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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微微颔首:“善。” · 一月后。 宋时谦早课完毕请教了先生一些问题,因而耽搁了片刻,迟了一会儿才拐到常吃的包子铺给养父带早饭。谁知目光一转就看见包子铺下的石阶上坐着个面熟的少年,不是谢覆衾又是谁? 谢覆衾一边吃包子一边说:“怎么迟到了?” 熟稔的口气像他们每天都见面一样。 宋时谦震惊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覆衾把手上残留的油渍舔完,想了想说:“龙脊关的话,快一个月了吧,不过这两天才把手续办好,不出意外的话往后几年都住在这里。” 宋时谦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一个人住这里,你的师长不管的吗?” 谢覆衾这才知道他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师父也和我一起搬到这里来了。” 准确来说是巫弦、暗月、他,还有一个叫令狐霜的女人一起搬到了这里来,佯作一家三口带着个奴婢。令狐霜代号霜月,是原本坐镇龙脊关的人选,虽然被巫弦给截胡了,但教内并没有把她调走,而是让她近距离监视弦月的动向,也就是明处的眼线,她的暗月另有落脚之处,在暗处盯梢,两人一明一暗相辅相成。 残月教花了一个月给他们办好新的身份和手续,在此之前几人都没有随意接触龙脊关内的人,防止被有心人调查瞧出破绽。 谢覆衾兴致勃勃地拉着宋时谦,非要久别重逢的挚友上门拜访。宋时谦被他强行拽着手腕万分无奈,但又不可能对他动剑,不知道这小孩怎么有这么大力气,竟一路把他拉到了家门口。 宋时谦越走越不对劲,这路熟得有些过分了。 “——新搬来的那户就是你家?” 两家处在一条街的街头和街尾,宋时谦前些日子就注意到那里似乎换了个主人,只是那户人家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因而他直到此刻才知道里面究竟住了谁。 “对啊,这条街只有他正好要搬走,只好将就一下了。”谢覆衾略带遗憾地眺望了一下远处:“本来想和你当隔壁邻居的。” 他一手牵着宋时谦,生怕他跑了似地用另一只手从花盆下拿出钥匙开门,宋时谦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的仪表,带着些紧绷跟着小伙伴拜见对方的长辈—— 院子里种了棵漂亮的山楂树,红艳艳的果实缀满枝头。容貌昳丽的男人衣衫不整地坐在树荫底下打瞌睡,厨房里传来烧火的动静,而听见开门声响时一名白发女子正从大堂里出来,逗弄站在檐下木杆上毛色雪白的猛禽。 猛禽扭过头看了他们两眼,它羽毛通体雪白,只在突出的两眉上有棕色的斑纹,体型健壮,目光凶悍,模样威武漂亮极了,体长足有四尺。 宋时谦禁不住瞳孔微缩,除了毛色之外,它的体型、姿态都极像一只金雕,他听闻有些动物会有白化的异种,这极有可能是一只白化金雕。他只听说过老练的猎人会驯鹰,那已经是罕见的壮举了,但这女子竟然会驯雕——他迅速低头看了一眼——它粗壮的跗跖骨上仅扣着一枚银质圆环,用作标记,而没有限制行动的铁链。 宋时谦不动声色地离它远了一些。 “哟,小谢回来了,你就是小谢的挚友吧,进来坐。”女子微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转眼一看巫弦,单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巫弦!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把衣服穿好!!” 檐下猛禽淡定地把头扎进翅膀底下,等她吼完才把头伸出来抖了抖翅膀。 巫弦被声音惊醒,很没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反正也没有外人——” 说到一半他才真正醒过神:“——不对,今天小谢是不是要带朋友回来——啊你就是小谢心心念念要见的朋友吧?”巫弦面不改色地整了整衣襟,压好左右衽,“你好,我是他的师父。” 这个气氛和宋时谦想的一点也不一样。他对宗门师徒气氛的认知来自于东方柳的讲述,虽然情分非凡,但依旧带着师长的威严,事师如父。而谢覆衾的师父也太随和了吧!简直就像朋友玩伴一般打闹,毫无阶级区分。 宋时谦保持着微笑跟巫弦打了招呼。 女子随意地和他自我介绍了一句说她叫令狐霜就没有后续了,宋时谦规规矩矩叫了一声“令狐前辈”。令狐霜哈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比谢覆衾那小子可爱多了,喜不喜欢阿雪?” 宋时谦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到比他人还高的白雕身上,它也歪了歪头望着他叫了一声。 说实话,和鸡叫差不多。 令狐霜笑了:“阿雪的声音很可爱吧。”说着转身又进了堂屋,提了个盖着花布的笼子出来,短暂独处的时间里,宋时谦和白雕阿雪面对面看了一会儿,阿雪用喙贴了一下他的额头,触感凉凉的,还挺舒服。 令狐霜掀开笼子上面盖着的花布,下面就是一窝挤挤挨挨的兔子,只安静地动着三瓣嘴也不叫。她打开笼口往里一捞,随手往空中抛出一只,阿雪瞬间振翅飞起,利爪闪电般将兔子攥住,锋利的趾爪深深刺入要害。兔子只来得及一蹬腿,刚落地就死透了,地上只流了小小一摊血。
