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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承坐下来,低着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沈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东南亚那边的事,我来处理。航线的事,时家自己守住,别让人钻了空子。” 时承猛地抬起头。 “但有一条,”沈谨看着他,目光不重,却让人无法回避,“时羽不能再留在国内。等事情了了,送出去,找个地方让他好好待着。再惹事,没人能救他第二次。” 时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谢谢你,沈谨。” 沈谨摆了摆手,站起身。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时承,“回去等消息。这几天别乱动,别让人抓住把柄。” 时承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沈谨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尉霖跟在他身后。 “东南亚那边,我让沈珂去查。”沈谨边走边说,“对方要什么,先摸清楚。能谈就谈,不能谈再说。” “是。”尉霖应了一声,又迟疑了一下,“主人,时家那边……” 沈谨脚步没停。“时承这个人,能低头求到我这里,是真的没办法了。” 尉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谨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笔,却没有立刻写。他望着窗外,思绪杂乱。
第84章 沈谨的打算 沈谨在书房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搁下,靠回椅背。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正好,把远处几栋高楼镀上一层金边。他望着那片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珂来了。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装,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进门后在书案前站定,微微躬身:“家主” 沈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沈珂在对面坐下,背脊挺直,等着他开口。 “查得怎么样了?” 沈珂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对方是陈氏,老一辈做航运起家,这些年慢慢洗白了,但底子还在。手里攥着几条航线,和军方的关系很深。这次做局的是陈家的老三,叫陈裕,三十出头,胆子大,手也黑。时羽输的那两个亿,就是进了他的口袋。那条航线的协议,也是他设的套。” 沈谨翻着文件,目光从一页扫到另一页,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家的背景,航线的价值,陈裕这个人过往的几桩“生意”——沈珂查得很细。 “时家那条航线,”沈谨问,“值多少?” 沈珂想了想:“按年收益算,并不高。但战略价值比这个高得多。那是时家在东南亚最后一条自主运营的航线,丢了,时家在那边就彻底没了根基。” 沈谨合上文件,放在桌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叫人换。“陈家要的,不是那条航线。” 沈珂看着他。 “两个亿的赌债,时家已经还了。”沈谨把茶杯放下,语气淡淡的,“按说银货两讫,各不相欠。但陈家不依不饶,非要那条航线不可。说明他们看中的不是航线本身,是时家在东南亚的根基。把时家挤出去,他们就能接手那片市场。” 沈珂点了点头:“家主的判断,和奴查到的差不多。陈家在东南亚一直想扩张,但时家在那里扎根多年,他们插不进去。这次时羽送上门,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沈谨靠回椅背,手指又轻轻敲了起来。“时承来找我,是走投无路了。他知道这事不好办,所以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沈珂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沈谨敲了一会儿,停下来。“时家在东南亚经营了三十年,根基稳,口碑好,陈家想挤进去不容易。但如果时家倒了,那片市场就真成了陈家的囊中物。到时候,沈家的货从那里过,也要看他们的脸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透亮的天空。 沈珂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家主的意思是……” 沈谨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珂很熟悉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权衡,而是一种更深、更远的谋划。 “你去一趟曼谷。先见陈家的人,探探他们的底。要什么,底线在哪里,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沈珂点了点头:“是。” “另外,”沈谨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那份文件又翻了两页,“查查陈裕这个人。他设这个局,是陈家授意的,还是他自己贪心。如果是他自己的主意,那就有文章可做。” 沈珂眼睛微微一亮:“家主的意思是,分化?” 沈谨把文件合上,丢回桌上。“陈家不是铁板一块。老大管正业,老三捞偏门,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这事是陈裕自己搞出来的,陈家老大未必愿意为了他得罪沈家。”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时家那边,”他说,“让时承稳住,别乱动。” 沈珂一一记下,又问:“那主人说的亲自去东南亚……” 沈谨摆了摆手。“先谈。谈不拢再说。”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带着一丝冷意,“陈家要是有诚意,我不介意走一趟。要是没有——” 他没说完,但沈珂懂了。 “奴这就去安排。”沈珂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沈谨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天。时承跪在他面前的样子还在眼前,那人的眼眶红着,声音发哑,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沈谨帮他,不全是看在当年的交情上。但也不全是看在沈家的利益上。 沈谨收回目光,抬脚走出书房。 …… 沈卓寒是在厨房里听见前厅有动静的。不是刻意的,是这里太安静了,任何一点脚步声都能传过来。他正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汤的火候,听见外面有人引路的声音,脚步匆匆,像是来了什么人。他没在意,继续盯着汤。 “卓寒。”