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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的酒也撞在一起,玻璃杯叮叮咣咣,酒都洒在顾焕章裤子上。 “别回头,”顾焕章把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转身。 这湿淋淋的,勾勒出的样子实在是… “我……我换条裤子也要睡了,一会儿下人来收拾,你也快回去睡觉去!” 柏青被人摁着肩膀,却止不住的抖,连忙放下酒杯,跑着出去了。 第二日,柏青早早起来,本想赶在这人公务前再见上一面,问问昨天的事情,可这就收到门房听差送来的口信。玉芙遣人告诉他,请他去何宅有事商议,柏青便急匆匆地收拾妥当,出门了。 到了何宅,老远就看见玉芙徘徊在门口。 “师哥!” “皮猴儿!”玉芙招呼他,“我们在这儿且等等,何老板还没回来。我今儿找你来,是凤老板要同我打擂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儿。凤老板找我,要和我打个三天的擂台,还邀这《顺天时报》来作证,比比看谁的戏卖座儿。他要设计些个条子发在园子里,请戏迷们投票呢,谁的票多,谁赢!” 玉芙接着说,“如若我要应了,明日这投票的事儿就见报。若我不应,我就此封箱的事儿也要见报。” “这…师哥,你是说,你打不赢凤老板便不能再唱戏了?” “正是。所以我想同你和何老板来商议。眼下门房说何老板一早就出去了,我们且再等等。” 不大一会儿,就见了一辆黄包的影子,果然是廿三旦。 “何老板!”廿三旦看着俩孩子,一脸了然,这就招呼二人进屋。 “何老板,这事儿…您兴许是知道了。”玉芙小心开口。 “二奎,给我们备些茶点。”廿三旦遣人给二人准备些吃食。 “傻弟弟,你怎么想?我刚从凤老板那儿回来。”他饮了口茶,“哎,让我缓缓,这凤卿呀,他从不贪眠,下了大轴子也就是歇息个片刻钟的,今儿一早就遣人来叫我商议。” 玉芙和柏青一个对视,没想到这名角儿竟也如此黾勉。 二奎这就端来几样茶点,廿三旦又道,“小丫头,今儿天儿好,我的那些个皮袍子你且帮我都翻出来晾晾,眼看着天儿就凉了,就穿得!” “哎哎!”二奎应着。 “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你应是不应?”廿三旦冲着玉芙开口。 玉芙嗫喏,“我……不知道……我是来找您拿主意的。” 柏青也有点着急,“何老板,这可怎么办呢。” “我拿主意?”廿三旦嘴角勾笑,指头一点俩人,“你俩这小脸儿,怎的板成这样!刚唱出点儿名堂就有名角儿和你们叫板,这不是顶好的声响儿么!” “怎的好!凤老板的艺那样好,这打擂台,不就是为难师哥,故意断了他的艺么!” “依我看,谁输谁赢可不好说。”廿三旦弯弯眼睛。 “那…凤老板要是输了…当真封箱呀…”玉芙小心翼翼问。 廿三旦摇摇头,“要是我啊,天津,直隶,上海,哪儿还没个戏台子,没有人能封住我唱戏的路,我定是不拿这赌约当回事,但凤卿性子烈,此番确是动了真格了。不过,他和你拼得也正是一个骨气!哥哥我呀,可真是比不过。” “师哥!”听到这儿,柏青急急说,“师哥你得应下,照何老板的说法儿,凤老板考的就是你这骨气,你就得利索地应了!” 玉芙也点点头,“何老板,既是凤老板要探我的骨气,我自是不能服软。我的艺是不如他,但我现在风头正旺,这报纸投票,我未必就落了下风!” “想好了?”廿三旦问他,“落子无悔,这要是输了,你可在北京城是唱不了了。” “想好了。”玉芙咬着嘴,“我应!” 三人这就开始商量这戏码和对策了。 “凤卿,你,你这是何必呢?”顾大听闻这打擂台的事儿赶紧掏出来个匣子,“凤卿,今儿我来可是带了礼。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洋楼儿么,这租界的楼不好买,要想挑个顶漂亮的衬你就更是难,所以哥哥耽误了些日子,你看,这就千挑万选,终是置办了一处给你!” 说着,一挑匣子,果然是几张租界的契。 “今儿和我去看看这洋楼儿,就别和一个孩子置气了,沉璧也是我的旧友,也不好太拂了他面子。” “拂面子?” “是呀,这小伶儿刚唱出点名堂,就要和你这顶天儿的人物叫板,你不是断了他的前途嘛。” 小凤卿走过来,狠狠摁上盖子,“和着您拿这契,是给姓周的做说客!” “这是哪儿的话!我刚办好了契就捧着来给你,方才才听你说了这打擂台的事儿,我看你是气糊涂了!” 小凤卿不置可否,这才在他一旁的椅子坐下,“大爷,那您也收好吧。这打擂台输赢可没个准儿,您今儿砸了我,明儿我输了,北京城里可就没我这号儿人物了。” “怎么没有!”顾大有些急了,“甭管是怎么对砸,我还能让别人抢了你的头筹?” “这拼的可不是老斗。” “拼什么咱也不会输!” “这小伶儿是荒唐,可我也没好到哪儿去。”小凤卿叹了口气,“这身不由己和明知故犯也没什么不同,” “身不由己?”