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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顾凛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更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柏油路,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枝叶繁茂,在清晨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车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区边缘的地方停下,周围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到了。”顾凛熄火,解开安全带。 沈书昀跟着他下车,环顾四周。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前面是锈迹斑斑的工厂围墙,旁边长满了杂草,顾凛没有走向工厂,而是带着他,绕过围墙,后面露出一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是一个水泥地面的排球场。 真的是排球场,虽然已经破败不堪,球网早就没了,只剩两根光秃秃的、锈蚀严重的铁杆歪斜地立着。 水泥地面裂缝丛生,缝隙里冒出顽强的野草,四周的围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墙面上布满了模糊的、深浅不一的圆形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撞击过。 沈书昀愣住了,他没想到顾凛会带他来这样一个地方。 “这是…”沈书昀转头看向顾凛,有些不确定。 顾凛走到球场边,抬手摸了摸一根锈蚀的铁杆,目光扫过这片荒芜的场地,声音很平静:“我高中练球的地方。” 沈书昀的心猛地一跳。 他重新看向这个破败的球场,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和探寻。 他走到一面墙前,伸出手,触摸着那些模糊的、层层叠叠的圆形印记。印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整面墙。 这是排球无数次撞击留下的痕迹。 顾凛走到他身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被高大的杨树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声音有些悠远:“那时候,家里不同意我打球,觉得耽误学习,没出息,学校训练时间不够,我就每天放学偷偷跑来这儿,一个人,对着这面墙练。” 他指了指墙上那些印记:“发球,扣球,垫球;对着墙,想象对面有拦网,有防守,一直练到天黑,看不见球为止。” 沈书昀的手指还停留在那些冰冷的印记上,他能想象出,很多年前,一个倔强的少年,在同样的晨光或暮色里,独自一人,在这里挥汗如雨,将所有的梦想、不甘和热爱,都倾注在一次次与墙壁的撞击中。没有队友,没有教练,没有观众,只有这面沉默的墙,见证着他孤独的坚持。 “疼吗?”沈书昀轻声问,手指抚过一道特别深的凹痕,那样反复的撞击,手臂,肩膀,该有多疼? 顾凛侧头看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经历过后的释然和某种近乎野蛮的骄傲:“疼,但爽。” 他直起身,走到发球线后——那里还隐约能看到用白漆画的、已经斑驳不堪的短线。 他站定,做了个极其标准的发球准备姿势,右脚后撤,身体侧转,手臂向后扬起。 虽然没有球,但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眼神锐利,肌肉绷紧,仿佛面前不是空旷的破败球场,而是万众瞩目的赛场。 然后,他“呼”地一声,做了个完整的、充满力量的跳发动作,手臂挥出,身体腾空,落地。动作干净利落,充满爆发力,即使没有球,也带着一种惊人的美感。 沈书昀站在他身后,看着逆光中顾凛挺拔矫健的背影,看着他因为动作而微微扬起的衣摆和绷紧的腿部线条,看着他落地后习惯性调整呼吸的侧脸。 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他看到了那个独自在这里咬牙坚持的少年,看到了他在无数个日夜的锤炼中,一步步成长为如今光芒万丈的顾凛。 心脏被一种汹涌的、滚烫的情绪填满,酸涩,心疼,骄傲,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沈书昀忽然什么也顾不上了,他跑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顾凛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后背。 顾凛的身体一僵,他能感觉到后背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顾凛,”沈书昀的声音闷在他后背,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哽咽,却无比清晰:“我喜欢你。” 顾凛的身体更僵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突然说这个干嘛。” 沈书昀抬起头,手臂却抱得更紧,脸在他背上蹭了蹭,把眼泪蹭掉,声音带着哭过后的软糯和无比的认真:“就是想说,顾凛,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喜欢在赛场上闪闪发光的你,喜欢私下里有点幼稚有点醋的你,喜欢会给我做饭、给我擦汗的你,也喜欢…曾经在这里,一个人默默努力、受伤了也不放弃的你,所有的你,我都喜欢。” 顾凛缓缓转过身。 沈书昀仰着脸看他,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但眼睛亮得像被水洗过的星星,里面是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心疼。 顾凛看着这样的沈书昀,胸口那股汹涌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伸手,将沈书昀狠狠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他低头,吻上沈书昀的唇,不再是温柔的厮磨,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度,像是要将他刚才那些话,连同他整个人,都吞吃入腹,与自己骨血相融。 沈书昀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激烈的吻,却努力回应,手臂环上顾凛的脖颈。 