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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整个暑假，谢盛泽的生活依旧循规蹈矩，日复一日奔波在补习、下地干农活、归家三点一线之间。 临近开学，最后一堂补课结束，村长把一只信封塞给了谢盛泽。 程星宇人还没踏进门，就迫不及待拆开信封，望着一沓红钞满眼惊叹：“阿泽，你也太厉害了，都能自己挣钱了……” 谢盛泽垂眸：“村长给多了。” …… 谢盛泽成绩拔尖，又因家境困难，学校免去住宿费，各类助学补贴一应俱全，读高中基本花销无几。 可临行动身那天，奶奶依旧拿出攒了很久，厚厚一沓的钱塞给他。 程星宇这边更是不必多言，白淑珍与程建平生怕孩子住校吃不惯、手头紧，双双往他兜里塞满零花钱。 疯玩了一整个假期的程星宇，长到这么大还没离开过小镇，这是头一回踏入县城。 坐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他眼睛都看不过来，只觉得连路边的树都透着新鲜劲儿。 他转头看见谢盛泽，也正亮晶晶地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更巧的是，他俩不仅同班，还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高中和初中终究是不一样的，课程难度陡然上升。初中时听懂了就能做题，可到了高中，课上听明白了，拿起笔却未必能解得出来。 一周下来，程星宇总算慢慢适应了节奏。他们商量着第一周先不回家，趁着周末两天好好熟悉熟悉新环境。 他们本是形影不离的伙伴，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待在一起，性子却像两条平行的线，截然不同。 谢盛泽的世界里仿佛只剩学习，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能让他分去半分注意力。 程星宇却截然相反，天生爱玩爱闹，刚开学没多久就和班里同学打成一片，性子开朗随和，人缘好得离谱。 喜欢他的女生不少，情书更是一封接一封地递过来。 起初没人敢给谢盛泽送情书，只当他是高冷难接近的性子，可架不住他生得实在好看，渐渐也有胆大的女生敢当面把情书递到他面前。 程星宇看着谢盛泽被闹得手足无措，一边鞠躬，一边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实在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等他跟着谢盛泽回到座位旁，才看见少年还坐在椅子上，神色里带着未散的慌乱，抬头看见他时，轻声问了句：“你来了？” 程星宇挑了挑眉：“这么害怕？” 谢盛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看见了方才的窘态，耳尖微微发红：“让你看笑话了。” 程星宇望着眼前的人，忽然有些恍惚——从记事起那个小小的团子，长到如今一米七的少年，从小玩到大。 可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相处总带着一层客气的薄纱，他一时竟也说不清问题出在哪里。 但他心里清楚，谢盛泽对他早已是格外不同了。 换了别人，他多半只会用冷淡的“好”“是”“嗯”，唯有对着程星宇，才肯多说几句话。 日子久了，班里的同学也渐渐明白，谢盛泽哪里是高冷，说好听些是纯情，说直白点，就是情商低。 这学期的进度悄然过半，期中成绩也随之出炉。 谢盛泽入学时是年级第一，这次排在了年级第八。 程星宇却和他截然相反，名次年级第二直接掉到了五十多名。 刚考完，舍友就提议周末出去放松，还说了好些程星宇没接触过的新鲜事，他一时兴起，没多想就答应了。 反观谢盛泽，正对着期中试卷一遍遍地复盘错题。 舍友来邀他，他只淡淡回了两个字：“不去了。” 周六疯玩了一整天，不知谁提了一句：“去网吧吧？” 程星宇愣了愣：“网吧？” 舍友看他这反应，笑了：“你没去过吗？可好玩了。” 说着就拉着程星宇往里走。 一进门，满屋子的电脑和打游戏的人扑面而来，浓重的烟味呛得他直皱眉，当下就萌生了退意，可架不住舍友热情劝说：“没事，一会儿就习惯了……” 舍友给他和自己各开了一台机子。 起初程星宇摸不着门道，只觉得索然无味，可没过多久，他就被游戏的乐趣勾住了，一头扎进去，连时间都忘了看。 等反应过来时，宿舍早已锁门。 舍友提议干脆通宵，程星宇没反对。 第二天一早，他才回宿舍补觉。 对程星宇这样爱玩的少年来说，游戏很快成了他眼下最上心的事。 只要是不回家的周末，他都会和舍友去网吧通宵，白天回宿舍补觉。 有一次他玩得兴起，对着屏幕喊：“干嘛呢？上呀，打他啊！”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一个声音传来：“游戏好玩吗？” 程星宇正玩得投入，想也没想就答：“当然好玩啊！”
第91章 我们一起考出去吧 话音落下，身后却没了动静。 他这才觉出不对，转过头，就撞进了谢盛泽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神里。 程星宇吓得立刻丢开鼠标站起身，旁边的人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样子，笑着打趣：“程星宇，这谁啊？” 程星宇低着头，不敢吭声。 舍友连忙替他打圆场：“他发小。” 旁边那人笑得更促狭了：“原来是发小啊，看你那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老婆呢？” 程星宇怕他再说出什么更过火的话，赶紧拉着谢盛泽往网吧外跑。 刚出门口，谢盛泽就猛地甩开他的手：“我说呢，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原来你忙的就是这个？” 