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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立刻复脉探查,神色愈发凝重,当即落针封穴:“再不封住穴位,体内逆气窜入经络,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几人见惯各种药物副作用的症状,没见过这种情况,禁药本就特殊,解药也特殊,之中的变数谁也不敢保证。 漫长的煎熬过后,所有折磨人的痛感终于缓缓消散,那些被尘封许久、陌生又刻骨的过往记忆,涌进顾言溪的脑海。 见顾言溪渐渐敛了神色、安静下来,药剂师连忙快步上前,连声追问:“感觉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都记起来了?” 顾言溪抬眸,眼底蒙着一层茫然,望着眼前几人轻声回话:“记起来了,已经好多了,多谢诸位。辛苦了。” 龙教授闻言,温声道:“无事便好,回去安心静养。” 顾言溪眼下状态不适合开车,但这般狼狈模样不能被谢盛泽撞见。 思虑片刻,索性拦了辆出租车,往两人的新居而去。 踏进房门,顾言溪浑身脱力般瘫陷在沙发里。 望着满屋新的装饰,都是两人喜欢的样式,他忽略周身袭来的酸痛不适,纷乱的思绪顺着眼前光景,一点点飘回往昔岁月。
第87章 脚麻了 白淑珍从前从没亲手照看过小孩,初到小镇,骤然带孩子处处手忙脚乱。 程建平外出务工没多长时间,冷不丁怀里多了个幼童,也摸不准育儿门道,只会孩子饿了喂吃食、弄脏了更换尿布。 小家伙一哭闹,他俩全都束手无策,最后是石英华实在看不下去他们粗放带娃。 “小孩不是这么养的。” 打那之后,为了照看省事,两家便把两个孩子放在一块儿抚养。 在南苑小镇,程星宇和谢盛泽从小一同长大、亲密无间是街坊都清楚的事,幼儿园起两人始终结伴念书。 谢盛泽自幼性子安静,空余时间总捧着书本。 程星宇却是截然相反,整日在外疯玩,泥里打滚、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样样都做,性格外向,玩伴很多。 谢盛泽日常帮奶奶下地干活,归家做家务、看书,旁人再怎么劝说,也不爱出门玩耍。 两人吃住、上学整日凑在一处,平日里却各有玩伴,课余玩耍向来走不到一块儿。 他俩关系真正迎来转折,是二年级那年。 一次课间休息,谢盛泽出去许久迟迟未归。 程星宇清楚谢盛泽向来守规矩,总会在上课铃响前五分钟准时回教室,那天的反常让他心里放不下,四处找人。 最后程星宇在被反锁的厕所里找到了谢盛泽,连忙找来老师开门。 彼时谢盛泽浑身被冷水浇透,南苑的冬日虽不算严寒,气温依旧偏低,他缩在角落,浑身止不住发抖。 程星宇把人拉回家换干净衣裳,一路上再三追问缘由,谢盛泽始终闭口不提。 老师见当事人不愿追究,这件事便草草搁置。 旁人不清楚,程星宇在镇上从小素来有“混世魔王”的名头,打架玩闹闹出名堂,骨子里正义感爆棚,自家兄弟平白受了委屈,他不可能就此罢休的。 没过几日,那群霸凌的孩子在外吹嘘,肆无忌惮说着伤人闲话:“就他那性子,推搡几下连吭声都不敢。” “没爹没妈的可怜虫罢了。” “他现在就是孤儿了。” …… 一句句刻薄话语扎进耳朵,程星宇忍无可忍,孤身冲上前,以一敌多和几人打了一架。 打架的事情闹到校长办公室,校方提议调解,只要程星宇认错赔偿就能了结纠纷。 程星宇梗着脖子,死活不认错,最后是程建平出面,挨个给对方家长赔礼。 这事才算完。 归家之后,程建平本打算盘问打架起因,程星宇反倒先开了口:“爸,孤儿是什么意思?谢盛泽的爸妈不在了是什么说法,去年咱们不还和他家一起吃过饭吗?” 程建平闻言神色骤变:“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程建平同程星宇说了春节前夕,谢盛泽父母经营的面馆突发煤气泄漏,夫妻二人抢救无效双双离世的事。 面馆是自家产业,意外过后没有半点赔付。 夫妻俩常年在外开店谋生,平日里只能按月往家里寄钱,唯有逢年过节才能匆匆返乡团聚。 在外顾及不到孩子,留在小镇保障不了生活。 程建平常年在外辗转务工,程星宇能理解那种期待。 谢盛泽岁岁年年最盼望的便是年关将近,每到除夕前夕,少年总会早早蹲坐在村头路口,翘首等候归家的父母。 今年节前,谢盛泽只收到一条短信,父母说为多攒钱给他添一身新衣裳,过年就不回来了。 纵使提前收到消息知晓归期落空,谢盛泽依旧从除夕前两天,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村口,一直等到大年初二。 纸终究包不住火,奶奶与街坊邻里拼尽全力瞒下的噩耗,终究被几个孩童随口戳破。 程星宇闻讯登门探望,少年蹲在角落,偷偷抹落泪,抬眼望向他时,稚嫩的声音略带沙哑:“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谢盛泽心思通透,过去半年诸多异样细节早让他其实都知道,只是怕年迈的奶奶担心,才揣着心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先前那群欺负他的孩子,便是隐约摸清他往后再无父母撑腰,才愈发肆无忌惮、频频寻衅。 