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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谦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搓了搓手指:“那个,还能再来吗?” “什么?” 宋时谦双手手心朝下,然后陡然上升,做出了一个平地起高楼的姿势,说:“这个。” 谢覆衾摇了摇头。 宋时谦并没有失望,而是愧疚地抱了抱他,说:“消耗挺大的吧。” 谢覆衾沉默了两秒,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这事说消耗那也挺大的,就是和宋时谦想得完全不是一回事。 按照众宗门合约,凡俗界禁止筑基以上修士插手战事,否则视为向仙盟宣战。 北狄重金勾搭上了南离剑派,得了他们的符咒,不然也没法轻易远程斩首谭存德。 这是他们越界打擦边球在先。 接着龙脊关莫名出现榕树壁障防守一夜算是回敬。北狄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方便闹大,只好捏着鼻子咽下了这个闷亏,双方一笔勾销。 消耗的不是谢覆衾的“实力”,而是龙脊关的“道德高地”。 他要是再出手,就不是龙脊关和北狄的交锋了,而是修真界特有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宗门大混战,发展到后面就会变成仙盟众前辈齐齐出关为哪般,协力共战毁天灭地大魔头——谢覆衾已经不止一次打出这个bad end了。 他怎么样倒是无所谓,但是这样的话,挚友的成长空间就得烟消云散。 宋时谦松开他,扶着他的肩膀停了几秒钟,唇角微微一牵,然后说:“……那真是太可惜了。”他挥了挥手:“事情就是我跟你说的这样,下午陪我去整军备战。” 宋时谦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走到一半含怒回头道:“愣着干什么呢?还不跟上?!” 谢覆衾慢了半拍,急走几步跟到他旁边。 两人并行几步,宋时谦忽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谢覆衾愣了一下,按捺住下意识读心的冲动,疑问地看向他。 宋时谦不与他对视。 他们之间太熟悉了,熟悉到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而宋时谦此时向他关上了这扇窗户,这无疑意味着关系迸发的裂缝。 宋时谦几乎与他同时想:……裂缝。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一层隔阂了? 是的。 在一夜砍杀,谢覆衾消失无踪的时候。 在巨树拔地,直指苍穹的时候。 在谢覆衾含糊其辞,向他说谎的时候。 在若有若无,彼此隐瞒的时候。 生分与隔阂仿佛从天而降,倏然掼落在两人之间。 谢覆衾拉住了他的手,诚恳地说:“相信我。” 宋时谦沉默了几秒钟,轻轻回握住他,低声说:“不要背叛我。”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视,然后各自露出一个笑来。 他知道谢覆衾还向他隐瞒了很多。 但那不重要,因为他相信他,他也绝不会背叛他。 因为他们的心还像过去一样亲密无间,也因为他绝不愿意失去这位挚友,于是在无声之中,隔膜存在着,同时冰消雪融。 · 葛彰抬起头,长棍倏然前捅,触上眼前突然出现人的衣角时从尖端开始寸寸化为飞灰,要不是他撤手及时,恐怕连他的手也不能幸免。 他眯起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身前胳膊比他大腿粗的彪形大汉。而对方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瓦解掉他的武器之后,目光看向邱晴岚,神情很是费解。 邱晴岚没想到师尊来得这么快准狠,珠子才刚捏碎,人都到了。她忙伏身行礼,而师尊就着这个姿势一脚踹在了她的腰间,用力极猛,她撞在石壁上喷了口血出来,咬牙翻身爬起,继续拜道:“弟子做错何事惹怒师尊?” 她的师尊飞身再出一拳,胳膊上恐怖的肌肉鼓起,擂在了邱晴岚胸口。 一拳落下的时候,震得洞穴壁上都嗡嗡作响,碎石土块窸窸窣窣往下掉。 邱晴岚这次有所准备,灵力聚在胸口缓冲了这一击的强度,胸口一阵窒闷的钝痛,又呕了口血出来,襟前打得湿透。被无缘无故地攻击,她心中也起了几分愤怒和不解,喊道:“师尊!” 师尊一臂控制住她的活动范围,膝盖上顶如携雷霆万钧之力。 如果这一下挨实了,她起码要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地躺半个月。 邱晴岚灵力外放,金主内水主外,外柔内刚,以化劲为主,先卸掉冲击力,再防护自身。 在阻滞师尊攻势的短暂时间内,她仓促间付出一只手脱臼的代价,强行从师尊手下挣开,往后连退几步,一边给手腕正骨,一边解下斗篷扔在地上。 镇岳真人气沉丹田,用比水桶还粗的腰娇喝一声:“背弃宗门的兔崽子,还不赶紧伏诛?!” 如果不是危急关头,邱晴岚恐怕要被这少女音雷一个激灵。 她知道,师尊修习的功法有一些小小的副作用,比如说让人望之生畏的体型,和与体型相去甚远的音色。 邱晴岚道:“不知我背弃在何处,请师尊让我死个明白!” 逼至眼前砂锅大的拳头让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镇岳真人一只手揪住她的的领子,喝道:“不是你这逆徒使了什么法子把我传送到此处还有谁?!” 