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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哭什么!不愿意么!” 小人儿手颤得解不开扣,偏又止不住泪,解扣儿的功夫,眼泪倒把前襟打湿了一片。 “愿…愿意…”柏青攥了攥拳头,强撑着心神。 “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彩头!”他开口,像是催他,可还是耐着性子看人一件一件脱下衣服,又叠好放在一边。 慢慢的,帐子里就显出了一具好看的身体。烛火摇曳下,隐隐约约,远瞧着就皮肉白净,颈背细瘦。 “好了?”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汹涌,身体也紧绷绷的。他放缓步子,走向一片影影绰绰的朦胧。脚步似是端方持重,眼睛却按捺不住地热着。 柏青在床上捂着脸,白花花地抖成一团。 自己不会伺候人,也不想伺候,但让人架在这里,不得不伺候,他又怕伺候不好,挨了洋枪。 脑子里突然想起胡子的话,柏青心惊肉跳,忍不住小声惊叫一声,扭着身子,直把小白屁股朝着床外撅起来,脸埋在被子里呜呜哭着。 少年走近,这副样子倒给人瞧着新鲜,省了驯的力气,像只刚宰好的小羊羔子。 他终于坐在床边,眼底起了火,正要伸手抚上,突然一怔。 这副细溜溜的身体从上到下,竟全是伤痕! “你!”他心头像被紧紧一攥。 柏青却不知所以,只觉得身边一沉,不上不下的心迅速坠落,终是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人赶紧拢着他转过来,慌张地抚掉他几点泪。 他取过烛火细瞧着,“怎么弄的?” 柏青还是抖着身子哭个不停。 “他们打的?”他又问,只以为是恩客下了重手,说着又一把拽过柏青的衣服,扔给他盖着,“穿上衣服,我不动你。” 柏青泪眼眯出条缝,小声小气,“不用伺候了?” 这人摇摇头,冷硬的下颌线在眼前晃,拢着他肩膀的手也紧了几分。 “也不杀我?” “不杀你。”这人眸色冷着,一顿,“谁欺负你,我杀谁!“ 那种萦绕在心头的不安直觉好像没有了,柏青终是放心下来,试探着推了推人,又探着手去拉帐子,“我先把衣服穿上。” “别走了,就在这睡。”这人起身帮他解开帐帘。 “不行,我师哥该担心了。”说话间喉头又哽住,“现在家里已经…已经少了两个人了…” 话音未落,他又想起一念,“对了,你!你们神机营是不是也到金鱼胡同抓人了!” 他说不定会知道金宝哥的下落! 这人却摇摇头,语调平静,“我们只杀人。” 柏青心头一惊,金宝哥不会已经…… 他又补一句,“抓人的,另有其人。” 柏青穿好衣服,这就挣扎着下地,说什么都要赶快回去。 ---- 感谢读到这里的你。 留言: 1.微博里有一些人设图,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2.这章早一点发出,这周会加更,停在这里好难受。
第40章 “大爷,广和楼门口乱了!胡子…胡子让右翼总兵崩了胳膊。”顾大养的护院来报。 “神机营?胡子怎么惹了这帮人” “胡子对伶人用强,正遇上这帮人巡大街,这就挨了枪子儿,小伶儿也让掳走了!” 顾大一摔盖碗儿,里面添的鹿茸和巴戟天烧得他越发地燥。 他正在外宅等着快活,谁知道生了变,当下穿着洋绸睡衣是不上不下。 “叫大夫过来,给胡子瞧瞧。” “那小戏子?” 顾大烦躁地摆摆手,又道,“金宝寻得怎么样了,可是这帮子人?” “不是一帮,九门提督震慑革命党,领的是‘人头饷’,只杀不抓,按着人头复命,专为了让西后安心,可神机营还有一帮子,领的是‘平乱饷’,以捕获乱党为名抓点儿苦壮丁,抓来的人先不杀,这不就还能再卖给官办的当苦力么…可这营生太多处了,还没打听得…” “抓紧找!”顾大留下一话儿就着急起身。 “得嘞!大爷……”这人叫住顾大,耷眉臊眼,一脸了然,“…我再找人跑趟堂子?” 顾大急急往里屋走,话里却还摆着姿态,“去找账房多支银钱,找掐尖儿的,别什么人都往来送!” “得嘞!” 这人应了人又暗忖,这大爷,着急磨这杆子淫枪还挑三拣四!不过多支银钱倒是正好给自己打打牙祭。 顾大全然不在意钱财,他正烦躁得紧。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就非得是这小凤卿不可了!晚上说是要请小伶、找相公,顾大却总觉得终是差点意思。 而小凤卿却全然不讲情面,避而不见,这几日又拿这烟鬼夫人搪塞自己,他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柏青出了门才惊觉这是内城府邸,少年执意要送他。 “不…不用了。” “内城快宵禁了,不送你今晚就回不去了。" 柏青抿了抿嘴,终究没敢如实说住在公馆,只含糊道是住在椿树胡同。 少年牵来一匹青骢马,单手一抄就把他捞上马背,“还没问你名字。” “结香。”柏青缩在袄子里答。 “可有台甫?” 柏青摇摇头,坐在快马上,北风冷峭,风声呜咽着划过耳朵。 夜露重,他的袄子很快被寒气打湿,冷意直往骨头里钻。身后那人倒是披着皮草大氅。甘露刚沾上毛尖儿,轻轻一抖便滚落无踪。柏青却不想偷他的暖,伏底身子抱紧马鞍。 这人马鞭噼里啪啦一路直抽着地,唯恐人不知道他过路似的,扰得一路的百姓都睡不踏实。 