八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周全妥帖的安慰,两人只是一起蹲在墙角。 谢盛泽默默淌泪,程星宇看着心里难过,也跟着哭起来。 谢盛泽的哭的时候,只不停掉泪、发不出半点声响; 程星宇可不一样,刚掉几滴眼泪就开始哇哇大哭。 担心哭声惊动谢盛泽的奶奶,他捂住嘴巴,蒙声大哭。 无奈之下,本该被安抚的谢盛泽,反倒安慰起了身旁的程星宇。 待到程星宇哭累了,长时间蹲坐也让双腿酸麻难忍,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开口:“脚、脚麻了……” 谢盛泽闻言,替他擦干眼泪,伸手将他扶起,二人结伴出门吃饭。 自此往后,但凡程星宇拥有的东西,白淑珍都会准备一模一样的给谢盛泽。 白淑珍还反复叮嘱程星宇,要好好保护谢盛泽,跟着对方用功读书。 可程星宇偏偏只牢牢记住了「保护谢盛泽」,学习什么的,都被抛在了脑后。 谢盛泽本就心性内敛,受了委屈习惯独自闷在心里,与人争执也从不肯辩解。 身旁纵然有天性话多热闹的程星宇作伴,他反倒愈发沉默孤僻,不爱出门,也不愿结交新朋友。 升入初中后,程星宇在道德与法治课上学到: 人的气质与生俱来,可情绪与性格,深受周遭环境影响。 他忽然打定主意,要慢慢改变谢盛泽,再任由心事闷在心里,人迟早要憋坏的。 程星宇打定主意,要把困在自我方寸天地里的谢盛泽,硬生生拽进人群里。第一步,便是主动调座,成了谢盛泽的同桌。 自此往后,谢盛泽走哪程星宇都跟着。 课堂提问是他用来破谢盛泽社恐的第一个法子: 每逢老师发问,全班同学头低的特别低,唯恐被点名,唯有程星宇举手:“谢盛泽会。” 突如其来的点名总打得谢盛泽措手不及,错愕抬眼望向身旁始作俑者。 哪怕倒霉轮到自己被老师盯上,程星宇照旧摆烂甩锅:“老师,我不会,谢盛泽会。” 在全班近乎求救、如盼救星的目光聚焦下,谢盛泽只能起身作答。 别人会不会程星宇不知道,但谢盛泽是真会。 课堂之外,他还有别的招数。
第88章 阿泽,你好厉害 时不时偷偷收走谢盛泽全部的笔,逼得重度社恐的少年走投无路,只能攥着指尖,小声向前桌求助:“你好,能借我一支笔吗?” 程星宇看他那样,直接伸手捅了捅前排同学的后背:“他找你有事。” 前排同学一脸茫然转头看向谢盛泽,少年窘迫难堪,只得又小声重复一遍借笔的请求。 对方刚要伸手递笔,程星宇偏又出言阻拦:“声音太小,人家没听见。” 谢盛泽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拔高音量。 这般强人所难的方式直接让谢盛泽压力山大,但两人沟通都无效。 程星宇非但不改,他反倒变本加厉,直接举荐谢盛泽参选班长。 程星宇知道自己惹的祸,便好人做到底。 谢盛泽脸皮薄、不好意思争执的性子,但凡有同学起哄捉弄,只要他往谢盛泽身后一站,方才还聒噪打趣的人瞬间噤声安分。 所有人都清楚,谢盛泽性子温软,受了委屈也从不会争吵动怒; 可程星宇截然不同,惹急了他真动手,连任课老师都束手无策,谁敢招惹他,打又打不过,吵又吵不赢。 循序渐进的干预总算有了起色,谢盛泽不再整日封闭自我,遇上琐事也能主动出面与人交涉。 可新的问题随之而来,骨子里深埋的自卑未曾褪去。 与人交谈时,他总习惯性垂着头,下意识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程星宇忽然幡然醒悟,从前激进的法子全用错了。 以往逼着谢盛泽开口交际,只换来对方满心压力,每每面对他都手足无措。 后来甚至一见他就掉头躲开,回家也刻意冷着他、不肯搭理。 白淑珍察觉两个孩子相处反常,问清原委后,直言他的方式太过冒进,反倒适得其反。 接连数周,谢盛泽始终刻意疏远,程星宇频频低头致歉、事事鞍前马后讨好,却半点用处没有。 在白淑珍的开导下,程星宇换了思路:放缓节奏,在日常里多多夸赞谢盛泽,帮他积攒自信心。 自此他记牢了“多夸奖”,每日见面张口便是:“阿泽,好厉害。” 惹得谢盛泽每每无言以对。 心性蜕变从非一朝一夕,整整初一学年的温柔陪伴与点滴鼓励,一点点磨去谢盛泽的自卑,自信缓缓生根。 二人也从寻常玩伴,变成交心挚友。 谢盛泽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程星宇成绩稳居中下游。 随着时间的流逝,程星宇褪去往日张扬顽劣,懂事不少,主动分担家务,做完自家农活还常会顺手帮谢盛泽搭把手。 转眼升入初二,谢盛泽依旧埋头苦读、目标明晰,反观程星宇,却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望着伏案埋首、凝神苦读的谢盛泽,程星宇小声呢喃:“你说……咱们以后能考上同一所高中吗?” 念书那会儿的小孩,上课对着课本是一看就困的,对八卦是能精准捕捉的。 话音刚落,周遭立刻响起一片哄笑。 “程星宇,你想啥呢?” “就咱们这成绩?想和年级第一上同个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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