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沉璧低笑,大手重重一捏,“叫夫君!” “啊!”玉芙浑身一颤,不得不攀住对方的肩膀。 可一句惊喊后便咬着唇,把阵阵闷哼都咽了下去。 “还不叫。” 周沉璧扇柄一记鼎侬,玉芙又发出几声零碎痛哼,生生被逼出哭腔,也不肯叫上一声。 周沉璧脸色暗了暗。 又见怀里的少年已然彻底软了身子,乖顺地,颤抖着将自己完全交付,他便不再作弄,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泪。 楼下传来最后的锣鼓点,包厢里仍是阵阵扇柄绞着锦缎的细响。 玉芙早已昏昏沉沉,一朵芙蓉像被风雨摧折,雪白的身体上尽是红痕。 又过了许久,周沉璧为他披上外衫,调好光亮,拢着人低声道,“到结香的戏了。” ---- 玉芙真的很喜欢老周。
第35章 玉芙桃花眼一抬,透着醉意,愈发艳色潋滟。 “结香?结香在台上要好,我…我在这里被你作践!” 乖顺的人儿突然哭喊出声,可被折腾狠了,显得有气无力,“你干什么又招惹我…” 他挣扎出怀抱,站不住,衣袖横扫过桌面,竟把一桌子的碗碟都打翻在地,青花盖碗碎成瓷片,樱桃肉的糖色儿溅了一身,金丝眼镜也滚落在地。 他知道金贵,也顾不得虚软,踉跄着去抓,一使劲,眼前却金灯乱晃,天旋地转,便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公子?”门外小厮听见动静探头进来,周沉璧一挥袖子,“外头候着!” “什么夫妻…谁要和你做夫妻!非要欺我、骗我!” 玉芙坐在地上,声音大了几分,汩汩流泪,竟嚎啕起来。 春情褪去,一股悔意涌上心头。 自己怎么又犯痴!怎么又和这人扯上关系了! 他总劝结香莫痴情,自己却偏往那痴处去。若说这痴意难得,何必苦劝他人回头?若只道痴儿自苦,自己又为何执迷不悟? 细想来,劝人莫痴,是因见不得他受苦,自己犯痴,却是自己只能捧出这颗痴心! “收着点声儿,看你那嗓子。” “不收不收!横竖就是倒不回来!” 玉芙不管不顾叫喊,心里堵,身上也不利索,愈是要显这痴态! 周沉璧看着这人儿面色潮红,坐在一地糟污里,便俯下身,大手捏着人下巴瞧。 一张小脸儿沾满了泪,双目紧闭,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确是喝多了。 这玉芙他自认了解,是个最好体面的主。 小人儿爱穿好衣裳,人总是干净整齐,又最怕别人说一点不好,哭也是细细咩咩的,如今这套撒泼,定是心里憋得狠了。 他松开手,一解黑缎子马甲,又扯一扯领带,也一屁股坐在狼藉里,将那醉成烂泥的人揽到肩上。 “这么怨我?”他哑着嗓子。 前儿说着散的是他,今儿又拽着怕散,可这露水情缘怎么拽得住呢。 周沉璧苦笑。 自己和这小戏子坐在一地糟污里,这是在做什么。 台下锣声又起,丝弦也起了调,正是一出《武家坡》。 玉芙正抽泣着,一听过门儿,身子动了动,居然按下痴念,安静了些许。 “皮猴儿今儿换了一折子!” 这折子戏他最熟,或许…或许自己还有…还有…这艺! 便收起一番胡咧咧,屏息听,台上柏青正唱着,“手指着西凉———高声骂!” 一个“骂”字,嘎调拔得利索! 自己也最会这“带怒拔高腔”,小结香这下稳了! 玉芙便卸了点力,靠在人肩膀,边听边小声哼。 周沉璧看人静下来,给他抹了几把眼泪,心思软了些,也这么坐在地上和他凑头听着。 身边的人突然露出几声很轻的闷哼。 “怎么了?”周沉璧问。 玉芙侧着点身体,挺了挺腰,“没…没事…听戏吧。”情绪平复下来才知道疼了。 周沉璧不疑有他,搂了搂人,几句后,他低笑一声,“你这师弟…还不到二八的年纪,怎么唱这出老气横秋的戏。” “王宝钏这十八年苦守…学戏的,可是最懂这苦守。”玉芙低声喃喃。 “这戏…不好。” “哼!你们个个都有主意,廿三旦怕我师弟和他争彩,让他改武戏,方军门又说武戏抢了小凤卿的风头!今儿改青衣专攻唱,你又嫌不好!” 玉芙坐在地上挨着疼,又起了哭腔和他一顿乱嚷。 周沉璧听得出来,这结香艺确实好。这折子戏唱功繁复,最是考验功底,可这孩子打眼儿一瞧,就是个俏丽花旦,何必舍长就短。 而怀里这个才正是块大青衣料子,等嗓子好了,定能好好露露脸。 玉芙见人不言语了,又恨他从来不懂得疼人,心里绞紧了几分。 周沉璧却有些熏熏然。 这“青衣”正猫儿似的蜷在自己怀里,软绵绵的。他和人家好过、闹过,却真没给过人什么好东西。低头看,雪肤红痕更是艳极美极,便搂紧了人,又摘下自己的翡翠扳指往人手上套。 楼下的唱腔猛地拔高—— “买白布,做白衫,买白纸,糊白幡——” 四句垛板一气呵成,喷口清晰如碎玉崩珠,在二楼竟都听得真切! 