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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喝水,不说这个了嘎……” 时月怔愣,心里震荡,真的是这样吗? 她们说得这样真,仿佛那些事情发生时她们就在当场。没有比她们说的再真的了。 就在他一头扎进这秘辛里拔不出来时,耳边猛然响起牧野同他说过多遍话—— “不管、不听、不信。” * 一整个上午的挖藕比赛时月大获全胜。 可他心里装了事儿,在牧野家吃中饭时都有些蔫儿,牧野以为他太累,吃完饭后把他按在沙发里,给他按摩。 时月确实累,心里累,脑子累,身体更累。那俩妇人说的话就和余音绕梁似的绕着他。 牧野给他把脚擦了擦,看见他的脚后跟还是磨得通红,心里懊悔不已,就不该让时月跟着挖什么藕。 更不该为了顾及时月的自尊心,这么拐着弯的想法子让他手头宽裕些,到头来累了病了心疼的是自己,这会儿皮都没破,只磨红了,都叫他难受得不行。 他转头,想问时月疼不疼,却入眼一张沉静睡颜。 牧野给他按了一会儿小腿,感觉腿肚肌肉没那么僵了,才轻轻起身去卧室里拿出了药箱。给时月后脚跟抹了点儿药后,又琢磨把时月那双鞋再弄一弄。 叫他穿着再不会磨脚。 就这么前前后后忙活,没顾得上休息,村长那边儿在各家门前经过,吹起了哨子。 把时月吹得一个激灵,闹醒了。 一睁眼,就与正给他掀裤腿按摩的牧野对视上。 男人未来得及收回的眼神犹如森林里觅食的头狼,盯着他的腿,似要一口咬下,咀嚼着和血吞下。 他挣了挣,唇间溢出一丝颤音:“唔…哥……” 岂料牧野没了平日的沉稳,猛然紧握他的脚,声音又沉又急:“瞎动什么!” 时月愣了愣,倏然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哥,你是不是好久没谈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香蕉 “哥,你是不是好久没谈朋友了……” 时月的声音好似一颗砸进深潭的石头,激起层层浪涛。 牧野啪的一下打在他的脚背,没说话,起身走了。 时月翻身趴在沙发上,视线追随过去。男人宽肩窄腰,脱了皮夹克,换了身长袖卫衣,袖子挽起来堆在手肘处,动作间能清晰看到小臂肌肉绷紧或放松。 实在是好奇,牧野到底有没有在和哪个漂亮姑娘谈朋友,又或者,多久没谈过了? 这会儿他胆子倒大,还敢追问:“哥,你和我说说呗!” 牧野不说,时月就像跟屁虫那样一直跟着问,扰得他不胜其烦,最后把人揽到身前来,手臂箍着时月的脖颈,作势要咬他。 一靠近,时月就闻到了牧野身上特有的干燥温暖的味道,不属任何一种香氛味道,夹杂着山里的风。 时月边求饶边躲:“哥哥哥,好哥哥,你别弄我了!” 他怕痒得很,牧野的鼻息温热撒在他脖颈上,只觉得整个上半身都被电了似的麻痒。 时月挣不开,只能被这么禁锢住,求饶没用,叫好哥哥也没用。牧野一口咬在他脖子皮肉最薄的地方,以此泄愤。 时月嚎叫一声,不敢置信道:“你真咬呀哥!该有印子了!”咬都咬了,关心的事情一个字没听着,他可不干,还敢继续问:“那你咬都咬了,倒是和我说说呀哥,如果没谈,我还能给你介……” “嗷——!”时月又挨一口,倔劲儿也上来了:“我有个朋友叫杨——嗯…唔?你别舔!” 牧野心里气,听他胡说八道,字字都听着扎心,可拿他又没办法,深吸口了气,缓缓开口。 “现在没,上一个……八九年前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那是一段牧野情感历史上污点般的存在。 时月打心底不信,怎么可能这么久不谈朋友?他垂下眼,眉头微微皱起,正当要再问,牧野就望过来。 “你呢?” “嗯?我?”时月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以前顾着学业,毕业又…咳,我还小,不着急这个。” 嘶。这呆月亮今天说话怎么有刺儿,扎耳朵也扎心。这不就是拐着弯说牧野年纪大了么。 牧野转身,背对时月,绷紧的下颌清晰可见。 时月不知道自己无心之语在牧野身上扎了好几刀,他想着或许自己真能给牧野介绍,只是他身边的朋友不多,女性朋友只有杨思琦。 想到了朋友,时月心情就像过山车。 上一次给杨思琦发消息大概是半个月前了,他第一次走出门,在村子里逛了大半日那天。 为了逃避那些学生家长的电话轰炸,他只能关机,时隔半月,不知道杨思琦是否发来消息,没有收到自己的回复应该会很担心。 要不晚些时候给杨思琦去个电话?转念一想,要是学生家长再打电话来怎么办?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走,算了,还是专注眼前的事情吧。 牧野装满了水杯,回头看他在发愣,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如果他脑袋上有毛茸茸的耳朵,肯定是耷拉着的。 没有毛茸茸的耳朵,那就摸摸他毛绒绒的脑袋。 “想什么呢?” 时月不想让他看出自己情绪低落,撒了个谎:“在想你为什么会跟人家分手。” 牧野僵了僵,这事儿他实在不想提。 因为这一段,可以说是他原本纯白情感历史上极度浓墨的一点。 他发现自己的性取向问题是在十七岁,大家都看美女电影,就他如老僧入定、清心寡欲。原本想着大概是缺根儿弦,无性恋。 