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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茗走过来扶住卫彦的胳膊让他靠着自己站稳,卫彦的腿在发抖几乎站不住,全身的重量都挂在百里茗身上。 “团长,主人他……是不是厌恶我了……” 卫彦呜咽着说出这句让人心里绝望的话,百里茗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主人说的话目前来看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已经不在队里了,以后别叫团长了,你别多想,主人让你养好伤再去找他,一切就还有转机” …… 卫彦趴在床上,脑中还回响着主人的话。心痛的快要窒息。他呜咽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很小很小。 凌渡正坐在床边给他上药,药膏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他的手指很轻,但卫彦抖了一下。凌渡以为自己弄疼了他,手上的力度又放轻了一些,声音也放轻了。 “我轻点,马上好了” 卫彦没有解释,把脸埋在枕头里,攥着枕套的手指慢慢收紧。 …… 主卧的门关上了。百里茗一进门就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毯上,脊背绷得很直,额头触地,姿态恭谨。 沈谨倚在飘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白色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不知道是谁放在冰箱里的,也许是顾时川。 他喝了一口,甜得有些腻,放在一边。 “百里茗,你胆子不小,敢在我面前搞小动作” 百里茗的额头贴着地毯,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奴不敢” 沈谨靠在飘窗上,偏头看着他。 “不忍心了?觉得我不近人情?对你们太苛刻?” 百里茗的呼吸顿了一下,停了一瞬。他从来没有觉得主人不近人情。他只是不想让卫彦伤得太重。但这话说出来像是在替卫彦求情,像是在质疑主人的决定。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他往前爬了几步,膝盖在地毯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挪到沈谨脚边。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瞬,抓住了沈谨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贴着沈谨的手背,他的手指在发抖,他不是怕,是慌。 “主人,求主人相信奴。奴从来没有觉得主人不近人情,从来没有觉得主人苛刻。奴只是——奴不想让卫彦伤得太重” “奴没有不忍心。奴是怕——怕他伤得太重,怕主人后悔。怕主人罚完了又心疼。主人嘴上不说,心里会难受” 他抬起头看着沈谨的脸,眼眶红红的,睫毛在抖。 “主人罚他,他不冤。但主人罚完了,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奴不想让主人不好受”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沈谨低头看着他,百里茗跪在他脚边,抓着他的手,手指还在发抖。 “我罚他,不是因为我生气,是因为他犯了规矩,规矩就要守。你是替我动手”
第161章 关心 沈谨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放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轻。 “起来吧,下不为例” 百里茗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站在那里,垂着手低着头。沈谨从飘窗上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对你们苛刻吗?”这次他的声音不是质问,是在问一个他真的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百里茗看着沈谨的背影,喉咙滚动了一下。 “主人对我们极好” 沈谨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百里茗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沈谨手背的温度,他慢慢攥紧了手指,把那份温度握在手心里。 十二年了,他不敢说,不敢越界,他怕主人为难,怕自己连站在主人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只能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主人笑的时候跟着笑,主人累的时候替主人分忧,主人需要有人动手的时候替主人动手。这是他存在的意义,也是他唯一敢做的事。 …… 第二天,饭桌上果然少了卫彦。凌渡摆碗筷的时候多拿了一副,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默默收回去。没有人问,他们也不敢问。 沈谨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找个干活利落的来” 尉霖愣了一下。沈谨平时不找杂役,有事都是交代给他或者沈卓寒。他没有问,起身去了。不一会儿带了一个年轻人进来,那人穿着沈家下人的衣服,低着头,走到沈谨面前时腿已经在发抖了。 他是庄园里做杂活的,从来没有跟家主说过话。今天忽然被叫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处置。他跪下去,声音发颤。 “奴…奴见过…家主” 沈谨连头都没有抬。 “你叫什么?” “奴、奴叫阿祥。” “阿祥,交给你一件事” 沈谨的声音毫无情绪。 “卫彦在楼上养伤。一日三餐你送上去,按时给他上药。看着他,把伤养好” 阿祥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拼命地磕头。“是!奴一定办好!一定办好!求家主放心!” 他不是在表忠心,是真的怕。怕自己办不好,怕家主觉得他没用,怕连命都保不住。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响,磕得额头都红了。 “下去吧” 阿祥又磕了一个头,爬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了一下墙才稳住,弯着腰退了出去。 