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谨摆了摆手。“别谢我。这是生意。” 时承知道,这不只是生意。生意场上,没有人会为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垫十几个亿的现金。没有人会为了银行利息,冒这么大的风险。沈谨是在帮他。只是不想让他觉得亏欠,所以把帮忙说成了生意。 “我会还的。”时承说,声音有些发紧,“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沈谨点了点头。“我知道。” 时承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沈谨没有起身,只是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回去吧。这几天别乱动,等消息。” 时承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谨,”他的声音很轻,“我这条命从今天开始算是你的” 沈谨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门关上了。书房里安静下来。沈谨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主人,时家那边……”沈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沈珂盯着。钱的事,从东南亚那边走账,别让旁人知道。” 尉霖点了点头。“是。” 沈谨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望着窗外。 二十个亿。时家拿不出,他想办法补。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认时承这个朋友。朋友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做出来的。他沈谨做事,向来如此。 这些日子,沈家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先是时承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然后是沈珂,进进出出,手里永远拿着文件。接着是方凌,来了也不上楼,就在客厅坐着喝茶,等沈谨忙完了上去聊几句。 沈家的人,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顾时川周末回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扑过来,而是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书包放好,然后窝在沙发上翻手机。连看电视都把音量调到最低,生怕吵到谁。 百里茗从研究院回来,换了衣服就进厨房帮忙,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切菜、备料。偶尔和沈卓寒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又各自低头忙自己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沈卓寒。 他是最粘主人的那个。平时沈谨在家,他恨不得长在书房里,端茶倒水送点心,一会儿不去就浑身不自在。 可这些日子,他像是换了个人。汤炖好了,让尉霖端上去。茶泡好了,让尉霖端上去。点心做好了,还是让尉霖端上去。自己一次都没上过楼。 顾时川忍不住问他:“卓寒哥,你不去看看主人?” 沈卓寒正在厨房里切菜,头也没抬。“主人忙着呢,我去添什么乱。” 他当然想上去。但他不能。这些天进出书房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他该见的。他们谈的事,没有一件是他该听的。 主人不说,他就不问。主人不叫,他就不去。 晚上,沈谨难得下来吃饭。 他坐在主位上,端起碗,扫了一眼桌上的人。顾时川乖乖坐着,不叽叽喳喳了。尉霖,百里茗安静地夹菜,不说话。沈卓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然后退回去,安安静静地吃饭。 沈谨端起汤喝了一口,看了沈卓寒一眼。“今天怎么没上来?” 沈卓寒放下筷子,微微低头。“主人忙,奴不敢打扰。” 沈谨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让沈卓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忙完了。”沈谨说,“明天开始,该干嘛干嘛。” 沈卓寒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丝促狭,也有一丝暖意。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睛也亮了,但很快又压下去,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是。” 顾时川在桌子底下踢了百里茗一脚,百里茗没理他。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像是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那句“忙完了”。
第88章 凌渡 陈家很讲信用。二十亿到账的当天,人就被交到了沈珂手里。沈珂检查了时羽的身体状况,确认没有受到严重伤害,只是瘦了不少,精神有些萎靡。他没有多耽搁,连夜带着人上了飞机,清晨落地,直接送回了时家。 时承站在门口,看着弟弟从车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眼眶红了一瞬,但忍住了。他没有上前拥抱,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回来就好”,然后转身让人带时羽进去休息。 沈珂没有多留,交接完毕就告辞了。 时承站在门口,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风有些凉,吹在身上,让人清醒。他想起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弟弟被扣,家族动荡,四处求人无门,最后跪在沈谨面前,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沈谨没有让他付出任何代价。股份、借款,都是生意。他知道,那是沈谨在给他台阶。 