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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书昀心脏狂跳。 他不敢回头，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终于走出鬼屋，重见天日。阳光刺眼，沈书昀眯起眼睛，感觉像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林薇薇还紧紧抱着他，脸色苍白：“吓死我了……” “没事了。”沈书昀拍拍她的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顾凛。 顾凛站在几步外，正低头拍掉衣服上沾到的假蜘蛛网。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书昀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 很浅的红，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周子航和苏晴也出来了。苏晴还好，周子航脸色发白，但强作镇定：“就、就那样，一点都不吓人！” 苏晴抿嘴笑，没拆穿。 “接下来玩什么？”周子航问。 “我饿了。”林薇薇说，“我们去吃饭吧。” 五个人在游乐园里的餐厅找了位置。是快餐店，人很多，好不容易找到一张能坐五个人的长桌。 落座时，又出现了问题。 林薇薇拉着沈书昀坐在一边，苏晴坐在沈书昀对面，周子航立刻坐在苏晴旁边。 剩下顾凛，坐在了沈书昀斜对面。 桌子很窄，五个人的腿在桌下几乎挨在一起。 点完餐，等菜的时候，气氛有点尴尬。周子航努力找话题，但顾凛不说话，沈书昀心不在焉，林薇薇一直黏在沈书昀身上，只有苏晴偶尔回应几句。 菜上来了，是简单的汉堡薯条套餐。 沈书昀没什么胃口，拿起汉堡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桌下，他的膝盖忽然碰到了什么。 是顾凛的膝盖。 隔着两层牛仔裤，很轻地碰了一下，然后移开。 快得像错觉。 沈书昀动作顿住，抬头看向顾凛。顾凛正低头吃薯条，表情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书昀低下头，继续吃汉堡。 但几秒后，顾凛的膝盖又碰过来了。 这次不是碰一下就移开，而是很轻地、持续地贴着他的膝盖。 沈书昀全身僵硬。 他能感觉到顾凛膝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滚烫。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压力，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 林薇薇还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桌下，那个隐秘的、滚烫的接触点上。 顾凛的膝盖贴着他的，很稳，很坚定。 像在说：我在这里。 沈书昀握紧手里的汉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把腿挪开，但身体像被钉住了，动不了。 或者说，不想动。 那个触碰，像黑暗里的一簇火，危险，但温暖。 让他冰冷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活过来。 “书昀？”林薇薇叫他。 沈书昀回过神：“……什么？” “你怎么不吃？”林薇薇看着他手里被捏变形的汉堡，“不好吃吗？” “……没有。”沈书昀低头咬了一口，食不知味。 桌下，顾凛的膝盖又碰了他一下。 这次，是膝盖内侧，一个更敏感的位置。 沈书昀浑身一颤，汉堡差点掉在盘子里。 “小心。”顾凛忽然开口，伸手扶了一下他手里的汉堡。 手指相触，很短暂，但沈书昀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顾凛看着他，眼里有很浅的笑意闪过。 然后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的薯条。 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桌下，他的膝盖还贴着沈书昀的。 一直贴着。 直到这顿饭结束。 从餐厅出来，天已经暗了。游乐园亮起彩灯，摩天轮在夜空中缓慢旋转，像巨大的发光风车。 “接下来玩什么？”周子航问。 “我想坐旋转木马。”林薇薇说，看向沈书昀，“书昀，陪我去吧。” 沈书昀想拒绝，但看着林薇薇期待的眼神，说不出口。 “……好。” 旋转木马排队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和黏在一起的情侣。沈书昀和林薇薇排进去，周子航拉着苏晴也排了。 顾凛站在围栏外，没进去。 “顾凛，你不玩？”周子航回头问。 “不了。”顾凛说，目光落在沈书昀身上，“我看着。” 木马启动了，音乐响起，彩灯旋转。林薇薇坐在沈书昀前面的木马上，回头对他笑：“书昀，你看我像不像公主？” 沈书昀勉强笑了笑：“像。”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围栏外。 顾凛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夜风吹乱他的头发，彩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双丹凤眼，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像在说：我在看着你。 一直看着。 沈书昀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移开视线，低下头，看着木马脖子上华丽的鬃毛。 音乐很欢快，彩灯很漂亮，周围的欢声笑语很热闹。 但他感觉很孤独。 像一个人坐在旋转木马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但永远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第20章 送别时的低语 从游乐园出来已经晚上九点。 五个人挤在地铁上，回程的路沉默得压抑。周子航还在努力活跃气氛，但没人接话。苏晴偶尔应一声，林薇薇紧紧挽着沈书昀的手臂，顾凛靠在车厢连接处，闭着眼睛假寐。 到站，下车，出站。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校门口的路灯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理不清的线。 “那……”周子航搓搓手，看向苏晴，“我送你回宿舍？” 苏晴点头：“好。” 两人先走了，留下沈书昀、林薇薇和顾凛。 空气安静得可怕。 “顾凛，”林薇薇开口，声音有点紧，“今天谢谢你来。” 顾凛睁开眼睛，看向她，表情很淡：“不谢。” “那……我们先回去了。”林薇薇拉紧沈书昀的手臂，“书昀，走吧。” 沈书昀被她拉着转身。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顾凛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书昀？”林薇薇叫他。 沈书昀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但没走多远，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凛追了上来。 “沈书昀。”他在身后叫他。 沈书昀停下脚步，转身。 林薇薇也跟着停下，手指攥紧沈书昀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 顾凛走到沈书昀面前，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雪松一样的味道。 “有东西给你。”顾凛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沈书昀手里。 盒子很轻，很小，用深蓝色的丝绒纸包着，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 “这是……”沈书昀怔住了。 “谢礼。”顾凛说，声音很低，“谢谢你今天……陪我玩。” 他说“陪我玩”时，眼睛看着沈书昀，眼神很深，像在暗示什么。 沈书昀握着那个小盒子，掌心发烫。 “不用谢……”他声音干涩。 顾凛笑了，笑容很淡，但眼里的光很亮。 然后他凑近，在沈书昀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你女朋友……配不上你。” 说完，他退开，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很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书昀僵在原地，手心里那个小盒子烫得像块炭。 “他给你什么？”林薇薇问，声音在抖。 沈书昀回过神，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不知道。” “打开看看。”林薇薇说，语气强硬。 沈书昀犹豫了一下，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袖扣。 银色的，造型很简单，但做工精致。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袖扣？”林薇薇皱眉，“他为什么送你袖扣？” 沈书昀没说话。他拿起其中一枚，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两个很小的字母： GL & SY 顾凛，沈书昀。 沈书昀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猛地合上盒子，握在手心，指尖发白。 “书昀？”林薇薇盯着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书昀把盒子塞进口袋，“回去吧。” “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林薇薇不依不饶，“在耳边说的，我听见了。” 沈书昀看着她，路灯下她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红红的，像要哭出来。 “没什么。”沈书昀重复，声音很轻，“就是……再见。” 林薇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书昀，”她说，声音在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沈书昀喉咙发紧：“薇薇……” “今天一天，”林薇薇打断他，眼泪掉下来，“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坐摩天轮的时候，你在看顾凛。吃饭的时候，你手在抖。坐旋转木马的时候，你一直往围栏外看。现在，他送你袖扣，你像捧着什么宝贝……” 她哭得说不出话，肩膀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沈书昀哑声说，“对不起，薇薇。” “对不起有什么用？”林薇薇擦掉眼泪，眼神冰冷，“沈书昀，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选他，还是选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悬在两人之间。 沈书昀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因为愤怒和伤心而颤抖的身体。 他想说“选你”。 但那个“你”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口袋里那个小盒子，烫得像要烧穿他的衣服。 因为耳边还回响着顾凛那句低语。 “你女朋友……配不上你。” 因为今天一整天，桌下那个滚烫的触碰，黑暗中那句“别怕”，还有顾凛看着他的，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说不出来了？”林薇薇笑了，眼泪又流下来，“好，沈书昀，我明白了。”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没回头。 沈书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晚风吹过来，很冷。 他站了很久，直到宿舍楼的门重新关上，灯光一盏盏熄灭。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自己宿舍。 口袋里，那个小盒子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轻轻磕着他的大腿。 像某种心跳。 回到寝室，陈哲还没睡，正在看书。看见他进来，推了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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