阿祥端着托盘上楼,手还在抖,托盘里的碗碟轻轻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在卫彦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卫大人,奴给您送饭来了”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卫彦的声音传出来,有些哑。 “进来吧” 阿祥推门进去。卫彦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只盖到腰际,裸着的背上敷着一层药膏,纱布从肩胛一直缠到腰,隐隐透出底下的伤痕。 阿祥不敢多看,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退到一边,垂着手,大气都不敢出。卫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主人说什么了?” 阿祥低着头,把沈谨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一个字都不敢漏。 “家主吩咐,让卫大人养好伤”卫彦的手指攥了一下枕头。没有别的话了,没有让他起来,没有说要见他,只有“养好伤”三个字,但阿祥说是家主说让他养好伤。 卫彦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知道了,放下吧” 阿祥把饭菜摆好,又把药膏和纱布放在床头。 “卫大人,下奴一会儿来给您上药”卫彦没有说话。阿祥弯着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卫彦趴在床上,偏过头看着床头柜上的饭菜和药膏。主人让人给他送饭,让人给他上药,让他养好伤。 卫彦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眶热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阿祥再来的时候,端了一盆温水。他洗干净手,拆开卫彦背上的纱布,伤口已经不像昨天那样触目惊心了。他挖了一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上去,手指很轻,怕弄疼了卫彦。卫彦趴在床上没有出声。阿祥把纱布重新缠好,收拾了东西弯着腰退了出去。 卫彦趴在床上,闭着眼睛。伤口不那么疼了,药膏涂上去凉丝丝的,热度从皮肤表面一点一点地往下退。他不知道是药膏的作用,还是主人那句“养好伤”让他心里那口气松了一些。 他不打算细想,闭上眼睛,先养好伤。等伤好了跪到主人面前,等主人看他一眼,等一切回到从前。 …… 卫彦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发呆,这几日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便撑着扶手慢慢挪到走廊,又挪回来,不敢走远,怕主人看见他心烦。 凌渡端着水杯从楼下上来,经过他门口时停了停。 “卫彦哥,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卫彦撑着门框站着,目光落在凌渡衣领上,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银色的,造型简洁,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他之前没见过凌渡戴这个。 凌渡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摸了摸。 “主人上次出门带回来的,每个人都有” 卫彦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撑着门框慢慢转过身回了房间。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每个人都有,那就是他没有。 百里茗推门进来的时候,卫彦正趴在床上发呆。卫彦回过神。 “哥”撑着床面想坐起来,百里茗按住了他。 “趴着吧” 百里茗在床边坐下,把手里端着的一碗糖水放在床头柜上。 “厨房做的,端上来给你尝尝”卫彦应了一声,偏过头看了百里茗一眼。百里茗胸口的衣襟上也别着一枚胸针,和凌渡那枚不一样,但显然是同一批的东西,银色的,造型更简洁,衬着他沉稳的气质。 卫彦的目光在那枚胸针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哥,那天的事——多谢你”他的声音很轻。 百里茗知道他在说什么:“没事,你好好养伤” 卫彦没有再说话。百里茗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想回头,想跟卫彦说“你的那份在主人那里”,他知道的,那天主人把礼物分给大家的时候多出来一份,谁都没问那是给谁的,大家都知道。 但他不能说,主人不给有主人的道理,他不能多嘴。 “哥”卫彦叫住了他。 百里茗停下来没有回头。 卫彦看着他的背影:“主人还生气吗?”
第162章 求一个爱他的机会 百里茗沉默了一会儿。 “主人要是真生气,不会让人给你送饭,不会让人给你上药。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他走了,门关上了。 卫彦趴在床上,再次把脸埋进枕头里。 …… 葬礼在A市东郊的墓园。天灰蒙蒙的,没有下雨,但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山岗上吹过来,带着寒意。 黑色西装的人从墓园入口一直排到台阶上,A市有头有脸的几乎都来了。方振东这个人,迂腐,固执,不近人情,但他在方凌这个儿子身上没得挑。外面私生子养了多少个,方凌的继承人地位从未被动摇过。 方凌常年不在家,方振东从未怪过他。他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原配妻子方镜,最对得起的也只有方凌。 沈谨站在家属席对面,黑色西装,黑色领带。方凌站在家属席最前面,穿着黑色丧服,眼眶微红,但没有哭。他一个一个地接待来吊唁的人,握手,鞠躬,说“谢谢”。他的动作很机械,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一个环节都不会出错。 沈谨走过去拍了拍方凌的肩膀,没有说“节哀”,没有说“保重”,只是拍了一下,手放在方凌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 方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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