尉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沈卓寒转过头,看见尉霖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他跟尉霖相处久了,能从那双沉稳的眼睛里看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紧张,是斟酌。 “尉哥,怎么了?”沈卓寒问。 尉霖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父亲来了。在前厅等家主召见。” 沈卓寒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父亲来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但那点雀跃藏不住,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他放下汤勺,擦了擦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转头看了看灶台上的汤。 “汤还有半小时。”他说,“我去给主人请个安,顺便……” 他没说完,但尉霖懂。沈卓寒想见父母。跟了沈谨这么多年,他早就不是那个刚来时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规矩他懂,分寸他也有。但规矩是规矩,想见父母是人之常情。他没急着往前厅跑,而是先上了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沈谨的声音:“进来。” 沈卓寒推门进去,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吩咐,而是直接走到书案前,跪了下去。不是那种恭恭敬敬的跪,是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往前倾,双手搭在书案边上,仰着头看沈谨。 “主人。”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软。 沈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怎么了?” 沈卓寒眨了眨眼:“奴的父亲来了。” 沈谨“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的样子。
第85章 小狼崽 沈卓寒往前凑了凑,下巴搁在书案边上,仰着脸看沈谨。那姿态,像一只在外面张牙舞爪、回到家就翻肚皮的小狼崽。“主人,奴想去请个安。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们谈正事的”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小会儿。” 沈谨看着他,没说话。 沈卓寒又往前凑了一点,声音更软了:“主人……” 沈谨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去吧” 沈卓寒被弹得往后仰了一下,揉了揉额头,笑得眼睛弯弯的。“谢主人!”他爬起来,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汤还有半小时,奴回来盛!” 说完就跑了。沈谨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轻轻摇了摇头。 前厅里,沈父和沈母正在等着。沈父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泛白。沈母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门口,眼睛里满是期待。 沈卓寒走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差点没认出他。和刚才在前厅门口匆匆瞥过的那一眼不同——此刻的沈卓寒,脚步轻快,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整个人像一只撒欢的小狼崽,哪里有半分刚才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爸!妈!”他快步走过去,在沈母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妈,您怎么瘦了?” 沈母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伸手摸他的脸:“你还说我瘦了,你看看你自己……” 沈父坐在旁边,看着儿子这副样子,紧绷的表情也松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卓寒已经转过头来看他了。 “爸,您也是。头发又白了。” 沈父哼了一声:“还不是操心操的。” 沈卓寒嘿嘿笑了一声,在沈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握着她的手不放。 沈父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说话,目光在沈卓寒身上停留了很久。这孩子,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些,但精神头好,眼睛亮,气色也好。在家主身边这些年,他没受什么苦。沈父心里那点担忧,一点点放了下去。 “爸,”沈卓寒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您这次来,是为生意的事吗?” 沈父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正要开口,沈卓寒却摆了摆手。 “您别跟我说。主人没说,我就不该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勉强,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握着沈母的手,笑了笑,“我就是想您和我妈了。” 沈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卓寒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得回去了。汤还在灶上,主人等着喝。” 沈母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沈卓寒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沈母破涕为笑,松开了手。 沈卓寒站直身子,转向沈父,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认认真真地说:“爸,主人心里有数。您别担心。” 沈父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沈卓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母还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沈父坐在椅子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沈卓寒朝他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儿子对父母的依恋,也有一个成年男人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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