谁成想,不久后步入大学生活,接触到了多种形式的恋爱关系,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喜欢男孩儿。 大学临近毕业的时候,牧野觉得自己或许是时候在自己一片白的情感历史中添上一笔。所以答应了一个同届同学的追求。 他的性取向前卫,但思想还是保守的。 对,没错,他跟人家玩起了柏拉图。时间久了,老套戏码必然会发生。 对方出轨,和一个……混了四国的混血洋人。据说那方面很厉害。 牧野冷静质问,结果被对方一句‘中看不给用’狠狠砸了一耳光。 此后多年,牧野再没提起过兴趣,宁愿自己的感情历史永远空白,也不愿意再画上两笔污点。 他思忖到这儿,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翘着脚的时月,还在等着自己回答。 他生平第一次行不正坐不端,撒了谎:“性格不合。” 时月点了点头,心里嘀咕:还能有人和牧野这样好说话的人性格不合? 那肯定是对方的错。时福尔摩斯月在心中下了定论。 下午挖藕比上午更顺利,除了牧野盯时月盯得更紧外。 但凡时月和赖婆婆的距离近过三米远,时月就会被各种各样的理由‘召回’。 赖婆婆大概是察觉到什么,一整个下午也没有再说过任何话,挖出来的藕堆成小山,摆放得整整齐齐。 虽是年迈老人,但干活比很多年轻人都更麻利。 只是偶尔被她那双死水般的双眼一望,时月就会立刻汗毛竖起。 认真做事,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西边的云就变成了金橙色。 由于只借来一辆三轮车,大家要轮流用来搬运,牧野不想让时月等太久,就率先出声,说他走第一趟。 牧野把三个人的劳动成果全部都搬上车,本想让时月和他一块坐车走,可车上到处都是淤泥,时月说他在原地等好了。这些泥沾到衣服上肯定不好洗。 牧野想了想,点头:“好。你别乱走,坐在小椅子上等我。” 左右来回不过十五分钟,赖婆婆已经先一步走了,在原地等他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便由得他去了。 时月笑得虎牙往外冒:“我肯定不乱走,就坐在这里等你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 牧野眉眼都柔下来,应道:“嗯,一起回家。” 电动三轮车无声无息地开走,剩下时月一个人坐在水泥路和田埂交界处。 他望着自己满是黑泥的指甲缝,有些感慨。 从前是风光无限的舞台表演者,亦是别人眼中的艺术者,也是老师。现在在田里挖藕。 “落差这么大,杨思琦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 虽然落差很大,但时月却觉得自己的一双脚踩在地上稳稳的,没有飘在云端里。 他看看自己的脚,嗯,是牧野给他穿的鞋。很稳。 他站起身,想脱了这身连体的下水鞋,他解开背带,刚弯下腰脱脚,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阵嘀嘀嘀的喇叭声。 下意识以为是牧野回来了,可想起来方向不对,他便循声向后看去。 是一个光头骑着摩托车打村口进来,沿路上和村子里其他人打招呼,但却不大有人搭理他。 想来和村子里的人关系都不大好。 时月不想和谁打招呼,他谁也不认识呀,和不认识的人碰上硬要掰扯两句岂不尴尬? 他转回头来,继续脱鞋,宽松的卫衣下摆窜进风,凉凉的,吹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忽然,那嘀嘀叫的喇叭声就响在了耳边,震得时月耳朵发疼。 “哟…这谁家姑娘呀,怎么没见过,赵老板的新员工吗?” 这人说话声音黏黏腻腻,腔调古怪,像瓷砖地板上撒了层油,既脏又滑。 时月莫名起了一声鸡皮疙瘩,他拧眉回头,周身竖起尖刺,全是防备。 那人看清时月的脸,发出一阵怪笑,说话比方才更黏腻:“哎……怎么不说话,别害羞啊,晚上无聊吧,这村子里什么都没有,哥带你出去玩儿怎么样?喝奶茶看电影,或者你想去喝点小酒也可以!” 说完,这人忽然凑近,紧盯着时月的脸,似乎在打量他即将得到的战利品。 距离近,时月闻到了对方身上难闻的味道,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见他这副猥琐神态,只觉得寒毛直竖胃里翻滚。 他向后退,和这人拉开距离,冷声道:“我不认识你。” 光头听他开口说话先是愣了愣,随后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又滑到他脖颈,还想继续往下,却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时月觉得好似有蛇绕在他的脖子上,冰凉滑腻,令人恶心。 光头眼睛里面冒精光:“是个男的啊……比女人的皮肤还嫩,也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也滑溜。” 说着就想伸手抓时月的手,可还没碰上呢,忽然似有一阵疾风刮来—— 时月侧目定睛,看清了来人,不禁瞪大了眼睛,竟是赖婆婆去而复返! 不知怎么的抓着光头就一顿撕咬,活像僵尸吃人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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