一到椿树胡同,柏青赶紧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出声。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柏青这才连忙松开。好在,那人最终没再扬起鞭子。 “你不怕我?”他边勒马减速边问。 柏青摇摇头,少年利落翻身下马,他也跟着滑下来。 “你也不怕马?”少年又问。 “不怕。”柏青只一问一答,并不多想。 这人愣了一下,而后又从蹀躞带摸出张洒金朱红笺递过来。柏青接过来,仍是心不在焉,一个作揖转身就走。 “你——”这人叫住他。 “爷……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柏青转过身问他。 一把声音轻软,长睫上沾着北风掠起的细霜,显得泪眼朦朦,两颊被北风擦得泛红,一张脸愈发鲜灵,似是故意要惹人怜爱的。 可神色却全然没有了刚才床上的羞与怯。 这小伶并不怕自己。 少年嘴角一抿,翻上马背,重重甩了下马鞭,直把身侧的地抽得尘土飞扬。 “哎…”柏青踉跄着后退。 少年看他被这一下子吓得直躲,这才满意了些许,双腿一夹马腹,纵马而去了。 柏青双手挥赶着扬尘,心道,这人可真不讲究。他轻手轻脚摸进了土院儿,又屏息贴着墙根儿。听了半晌动静,确保这人却是走了才又出门。 一路紧赶慢赶,快四更天才赶到公馆。玉芙和喜子果然正在厅里急得打转。怕二人担心,柏青只说遇上巡夜的盘查,又从袖中摸出红笺,“师哥,还有这个。” 玉芙接过一瞧,“这就稀罕了,这金贵东西怎会给你,这是名帖!” 上头工整书写: 【承恩公,嫡长孙 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翼右总兵 景明 恭呈 】 这印是九门提督衙门关防。 柏青摇摇头,他也懵懵懂懂,不知道这人是何意思。 玉芙盯着名帖喃喃,“不知金宝哥是不是让这伙子人抓去了。” “他们抓的人都杀了,这街面上还另有一伙子抓人的。” “皮猴儿,你也受惊了,先歇着吧,明儿我在街面上也打听打听去。” 第二日,玉芙便去了周府。 周沉璧见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拇指却无意识捻了捻,起了一阵烦躁。 俩人隔着案几说话。 说得缘由,周沉璧懒洋洋开口,“怎的,这顾家人都死绝了?” “周公子,顾二一去没有了影子,全靠金宝照拂结香,和我…若是他也不在了,结香和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照拂你?” 玉芙点点头,“他待我好。” “伙计能怎样好?”周沉璧很是不屑,但他却想卖顾二一个人情,便道,“你是说,是神机营抓走了人?” “我也是打听来的。”玉芙道。 周沉璧略一沉吟,若是牵扯了旗人,这事情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他唤来长随,“阿顺,把鸣仙请来。” 听这一话,玉芙惊慌,“周公子,你,为何要请何老板。你是要让何老板……” 都道这周公子最会“花草联络”,那让何老板去旗人府上,岂不是?玉芙急急起身。 周沉璧没接他的话,又嘱咐阿顺多带几个小厮去街面打听情况。 待小厮下去,玉芙连忙绕过去,在人眼前颤颤开口,“周公子,既是如此,不,不必请何老板了,我去。” 周沉璧愣了片刻,一把拽过来他,“胡闹!你去做什么?!” “我,我…”玉芙嗫喏。 这人虽常沉着脸,却极少真的动怒,他带着怕小声说,“既是何老板去得,我,我也去得!” 玉芙已与廿三旦推心置腹,他知道这人待他好。他内心里有敬重有感恩,怎么能让这样的人物去做腌臜的事呢。 周沉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想,原来自己是将这孩子与那些在台上卖笑,台下逢迎的戏子划开了,只当他小小一个,干干净净,是圈在自己羽翼下的小玉菩萨。 合该被仔细护着,不染尘埃。 这些个事情,竟从来没想到要往他身上揽。 周沉壁一把握住他绞着小袄下摆的手指,道,“乾隆爷爱听昆腔,这老旗人们也就捧着,何老板过去,唱两出应景的折子,递上咱们的话,事儿就结了。你个小孩子家,懂什么?跟着瞎掺和什么乱。” “只…只是唱戏?”玉芙听出了哄,又絮絮重复一遍,像是犯傻,又像是明知故问。 周沉璧又扫他一眼。小人儿两片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就要等着这答。于是,他转过头去,做着漫不经意的样儿,骗了他, “只是唱戏。” 这一句,终是护了他的天真。 玉芙还是淌了泪,他也不敢呜咽出声儿,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就这么滚下来,他赶紧抬起袖子,草草抹几把。 他明白,自己这泪水才是廉价得很!哪有什么只是唱戏,可自己除了哭还有什么办法。眼泪也不过是仗势罢了,仗着几分被这人庇护的娇气,掉几颗金豆子就能换来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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