邱晴岚心中反而一定,叫屈道:“弟子不通阵法,只是告知了师尊此地坐标而已,并未多做旁事。” 镇岳真人对自家弟子还是有些信任的,而且他也没在此处发现阵法的痕迹。 至于旁边葛彰一众“凡人”,他压根儿没放在眼里,自顾自地御空而行,刚飞出一小段距离,忽然捂着额头“啊哟”一声,身形倒退两步,像撞上了什么屏障。 邱晴岚看着师尊无头苍蝇似的乱碰一通,采取了和她如出一辙的策略:捏碎了一枚铭刻了符文的石珠。 她默默打消了告知师尊有关谢覆衾的实情,跑路回到宗门的想法。 那孩子的能力比她想得还要强得多。 三秒后,一身练功服呈打坐姿势的太上长老茫然地看着镇岳真人:“小石头?把我传送过来也不说一声?” 镇岳真人也傻眼了。 他不通阵法是真的,但太上长老可是整个宗门里为数不多精通阵法的真人。连他都没发现自己是怎么被传送过来的,那此地的束缚很可能会超乎他的想象—— 一天后,小半个磐石道场高层齐聚于此,确认了只要被告知这地方的坐标,就会在三秒后无条件传送到同一处地点,传送误差不到一寸,而且封闭山头的结界阵法——或是别的什么——强韧得出人意料。 这件事里最难办的不是解开什么劳什子的阵法,而是他们找不到阵法究竟被布置在了哪里。 磐石道场众人研究出路的时候,一直在旁边扮演透明人的葛彰终于吐出了嘴里叼着的草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 山风吹过,漫山梨花纷纷扬扬洒落下来,沾人一头一身。 不知何时,山中鸟叫雀鸣都悄然停下,只剩一片无人的阒静。 这些眼高于顶的修者们终于发现这些“孱弱的凡人”并不简单。 他们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居然个个精力充沛,看到一群“仙人老爷”既不慌张也不惊奇,而是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邱晴岚早就和师尊镇岳真人隐晦地提过有关谢覆衾的事,但他并没有太当回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再强能强到哪去?哪怕他有金丹修为,这里也是不止一个化神,能制不住他? 葛彰不知从哪里又捡了一根长棍,花了一天的时间在前面装了一块磨尖的金属充作枪头。他用这杆粗制滥造的枪头敲了敲地面,然后说:“你,我们谈谈。” 铁塔一样的镇岳真人指了指自己,细声细气地说:“我?” 葛彰不容置疑地说:“当然是你,磐石道场的掌门,镇岳道长郑顽。” 镇岳真人拒不合作:“我们有什么好谈的,”他轻蔑地扫了一眼年老还瘸腿的葛彰,“能让你这样的瘸子掌事,想来你背后的人档次也不怎么样。” 葛彰和身后的三十多人同频地抬起头,同频地露出一个如出一辙的微笑,看得邱晴岚头皮发麻,小声提醒道:“师尊,别说了……” 镇岳真人哼了一声:“说几句实话怎么了?藏头露尾的东西,只敢把我们困在这里,连句话都不敢亲自和我们说。” 葛彰微笑着吐出刀子一样的言辞:“让你这样小脑萎缩的掌门理事,看来磐石道场也不怎么样。”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忽然涌出了大量灰白色的触须,似乎转瞬之间便翻身落地,成了囫囵人形模样。 邱晴岚脸色微变:“谢覆衾……” 镇岳真人脸上的横肉也颤了一下,他确实四肢发达,但大脑一点也不简单,大脑简单的人是没法当掌门的。 谢覆衾装模作样地说:“听说你要见本座,现在本座来了。” 以镇岳真人的见识,竟也没看出他是个什么来路,从名字就能看出来,磐石道场是体修门派,不以眼力见长。 但体修也不是没有优点,比如极难受虚妄所扰,比如他的皮肤感受到了危机带来的刺痛。细微的刺痛能够激发他的潜能越阶战斗,而这种级别的疼痛…… 一门体修全都沉默了。 镇岳真人一抱拳,娇声道:“任凭尊座吩咐。” 谢覆衾便随手写了几张木牌递给他,随口道:“去把这几个地方查验一下,需要的东西的位置都标出来了录在这张木牌里面,建筑图纸在这张木牌里面,其他需要的建材问他们要。”他指了指葛彰,对方向他尊敬地微微颔首,“等本座要的东西都建设完了,你们就可以回去了,当然还是不能透露此地坐标,否则就会和你们有一样的经历。” 他想了想,促狭地笑道:“不过也许你们会喜欢这条规则的。” 镇岳真人放出神识一读,铁拳微微颤抖。 “在下斗胆一问……”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镇岳真人瞪大眼睛,只好收了音,把木牌递给宗门长老查看,自己则终于第一次细细打量起葛彰来。 邱晴岚在后面小声提醒师尊葛彰的名字。 镇岳真人脸色又一变。 “边城的葛彰?” 葛彰颔首。 镇岳真人细细问了三十二人每个人的名字,神色变幻莫测。 过了一会儿,他衣角被人拽了拽,身后传来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师兄,我们干不干?” 镇岳真人一咬牙,目光中闪过一丝狠色:“我们干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身后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和他是修习同一部功法的同门师兄妹,但实力绝不容小觑。 她闻言点了点头:“师兄,你脑子转得灵光,我听你的。” 太上长老拿着木牌沉吟片刻,道:“我察觉不出来这几个坐标的特异之处,恐怕要到实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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