程星宇自知理亏，声音放得很低：“就……随便玩玩。” 谢盛泽嗤笑一声：“随便玩玩？玩一整夜？” 程星宇看着他沉下来的脸色，忽然想起初中时被他盯着学习的日子，心里发怵，乖乖讨饶：“我以后不玩了。” 谢盛泽没接话，只扫了眼时间，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程星宇只好乖乖跟上。 回到宿舍，因为有其他舍友在，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却就此陷入了冷战。 任凭程星宇怎么哄，谢盛泽都不肯理他。 之后程星宇也学乖了，老老实实跟着谢盛泽学习，舍友再叫他出去，他也一概不去了。 暮色漫过教学楼窗框，窗外香樟墨绿的枝叶浸在湿冷的寒气里，沾着整日落不完的细碎冷雨。 天边没有明艳落日，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橘灰晕染，远山隐在薄雾里看不真切。 程星宇手肘抵着桌沿，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冬景，目光放空。 就在这时，谢盛泽清淡的嗓音猝然打破沉寂：“有想过考出去吗？” 程星宇缓缓回神，茫然地轻轻摇了摇头，从前他从没有认真思虑过未来的去向。 “那从现在开始，好好想一想。”谢盛泽顿了顿，伸手轻轻抓住程星宇摊在桌面上的手，将两人的掌心贴合在一起，“摸一摸，看到我们手心里的茧子了吗？” “程星宇，这地方我们待了十几年，春天插秧，夏天除草，秋天收稻……我不是说种地不好，可我们的手，难道就该一辈子只拿着锄头和镰刀吗？” 粗糙的茧面相互摩挲，程星宇骤然怔住，眼底满是茫然不解，一时揣摩不透他突如其来的用意。 谢盛泽侧过头，昏黄落日落在他眼睫上，目光认真又执拗，一字一顿道：“程星宇，高考是我们唯一能不靠老天、不靠运气，只靠自己就能走出去的路。我们一起考出去吧？” 程星宇怔怔地点下头，眼底还蒙着懵懂，谢盛泽放缓语气：“你天生脑子灵光，拥有旁人求不来的学习天赋，不该被贪玩和眼前的安逸埋没。” “我逼着你读书，从不是非要你功成名就、万众瞩目。人生如水向低处淌，可人总要向着高处走。我们眼下伏案熬过的每一个日夜，刷过的每一张试卷，都在悄悄为以后铺路。” 他指尖微微收紧，牢牢裹住程星宇微凉的手：“现在多拼一分，往后人生就多一分选择权。以后不必被生计绊住脚步，我们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去见识从前不曾见过的天地。” 程星宇安安静静坐着，视线凝在谢盛泽开合的唇瓣上，一字一句把这番话悉数收进心底。 窗外暮色彻底沉落，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可掌心相贴的温度源源不断漫上来。 那天谢盛泽说了很多程星宇从未听过的话，在昏黄的教室里一股脑涌了出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少年眼里的光芒亮得惊人，像把一整片星空都揉进了眼底，亮得能照进程星宇迷茫的心里。 程星宇这才明白，谢盛泽从来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只是不擅长把情绪挂在嘴边； 他也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冷性子——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谢盛泽就是这样。 从小没有父母陪伴的他，早早就逼着自己褪去稚气，小小年纪就活成了沉稳的大人模样，把所有的软和难都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那晚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没有再提起那番话，却都在悄悄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程星宇依旧会在体育课上疯跑一阵，其余的时间，他都安安静静地跟着谢盛泽泡在题海里，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响，成了他们最默契的节奏。 和谢盛泽相处得越久，程星宇越心惊于他近乎苛刻的节俭。 早餐只啃一个馒头，就着食堂免费的稀粥果腹；午饭草草对付，晚饭也只挑最便宜的素菜。 程星宇自己餐盘打满都常饿得发慌，更何况本就食量不小的谢盛泽。 他想帮谢盛泽打饭，却被对方婉拒。程星宇无奈，只能每次多打些饭菜，借口自己吃不完，让谢盛泽帮忙分担。 转眼寒假至，期末两人考的都不错，冬日里家里没什么活计，谢盛泽为了省路费，找了份管吃住的兼职。 可学校寒假不开放宿舍。 程星宇揣着公交卡，转了两趟车去了父亲做工的工地。 “放学了？这儿不安全，快回去。”程建平见他来，连忙摆手。 程星宇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才支支吾吾开口：“爸，我想试试。” 程建平脸色骤变：“胡闹！快回去陪你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程星宇却站着没动，眼神里是不容动摇的坚持。 程建平拗不过他，只好松口，让他试试，说不行就立刻回家。 那个寒假，程星宇咬着牙撑了下来： 白天在工地里忙活，晚上就着工地临时的灯光刷题学习。 自从上次和谢盛泽那次“谈心”后，谢盛泽便没再和他说过太多话。 他们之间有种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很多事不必说破。 程星宇清楚，谢盛泽能苦自己，却绝不会接受他直接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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