楼下爆发出阵阵叫好! 连…连这段结香都会了?满堂喝彩声中,玉芙恍惚听见…… “师哥,你这垛板怎么唱得这样稳?我就气短..." “哪有那么长的气?我这是偷气!” 就这么一句…竟让这小皮猴学了去? 妒意混着酒劲儿往上涌,他猛地甩开周沉璧,翡翠扳指甩得老远。 “闹腾!” 周沉璧只以为玉芙和他作态。 楼下又正唱到一处关键——“落得个孝子的名儿在那——” 天下传! 玉芙心里念着!正是到这最难的三字拖腔! 这三个字像刀子,生生剜着他的粗大嗓子。 去年…去年自己好的时候,最多唱了二十八板! 一板...两板...柏青竟越唱越稳… 玉芙撑起身体,挣扎着往门外跑。 周沉璧正撅着屁股捡扳指,一个没留神,竟让人跌跌撞撞冲出包厢,门外的小厮正踮脚看戏,竟也被玉芙醉醺醺地撞开。 “快拦住!”周沉璧这才反应过来。 可这玉芙红了眼,已经连滚带爬到了一楼。 袍褂还未系好,散乱着,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往台前挤。 柏青的拖腔已到二十板! 小人儿一身黑褶子,在汽灯下更显瘦小。可在玉芙眼里,周身黛色上缀补杂色绸,这“富贵衣”耀眼刺目。 “传”字还在往长拖,眼瞧就破了二十板! 玉芙喉头翻滚,酒气、妒气一起往外冒,“停下...给我停下!” 他挣扎着冲到台前,“停…停下!”却被经励科陈三儿一把抱住,又捉奶猫似的提溜进后台。 台上柏青唱腔纹丝不乱,那个“传”字仍在台上盘旋。 “怎么回事?” 经励科扯了个人进来,惊动了小凤卿,“哪儿来的醉鬼!” 廿三旦也撩着戏服下摆,疾步而来,满头点翠乱颤,待看清人脸,“玉芙?” “你个...唱梆子的...臭兔…”看是他,玉芙喘着粗气,口不择言。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小凤卿上去就是一巴掌,“给我清醒清醒,敢砸我的场子。” 这一巴掌下去,玉芙便晃了晃,好像昏醉了过去,不再撒泼了。 廿三旦忙扶住他,“凤老板,孩子正倒仓,心里苦...” “孩子?!戏比天大,我管他老子孩子!” 小凤卿说着又扬起了巴掌。 那边柏青也收了腔,到了后台,正是看见玉芙! “凤老板住手!这,这是我师哥!”柏青拦下巴掌。 “师哥?”小凤卿放下手,凤目瞪着俩人,“他妈的,窝里斗!” 又冲柏青道,“俩人一起滚,你!明儿给我麻溜儿地腾戏码!” “凤老板……” 柏青不明所以,又是急又是怕,瞧着就红了眼。 廿三旦悄悄摁住柏青肩膀,冲他使个眼色。 周沉璧此时才挤进来,“凤老板,叨扰了,这是我的人。” 小凤卿瞅了廿三旦一眼,慢慢悠悠开口,“周公子,谢谢你一直捧我广和楼的场。既是如此,赶紧把人带回去罢!” 说罢,朝人一个点头便大步走开了。 周沉璧没言语,给玉芙拢了拢褂子,又脱下西装一把裹住,起了身。 “凤老板发话了,都散了散了!”廿三旦挥挥袖子,遣着这一个两个看热闹的。 而后又冲柏青道,“结香,你今儿讨了好彩,给哥哥救个场!” “何老板,不行,我师哥他……” “结香你看,周公子后边儿还有局,怎好这样带个戏子出去!” 柏青抬眼一看,一旁的周沉璧衬衫糟污不堪,领带松着,倒是和上次周宅瞧着不太一样。 可这人眼光却还是阴冷冷的,叫人没来由地就有点儿怕。 见他看,几个小厮立刻挡在他身前,替主子挡着这不体面。 廿三旦继续道,“我这就先带玉芙回去,你看他这一身酒气!我自会照顾好他。” 周沉璧往前一步,好像想再看看玉芙,可被小厮挡着,又作罢。 行动间,柏青突然看到一点碧光闪过,他眼追着瞧,原是这人手里的象牙扇,两颗翡翠耀眼得很,再往下…再往下竟是—— 扇子穗! 是师哥…是师哥亲手编的那条! 廿三旦见他不松口,只道他真是倔,“难道你明儿真想撤了戏码?皮猴儿,你就放心把师哥交给我,踏实唱!” “…” 柏青看了看不省人事的师哥,又瞅瞅周沉璧,这人的眼神里,好像确实有师哥。 他便开口,“那…有劳何老板了!”红着一双眼又是作揖到底。 廿三旦抚了抚鬓角,“你就替哥哥好好顶上一场!彩全归你!”又是一个眼风,“倒是我,这才刚扮上,头勒得生疼!” 周沉璧隔着几个人,冲他一个抱拳,“鸣仙,有劳了!”又朝身边一个小厮使了眼色,便匆匆离开了。 留下的这人紧忙往出掏着彩头。 广和楼外。 “爷,凤老板托人带话,说今晚不过来了。说是…家里那位近些天儿…身子不大好。”长随胡子快步走到顾焕礼跟前,低声道。 顾大冷哼一声,好坏还不是烟馆里熬着? “还有件事,”胡子凑得更近,“方才有人喝醉了闹场,差点搅了戏。” “你们看着办,”顾大皱眉,“打发了就是,替凤卿出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