唇齿交缠间,咸涩的泪水和彼此炽热的气息交融,在这个破败的、承载着顾凛青春与汗水的地方,诉说着最直白也最滚烫的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吻才渐渐平息,变成温柔绵长的厮磨。 顾凛的额头抵着沈书昀的额头,呼吸交错,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我也是。”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看着沈书昀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从很久以前,就是。” 沈书昀知道,他说的“很久以前”,不只是指他们在一起之后,或许,还包括了更早的时光。他鼻子一酸,又想哭,却被顾凛吻住了眼睛,吻掉了再次涌出的泪。 “别哭了。”顾凛的声音带着无奈和心疼。 “嗯。”沈书昀点头,把脸埋进他颈窝,平复情绪。 两人在空旷的球场上静静相拥,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心跳。 过了一会儿,顾凛松开他,走到停在路边的车旁,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那个用软布包着的圆形物体。 他走回来,在沈书昀面前,一层层打开软布。 里面是一个排球,很旧了,皮革有些磨损,颜色也不再鲜艳。 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签满了名字,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最中间,是一个清晰有力的签名——顾凛。 而在“顾凛”签名的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笔画有些稚嫩、几乎要被磨掉的签名,是一个花体的字母:S。 沈书昀看着那个“S”,瞳孔骤然收缩。 七年前…S…
第103章 七年前的“初见” 沈书昀的手指,还停留在那个旧排球上,抚摸着那个几乎被磨平、却依然能辨认出是花体“S”的签名印记。 他的指尖有些发凉,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带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震撼。 “这是…”沈书昀抬起头,看向顾凛,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 顾凛没有立刻回答,他移开了视线,看向远处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杨树树梢,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过了几秒,他才用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笃定的语气说: “你的签名。” 沈书昀的瞳孔骤然收缩,尽管刚才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但亲耳从顾凛口中听到确认,冲击力依然巨大,他猛地抓紧了怀里的排球,皮革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 “我?七年前?”沈书昀的声音拔高了些,充满了难以置信:“我怎么会…我那时候明明…” 他那时候明明对排球一窍不通,是被堂哥硬拉去看比赛的,签名也是堂哥逼着他去要的。他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个对顾凛来说意义如此特殊的球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顾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看到沈书昀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因记忆模糊而产生的懊恼,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将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沈书昀拉到旁边一个稍微平整些的水泥台子上坐下。 “七年前,全国青少年排球锦标赛,决赛圈,在B市体育馆。”顾凛的声音不疾不徐,将沈书昀带回那个遥远的午后:“我代表省队打主攻,那场比赛,我们赢了。” 沈书昀的记忆,随着顾凛的叙述,开始一点点被唤醒。 嘈杂的体育馆,刺眼的灯光,震耳欲聋的呐喊,还有球场上那个穿着7号球衣、跳得特别高、扣球特别凶的少年。 他记得堂哥在旁边激动地大喊“顾凛!顾凛!”,记得比赛结束后,堂哥疯了似的拽着他往球员通道挤,说要签名。 “赛后,有签名会。”顾凛继续说着,目光落在沈书昀脸上,像是在描绘一幅珍藏许久的画面:“很多人,你排了很长的队,到你的时候,你低着头,把这个球递给我。” 沈书昀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来了,那个闷热的下午,他被人群挤得满头大汗,心里只想快点结束这无聊的活动回家。 轮到他的时候,他根本没看清眼前的人长什么样,只看到一双骨节分明、沾着些许灰尘和汗水的手接过他递过去的球,然后快速签下名字,他当时好像…好像还因为紧张,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什么? “…我说…”沈书昀无意识地接上了话,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打得很棒,加油’?” 顾凛的嘴角,很清晰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沈书昀很少见到的、带着少年气回忆的笑容。他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柔和:“嗯,然后你把笔接过去,在球上,就这儿,” 他指了指那个“S”的位置,指尖几乎碰到沈书昀的手背:“很快地签了这个,然后把球拿给我,转身就跑了,跑得很快,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马尾辫…沈书昀想起来,那时候他头发还没剪短,因为天热,随便扎了个马尾。 他居然…是跑掉的?因为觉得丢脸,因为不感兴趣,因为完成任务只想赶紧离开? 沈书昀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想起堂哥后来好像还骂他“没礼貌,签完名就跑,连句谢谢都不说”,原来在顾凛眼里,自己这么莽撞又冒失? “我那时候…是陪堂哥去的,”沈书昀急忙解释,声音又小又急,带着懊恼:“我、我根本不懂排球,是他非要拉我去,要我帮他拿签名…我不是故意没礼貌的…” “我知道。”顾凛打断他,握住了他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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