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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棠。”他叫了一声。 “尉大人。”阿棠站在床边,态度恭敬。 “我的手机。” “主人吩咐了,您要静养。”阿棠的声音平平的,“手机在抽屉里,但充电线在我这儿。您要是无聊,我给您开电视。” 尉霖闭了一下眼。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那天下午,沈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尉霖平时处理的那些东西:尉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每一份都贴了便签,上面写着处理进度和注意事项。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沈谨会问什么都提前标注了。 沈谨拿起第一份,看了五分钟。 然后又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不是文件难处理——这些东西他当然看得懂,每一份都能处理。他看第二遍的原因是,他在想:尉霖每天要处理多少份这样的东西?每份要看多久?要核对几遍?要跑几趟法务、财务、外联? 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数了一下。 不算那些已经处理完归档的,光今天送来的,就有十七份。十七份,每一份都贴着便签,每一张便签上都写着尉霖的字。 他坐了大概五分钟。 沈卓寒端着一杯茶进来,放在桌角,小声说:“主人,这是新泡的龙井”
第91章 拖下去,处死 “嗯。”沈谨头也没抬。 沈卓寒站在旁边,没有走。他看了沈谨一会儿,忍不住说:“主人,您要不要让我做一些尉哥平时做的事?我可以学的。” 沈谨停下笔,抬眼看他。 沈卓寒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看您从下午两点坐到快六点了,中间都没起来过。尉哥平时……其实也是这样坐一下午的。” 沈谨没说话。 “我不是说主人不能坐一下午,”沈卓寒赶紧找补,“我就是想说,尉哥平时真的很辛苦,但从来不说——” “我知道。”沈谨打断他,声音很淡。 沈卓寒闭嘴了。他犹豫了一下,又问:“医院那边……主人要过去吗?” “晚上去。”沈谨说,低头拿起下一份文件。 沈卓寒没再说什么,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晚上九点,沈谨到了医院。 阿檀守在门口,看见他立刻行礼:“家主” “情况怎么样?” “下午做了心电图,医生说比昨天好一些,但还是需要静养。晚饭吃了半碗粥,半个馒头,护士说胃口不太好。” 沈谨“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尉霖正靠在床头看天花板。他听见门响,下意识就要坐起来——然后看见了进来的人是谁,动作僵了一下,还是撑着要起身。 “躺下。”沈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尉霖犹豫了一瞬,慢慢靠回去。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白的,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人看起来没那么枯槁。 “主人。”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哑,“您怎么来了?” 沈谨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床头柜——空空荡荡,连杯水都没有。 尉霖的喉咙发紧。他攥着被角,指节泛白,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主人……”他的声音哑了,“奴不值得——” 沈谨睁开眼,看着他。 沈谨说,声音很轻,“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尉霖的眼眶红了。 尉霖住院的第四天,沈谨发了火。 不是那种摔东西、拍桌子的发火。气氛压抑到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事情发生在前一天晚上。 沈谨照例在九点左右到了医院。阿棠在门口值夜,看见他立刻行礼。沈谨“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尉霖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一本杂志——是阿檀白天带来的,说是“主人说可以看点书”。 沈谨在床边坐下,照例问了问今天的检查结果、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尉霖一一答了,声音比前几天有力气了些,脸色也好转了。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反复,就可以出院了。”尉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他知道主人不急着让他出院,但他确实想回去了。 沈谨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尉霖闭了嘴。 沈谨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东西,尉霖安静地靠在床头,没有打扰他,目光落在沈谨握笔的手上——那只手很稳,写字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笔都干净利落。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沈谨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尉霖床头柜上的水杯。尉霖的水杯是空的。 沈谨放下笔,抬眼看向门口。 “来人” 阿棠推门进来,垂手站立:“家主。” 沈谨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床头柜。 阿棠的目光落在空杯子上,脸色微微一变。 “家主,下奴——” 沈谨的声音很平,“你负责照顾他,他的杯子里没有水。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阿棠的脸一下子白了,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家主恕罪,是下奴疏忽了” “疏忽。”沈谨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但阿棠听得出来,那两个字底下的寒意足以把人冻穿。 “你叫什么?” “阿棠。” “阿棠。”沈谨靠进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训练营出来的?” “是。” “训练营没教过你,照顾病人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阿棠的额头已经抵到了地面:“教过。要时刻关注病人的状态,水、药、体征,一刻不能松懈。” “那你告诉我,”沈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的水杯空了多久?” 阿棠答不上来。 他确实不知道。今天下午是他换班,来的时候尉霖说想喝粥,他去了一趟食堂,回来之后又去护士站拿了今天的检查报告,中间接了一个电话——是妹妹打来的,多聊了几句。水杯是什么时候空的,他真的没注意。 但他不能说这些理由。在沈家,理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下奴失职,请家主责罚。” 沈谨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可怕。沉默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尉霖在旁边看着,终于开口了:“主人,是奴自己忘记倒了,不怪阿棠——” “你闭嘴。”沈谨看都没看他。 尉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了嘴。主人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应该说,主人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沈谨的目光重新落在阿棠身上。 “今天谁值的白班?” “阿檀。” “叫他来。” 阿棠跪在地上不敢动,阿檀已经在门口了——他今天值白班,按理说已经交班回去了,但他听说家主来了,没走远,就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等着。 阿檀走进来,看见阿棠跪在地上,脸色也变了,二话不说跪了下去。 “家主” 沈谨看着她:“今天白班是你?” “是。” “他下午喝水了吗?” 阿檀回忆了一下:“喝了。下午三点左右喝了一杯,之后……” 他卡住了。之后他有没有再倒水?他不确定。下午尉霖睡了一觉,他在外间整理东西,后来护士进来换过一次药,再后来阿棠来交班—— 他记不清了。 “之后就没有了。”沈谨替他说完。 阿檀的额头也抵到了地上。 沈谨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拖下去。处死。”
第92章 我教你 阿棠和阿檀的身体同时僵住了。他们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是伏在地上,肩膀在发抖。训练营出来的人都知道,沈谨说出来的话,从不收回。 尉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主人!”他几乎是从床上撑起来的,输液管被扯得晃动,手腕上的留置针歪了一下,血珠渗出来,“主人,这不行——” 沈谨转头看他,目光冷得像深冬的湖水:“我说了,你闭嘴。” “奴不能闭嘴!”尉霖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睛直视着沈谨,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主人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阿棠和阿檀没有大错,只是倒一杯水的事,罪不至死!” “只是倒一杯水的事?”沈谨的声音忽然重了,不是吼,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桌面上。 沈谨看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淡,但那种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愤怒更可怕:“你跟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轮到你连口水都喝不上了?” 尉霖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他听懂了。 主人不是在惩罚阿棠和阿檀。主人是在心疼他。 用一种尉霖从未见过的方式。 “主人。”尉霖的声音哑了,“是奴没有照顾好自己,不怪他们。他们每天照顾得很尽心,是奴的问题——是奴不习惯被人伺候,渴了也忍着,不想麻烦别人。跟他们没有关系。” 沈谨看着他,没有说话。 尉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主人把他们处死了,换新的来,奴还是一样的。奴改不了这个毛病,换了谁都一样。主人……” 他停了一下,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主人如果真的生气,就罚奴吧。别让无辜的人替奴受过。” 病房里安静极了。 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响着,窗外有救护车的鸣笛声远远传来,又被夜色吞没。 沈谨看着尉霖——这个人脸色苍白地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眼眶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干裂的痕迹。他在替两个素不相识的家奴求情。 沈谨闭了一下眼。 “出去。”他说。 阿棠和阿檀愣住了。 “滚出去。在走廊里跪着。” 两个人如蒙大赦,磕了头,几乎是爬出去的。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谨坐在椅子上,尉霖靠在床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谨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空杯子,去饮水机那里接了半杯温水。 他走回来,把杯子放在尉霖手边。 然后他坐下,重新拿起笔,翻到刚才批到一半的文件,继续往下写。 尉霖看着那杯水,看了很久。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水面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灯光,碎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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