时承转身回了屋,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早就备好的信封。他没有犹豫,把信封封好,交给管家。 “送去沈家,亲手交给沈家主。” 管家接过信封,躬身退下。 管家去沈家的时候,沈谨正在书房看文件。他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时承这个人,”他开口,语气淡淡的,“送礼倒是在行。” 管家低着头,不敢接话。 “人送回去。告诉时承,他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人我不要。” 管家微微一愣,抬起头,又连忙低下。“沈家主,时先生说……如果您不收,他于心不安。” 沈谨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管家。“他于心不安,就送个人来?我这里是收容所?” 管家的额头渗出了汗。 沈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让管家的腿软了一下。“行了,人留下。但告诉时承,下不为例。” 管家如蒙大赦,连连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沈谨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透亮的天空。时承这个人,死脑筋。他帮他,不是为了回报。股份是生意,借款是生意,利息是生意。生意之外的东西,他不要。但时承既然送来了,他就收着。不收,那人心里不安。 他拿起那份档案,又翻了一遍。凌渡,身世清白,履历干净。照片上的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是个省心的。 “尉霖。”沈谨把档案递过去,“人到了,先教教规矩,学完了再说。” 尉霖接过档案,点了点头。“是。” 深夜的庄园,灯火半熄。 沈谨推门进来时,廊下跪着的人影微微一颤。 外套搭在臂弯,酒气被夜风吹散大半。他脚步顿住,垂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人——脊背挺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膝行时膝盖压出的痕迹深得发红。 “来了多久?” 声音不重,在空寂的厅堂里却格外清晰。 凌渡声音发哑:“回主人,下午三点到的。” 六个多小时。沈谨目光从他微微发抖的小臂上掠过,落在那张还算干净的脸上。模样清秀,倒也沉得住气,跪了这么久,姿态没散。 “抬头。” 凌渡缓缓直起身,露出微红的眼角和咬得发白的唇。身体里那些东西让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脸上却还维持着体面的平静。 沈谨看了片刻,语气听不出情绪:“时承倒是会教人。” 凌渡垂下眼:“是时家规矩,不敢在主人面前失礼。” “规矩。”沈谨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跪这么久,是等我开口让你起来?” 凌渡沉默了一瞬:“主人未归,不敢擅动。” “嗯。”沈谨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他,“起来吧,回去歇着。” 凌渡叩首,声音里的紧绷终于泄出一丝:“是。” 他撑着地面起身,动作僵得像生了锈,脚步虚浮地往外挪了一步,又停住。 “还有事?” 凌渡转过身,耳根已经红透了,声音压得极低:“主人……身体里的东西,没有主人的指示,不敢私自……” 他说不下去了。 沈谨看着他这副模样,慢慢靠进椅背,语调淡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时承没告诉你该怎么处置?” “告诉了。”凌渡的声线几乎要碎,“但进了沈家的门,一切听主人的。” 沉默。沈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凌渡站得笔直,手指攥着衣角,整个人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却硬是没再开口求一句。 “先回去。”沈谨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明日再说。” 凌渡愣了愣,喉结滚动,低低应了声“是”,转身时脚步比来时更虚了几分。 沈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有点意思。 第二天一早,凌渡便跪在了书房门外。 沈谨推门时,他膝盖已经生了根似的,叩首的声音闷沉。 “主人。”凌渡的声音哑得厉害,脸色比昨晚更白了些,“凌渡求主人……允许取出。” 沈谨没让他起来,只站在门槛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熬了一夜?” “……是。” “知道为什么让你熬这一夜?” 凌渡沉默片刻:“凌渡愚钝。” 沈谨端起尉霖刚送来的茶,吹了吹浮叶,语气不咸不淡:“沈家不兴时家那套。进了我的门,不用揣着那些东西来试探我的底线。” 凌渡脊背一僵。 “跪着等主人回来,”沈谨垂眼喝茶,“是做奴的本分。但时承让你带着那些东西来,是试探我什么——是看我疼不疼人,还是看我讲不讲规矩?” 这话说得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凌渡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凌渡不敢。” “你要记住——从昨日起,你姓沈,不姓时。” 凌渡伏在地上,肩膀微颤,许久才找回声音:“是。凌渡记住了。” 沈谨看了他片刻“自己取了,该扔的扔。回去歇一天,尉霖会告诉你规矩。” 凌渡手指攥得发白,喉咙里滚出涩涩的一声:“谢主人。”
第89章 意外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尉霖是在核对下周宴会宾客名单时倒下的。 彼时沈谨正在书房接方凌的电话,听见走廊外“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他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方凌在那边问。 沈谨没答,放下电话,起身走到门口。廊道尽头,尉霖面朝下倒在地上,手边散落了一地的纸张——宴会名单、座次表、沈家庄园的日常报备、百里家尾款的结算凭证,每一样都分门别类用夹子夹好,整整齐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1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