这几个字听得顾大心头真真儿委屈,可他看着身旁这人,一身水衣子,汗涔涔的,定是刚练完功。算着这时间,又是没睡几个时辰,便道, “凤卿,走,咱出去走走,昨儿你下戏晚,今儿你又起得这样早,咱出去透一圈儿气儿,回来补个觉吧。我……我一会还有公务,明儿我再来陪你看园子。” “你走吧,这擂台的戏码我还没敲得,一会儿经励科还要过来算包银,可是睡不得了。” “凤卿……”顾大站起来,铜架子上有丫头晾的一盆热水,他拧了块巾子给人擦几把头脸,又叨叨几句,“你身上的香真好闻,我和你用的同一种老山檀,却怎么都没有你这一股子奶香。” 小凤卿却拿起手边话本,自顾自地看着,已然像是没听见。 顾大悻悻,又遣着丫头给人张罗吃食,一一选好餐码。 “凤卿,我先走了,这契你且收好。”他背着晨光,勾出的轮廓似有些寥落,“擂台你要打便打,”他又笑笑,自嘲般的,“虽是个诨名,我顾大可是这京城头号老斗,捧人这事儿,我可是从没输过。”
第56章 “先生,这《牡丹亭》究竟讲得是什么呀?” 杨先生没回答,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不是懂了么?” “以前……我是学舌…现在我想问问杨先生……”柏青委委屈屈。 “那你懂了么?”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自己这就开了腔,站在升平署的舞台上。他低头看看行头,确实是丽娘。 可这词儿还囫囵着,自己行么。 “你怎么上来了,灵官还没上呢!来人,来人,先点火!”几个太监、老夫子急吼吼地,就要把舞台正中的火盆点燃。 “等等,我先下去呀!”柏青着急地喊,可却好似没发出什么声音。 “嗤——”地一声,火盆儿里的火这就窜了出来! “哎——”柏青看着自己的行头起了火,一个惊呼,一翻身,居然落回了松软的床上。 他赶紧夹紧了被子。 是梦吧,哪里有火。 可下身却真的火烧火燎起来,传来阵阵异样。 柏青又翻身,仰面陷在软枕头上,可那里却烧得更厉害了。 紧绷绷的,一种陌生的感觉在小腹下聚集。 “你问先生的,可是杜丽娘在花树下做的那个梦?”那人的声音又传过来,似带着笑。 柏青赶紧又翻了个身,似是在遮掩,一股子热意“轰”地窜上脸颊。 “我没有!”柏青一边消解着陌生的胀痛,一边可怜兮兮地答。 “紧相偎,慢厮连,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几句要命的词儿却又冒了出来 “不是我,我没唱,我在睡觉!”他心虚地解释。 “和我?”好听的声音又传过来,似是故意让他痒。 “没乱里春情难遣——” 面目模糊的丽娘又唱起来,一个同样模糊的、高大的身影这就把他覆住。这样看,俩人像是叠在一起。 “没有这段儿……你们分开,分开呀。”柏青替他们着急。 “你不懂。”那个丽娘倏地窜过来,竟是自己的脸孔,那旁边的? 他拼命想看看清楚,却得蜷起身子掩饰,他怕得很,那处着火的地方还烧着呢。 像一口要他偷尝的蜜,一根绷着的弦。 流着蜜,突突地跳,让他非得尝一下,拨一下。 就一下。 他迷迷糊糊往前挺了挺,布料间的摩擦,让细薄身子一抖,脚背不由绷紧。 再来一下。 他开始隔着粗糙的布料,生涩地蹭动。 他又把脸埋进枕头,沉香木底子,自己的洋夷子味道,缠绕着,一起钻进鼻腔。 有些难以启齿的也随之颤颤巍巍,又热又痒,细微的酥麻这就沿着脊椎窜上来。 他咬住下唇,生怕漏出一点声音。脑子里是乱的,感官的洪流已经决堤。 他站在台上,水袖翻飞,那人偏偏要压覆过来。隔着戏服,火热的身子,还有上次戳着自己的…气息也紧紧包裹过来,耳边是他低沉的、只有自己听见的私语。 他一挺身,余震嗡鸣。 一片空茫的眩晕渐渐散去,他睁开眼,晨光熹微。 是梦,那种梦。 他动了一下,有一小片的湿粘,他慌慌张张,赶紧去换了衣服。 小公爷府。 景明刚练完武,一身的汗,小太监递了巾子过来,他一觑,竟换了个人伺候。 “小桂子呢?”他问身边的哈珠。 哈珠一愣,而后赶忙答,“回小公爷,桂公公又回宫里头了,安总管亲自来要的人,说是宫里头点名儿就要公公伺候。” “点名儿?他?” 哈珠笑笑,“公公年轻有为,也就是小公爷您把他当寻常的太监。” “太监还分三六九等。”景明不屑。 “公公从公爷府里出去,在宫里摸爬了七年,安总管给他指了‘通天梯’,可公公说什么都要回您府里…” “府里出去?回来?他不是才来不到一年么?”景明打断他问。 哈珠不明白这问,只道,“宫里实在没个推心置腹的,咱公爷府出来的人才能让老佛爷安心呀。” 一旁的小太监也插嘴,“是了。公公现在是御前太监,再有个十年八年的,定是能当上掌案太监。” 景明觑他。 “小公爷,您是对身边奴才…一点儿都不挂心,公公回来之前可一直是我伺候您,公公回来之后我也没忘了本份,只是公公非要亲自听您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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