可言,他的每一箭都是射碎了别人的梦想往上走,每一次晋级都是把另一个人送上回家的飞机。这种环境下厮杀出来的人,温和只是表皮,底下是淬了火的钢。 仅这一句话,关海潮就明白,许驰光是不会退让的。 但是巧了,他也是。 他开了八个小时从平南到金海,可不是为了知难而退,把机会拱手让人的。 ---- 老关偷袭失败你慌吗
第43章 那是我的碗 沈夏夜家不算大,百来平的房子,一进门就能看出装修花了心思。玄关处摆着一张鸡翅木的小几,上面搁着一只青瓷香插,余烬里还袅着极淡的沉香。客厅的家具多是深色实木,线条简洁利落,没有太多繁复的雕花,又在角落里用一扇老榆木的落地屏风隔出了茶室的位置,屏风上挂着幅没落款的水墨山水,笔意疏淡。家里整体色调偏沉,但光线处理得好,暖黄的灯光从灯槽里漫出来,把整个空间烘得温润而安静,有种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沈父沈母对关海潮的突然造访有点意外,但面上丝毫不显,依旧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沈母从玄关的柜子里取出一双全新的拖鞋,弯身放在关海潮脚边,嘴里说着“关老师头一回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沈父已经迎到了客厅,取出茶叶准备泡茶。 关海潮换了鞋,规规矩矩地把自己的皮鞋摆正。走进去十几步,饭香味就扑了过来,他往餐厅的方向扫了一眼,长桌上已经摆了十几道菜,荤素搭配得齐齐整整,盘子摞了两层,中间还留了个空位,像是专门等着最后一道菜上桌。 许驰光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换了拖鞋跟沈母并肩往客厅走,沈母顺手把他肩膀上一根不知道从哪蹭到的线头拈掉,嘴里念叨了一句“这孩子,衣服上沾了东西也不知道”,语气随随便便的,跟念叨自己家小孩没什么差别。 关海潮在沙发上坐了,许驰光坐在另一侧,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单人位的距离。沈夏夜不打算招待他们两个,将沈父身上的围裙换了自己套上,三下两下在背后打了个结,转身就进了厨房。 沈父在关海潮对面落了座,给关海潮倒茶:“关老师远道而来,照顾不周,别见怪。” 茶是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汤色橙红透亮,在杯子里微微打着旋。关海潮手握空拳轻叩桌面三次,行了叩茶礼。 沈父又给许驰光倒了茶,语气就显得随意许多:“你不说想吃梭子蟹炒年糕吗,多多今天一大早就去买螃蟹了,跑了两趟菜市场,头一趟说没挑到好的,非要等新到的货。” 许驰光目光往厨房的方向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显得又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厨房里很快传来“咔”“咔”利落的斩切声,蟹钳被拍裂的闷响混在其中。油锅烧热的滋啦声紧随其后,葱姜蒜扔进去的瞬间,香气便从厨房门缝里汹涌地挤了出来。 客厅里,沈母沈父陪着两人寒暄。先是祝贺许驰光夺冠,又感谢关海潮在剧组对沈夏夜的照顾。沈母从商沈父从政,俱是八面玲珑的人物,聊起天来左右逢源,既没有冷落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让气氛变得拘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茶喝了两杯,关海潮搁下茶杯,说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便起身往厨房走。沈母在身后说了句“哪能让客人动手”,被沈父轻轻拦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厨房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锅里的梭子蟹炒年糕正在收汁,酱色浓郁,年糕片吸饱了汤汁,边缘微微透明,裹在红亮的蟹块之间,卖相极好。沈夏夜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拿着铲子,正专注地翻动着,额角沁了一层薄汗,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关海潮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才迈步进去。 /狄狄逑怔栗、 “我都不知道你会做饭。”他说,声音压在油烟机的嗡鸣下面,显得低低的。 沈夏夜没回头,铲子翻了一下锅里的年糕:“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这句话落进关海潮耳朵里,不轻不重,却正中他所想。他往前靠了半步,侧过头看着沈夏夜的侧脸:“那你肯不肯给我个更了解你的机会?” 话音刚落,锅里一滴油突然崩了出来,“啪”的一声,好险溅在沈夏夜露着的那截小臂上。关海潮眼疾手快,伸手攥住沈夏夜的手腕往后拉了半步,另一只手顺势想接过他手里的锅铲。 “我来吧。” 沈夏夜被他拉得微微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滴油没溅上,只留下一小片热气烘过的浅红:“没事,哪有那么娇贵。”随即又狐疑地看了关海潮一眼,“你也会做饭?” “会。”关海潮说,“改天做给你尝尝?”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厨房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只有油烟机嗡嗡地转着,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沈夏夜忽然轻笑一声,他靠在灶台旁边的料理台边沿,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关海潮: “关老师的小灶太金贵,我可吃不起。” 这话一出来,关海潮也笑了。 他当然记得这是集训第一天他们的对话,那时候的沈夏夜靠在墙边刚被他敲醒不久,眼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语气却硬邦邦的,不卑不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 现在一样的话从沈夏夜嘴里说出来,跟那时候的语气心境又完全不同了,像调侃,又像是撒娇,撩得关海潮心里酥酥麻麻的,让他忽然很想伸手揉一把沈夏夜后脑勺的碎发,或者做点别的什么更出格的事。 只不过现在条件不允许,关海潮只得把那点蠢蠢欲动按了回去,转而问:“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沈夏夜拧大了火,锅里的汤汁在高温下迅速翻腾收浓,咕嘟咕嘟地冒着密集的泡,他翻动锅铲,随口吩咐了一句:“你把饭盛了吧。” 关海潮转身走到对面的橱柜前,拉开柜门,碗橱里码着好几只瓷碗,颜色各不相同:橘色、浅紫、天青蓝、豆绿,还有一只暖白,一字排开,釉色温润,瞧着十分淡雅。 “橘色是我妈的,浅紫是我爸的。” 关海潮应了一声,伸手取了两只碗,盛了饭放在一边。看了一眼剩下的几只,又问了一句:“你呢?” “我今天不想吃主食。”沈夏夜手上忙着,“你盛自己的就好。” 关海潮的目光落回碗橱里,剩下的三只碗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釉面在橱柜灯的照射下泛着柔润的光。他的手指在几只碗之间停了一瞬,最后伸向那只天青蓝的。 指尖刚触到碗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关老师。” 关海潮转过头,许驰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身形将门挡了大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关海潮手里的碗,目光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极其克制的认真。 “那是我的碗。”他说。 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敌意,没有质问,反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但落在关海潮耳中,无异于正式吹响了宣战的号角。 关海潮看了一眼手里的天青蓝瓷碗,没有多说什么,将碗从橱柜里取了出来,转身盛了饭递过去。 “给。” 许驰光上前一步接过碗,两个人交接的那一瞬间,目光碰了一下。关海潮收回手,目光却没收回来,他看着许驰光的眼睛,叫出了沈夏夜的名字:“小夏。” 沈夏夜正把收好汁的梭子蟹炒年糕往盘子里装,连头都没抬:“干嘛?” “你的碗给我用行吗?” 许驰光听到关海潮这么问,端着碗的手骤然收紧,两个高大的男人相对而立,等待沈夏夜的答案。可暴风中心的沈夏夜一无所觉,铲子贴着锅底刮了一圈,把最后一勺酱汁也淋了上去,浑然不觉身后两个人已经暗暗较起了劲。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