第409章 登阶 巫弦懒洋洋地说:“你这么喂它也不怕胖得飞不起来。” 令狐霜反唇相讥:“你再躺下去也要提不动刀了吧。” 巫弦撑着下巴:“我提不提得动刀又有什么要紧,反正过不了……”他看了一眼宋时谦陡然收声,似是刚想起来这里还有外人,趿着木屐往厨房走去,边走边朗笑道:“不如看看今天吃什么比较要紧!” 两个孩子见过大人之后就钻进了谢覆衾的房间,宋时谦早就知道他们身份不一般,所以也并不如何惊讶,只是好奇地问:“令狐前辈是你师娘吗?” 谢覆衾撇嘴说:“她才不是我师娘,你不要被她那张脸骗了。” 宋时谦想了想,她那张脸的确清丽,但和秾艳昳丽的巫弦放到一起比还是差了几个档次,于是反驳道:“要是看脸的话我才不会认为她是你师娘,还不是因为你们住在一起。” 路上的时候谢覆衾就和他简单交代过他们伪装的身份:一家三口带着个奴婢。 看到令狐霜他自然以为是他的师娘。 谢覆衾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居然是这么想的,也怪我没说清楚,一家三口里面我是那个孩子,令狐霜是妻子,丈夫是暗月叔。” 宋时谦傻眼了,四个选项排除了三个,仅剩的答案是…… “对,师父扮演那个美貌的奴婢。” 谢覆衾伏在他肩头笑得一耸一耸:“毕竟我们‘一家三口’要时不时出去走动的嘛,奴婢就可以一直待在家里了。” 这种一般不叫奴婢,叫禁脔。宋时谦想。但他可一点也不敢说出来,光那只白雕他就未必打得过,这一屋子人,他唯一有可能打得过的就是谢覆衾了。 宋时谦随口说了一些龙脊关的当地趣闻,谢覆衾很给面子地洗耳恭听,不时发出捧场的“哦”“原来是这样”“好厉害”的声音。话题不知不觉聊到宋时谦每天的早课,他无奈地说:“我养父说我很有天赋,让我多学学兵法谋略,说不定以后用得上。不过那些老掉牙的战论都没什么意思,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下午我养父会教我武艺……” 他说到十八般武器就兴奋起来,两个孩子风一样窜出门去,谢覆衾回头喊了一句:“午饭我就不回来吃啦~”就快乐地跑了。 巫弦习惯了他无厘头的行动,也不干涉。在他想来,自己都是只剩两个月好活半截入土的人了,还管七管八干什么?再苟活些日子,就去南离剑派自杀式袭击得了,保准叫那个燎云客心疼得无法呼吸。 他刚进厨房,暗月就一边烧火一边焦急地劝他不要在里面多待,锅炉热气熏人,还有时不时飘出来的烟灰。巫弦抱着手臂,忽然说:“来龙脊关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低调敌明我暗吧?” 暗月手一抖,盐罐整个掉进了锅里也来不及捡,豁然跪在巫弦面前,伏地叩首道:“属下……确有私心,愿意领罚。” 巫弦撩起袖子,探手从沸水中将盐罐捞了上来,然后端详着自己毫发无损白皙如瓷的手臂:“罢了,本座也管不了你了,也不必罚,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语毕头也不回地走了。 令狐霜给她的阿雪喂了几只兔子,把院子里的血迹打扫干净,挑眉看向走出来的巫弦:“你家暗月不听话了?我教你几招……” 巫弦冷冷地说:“不必。”将手洗净自去回房了。他心里窝着火,却也不想随意发作误伤。 令狐霜讨了个没趣又不好发作,只好对着阿雪嘀咕:“生气就生气呗,又不是我惹他,摆脸色给谁看……怎么来来回回横竖都是我倒霉!” 暗月在厨房里滞了好几秒才起身,情不自禁地往外看了几眼,又恹恹缩回头。他收拾残局做好午饭,怀着些忐忑去敲门时,巫弦似乎已经消气了,也推开门出来吃。三人围桌而坐其乐融融,并不区分地位高低礼节。令狐霜咬着筷子左边看看这个右边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说:“你们都没有味觉的吗?” 巫弦夹了一筷子时蔬细嚼慢咽,抬起眼望她。 令狐霜指着糖醋排骨愤慨地说:“你们就不觉得这道菜咸得有些过分吗??我还以为是谁把盐罐打翻在里面了呢。” 暗月吃饭吃得食不知味,闻言才跟着夹了一筷子的菜,然后表情终于生动了点,连着猛扒了几口饭把咸味压了下去。巫弦早知那道菜咸得不能入口,根本不上她的当,淡定地吃着别的。暗月看了一眼主人,默默把那个碟子撤了下去。 那头谢覆衾和宋时谦手牵着手一路疯跑到街尾,小院敞着门,一名五六十岁的老人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焦急地左右张望,看到宋时谦过来明显松了口气,怪道:“你这孩子去哪里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害我担心一场。” 宋时谦立刻乖乖走过去,歉疚地说:“父亲,让您担心了。” 谢覆衾抬起头来,发现他并不是在叫自己,就又低下头去。 这年头活到五六十岁已经不多见了,生得快些都能赶上四世同堂,乱世灾民能活到四十出头就不错了。 老人脸上布满伤疤,一只眼睛蒙着层白翳,恐怕是看不见了。他的轮廓刚毅有力,只是霜白发丝中只剩几缕黑灰色,脸手裸露在外的皮肤无一不诉说着无情岁月的痕迹。 “回来就好,最近城里有好几户人家丢了孩子,我知道你身手不凡,但也要小心,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老人叮嘱两句,似是这才注意到旁边还多出来个孩子,拧起眉毛道:“这是谁家孩子?” 宋时谦忙说:“他是我机缘巧合认识的朋友,拜在仙长门下,武功极佳,刚搬来龙脊关不久。谢弟,这是我的父亲。”他赶紧给谢覆衾打眼色示意他不要说漏嘴,偷偷跑去边城的事情可不能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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