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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也字字清晰: “就是他啊,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私闯民宅打人。幸好理事长不和他计较。” “谁知道手脚干不干净呢,这种人还能当医生?” …… 排好的跟习手术,家属一看到他的名字,拍着桌子要求换人; 门诊的患者看见他,像见了瘟神一样绕路走,更有人直接堵在医务科投诉:“我绝不接受品行不端的医生给我看病!我怕被他治死!” 没有一个人问过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解释半句。 世人从来看不到好人一辈子的善,只会揪着他的一次错不放; 而坏人因为一次善,会被认为“浪子回头”。 谢盛泽依旧准时上班、查房、写病历,好像他们议论的不是自己。 从前下班来接他的是顾言溪,现在换成了傅明珠。 她招招手,漫不经心地说“戏得做全套”,这样她既能推掉相亲,也能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两全其美。 让谢盛泽不要有负担。 而顾言溪,却消失在了他的日常里。 他像疯了一样查证据、收权力,那些他从前嗤之以鼻、觉得可有可无的东西,此刻成了他觉得无比重要的东西。 五月中旬,龙教授的团队终于研制出了解药,目前仅完成了Ⅰ期临床试验,仅验证了健康人体的初步安全性。 按照常规流程,四期试验全部走完再到正式应用在临床,这是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 更特殊的是,这种针对罕见药物,不会招募到匹配的受试者,顾言溪就是那只唯一的“小白鼠”。 用药后的副作用和并发症,目前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一切都要等他亲身尝试。 以后,也没有人需要这种药物,它没有上市的意义。 团队也没必要再投入大量精力走完上市审批流程。 眼下只能让顾言溪自己做选择。 在注射新药之前,先手术清除颅内淤血。 手术定在五月二十号,第二天,就是顾言溪的生日。 在这样生死攸关的节点,没人有心思提起生日的事。 手术前一晚,谢盛泽神经紧绷。 他守在病房里,来来回回地踱,眼底的焦灼压都压不住。 顾言溪刚经历过一连串风波,反倒把生死看得淡了,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摸了摸自己剃得光溜溜的脑袋,给谢盛泽洗脑(啊呸,安慰):“龙教授都说了,就是个小手术,没事的。你比谁都清楚他的本事,别这么慌呀。” 谢盛泽扯出个比哭还勉强的笑,应了声“嗯”,可指尖的冰凉和微颤却藏不住。 他怕自己的焦虑传染给他,赶紧装睡,等顾言溪睡熟后,便轻手轻脚溜出病房,在走廊里一圈一圈地转。 值班医生值完夜查岗,撞见他在走廊里毫无目的地打转,忍不住打趣:“谢医生,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练踏步呢?” 谢盛泽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我、我遛弯……” 值班医生挠了挠后脑勺,憋笑憋得肩膀发颤:“啊,这还是头一回见人在病房走廊遛弯的……行,那你继续,继续。” 他刚走两步,又折了回来,把白大褂一扒:“谢医生,既然你睡不着,帮我盯会儿病人?我补个觉,谢了啊!”说完不等谢盛泽回应,就溜得没影了。 谢盛泽:“……” 谢盛泽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那股堵在胸口的紧张,半点也没散。 手术当天,顾霆来了,是他签下了那张沉甸甸的手术同意书。 谢盛泽站在一旁,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签字的资格。 某个瞬间,他真希望自己是个女孩子——那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领证,他就能以合法伴侣的身份,在那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光明正大地站在顾言溪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经过漫长等待,手术终于结束,顾言溪被送入ICU观察。 一小时后,谢盛泽换上无菌服站在床前,望着他苍白的脸,想起相逢的场景。 他握住顾言溪的手,指尖的墨痕蹭在他手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口的闷痛一点点蔓延开来。 命运似乎从未善待过顾言溪,他总在出事,或是去往出事的路上。 这些磕磕绊绊,难道只因他是顾家的人,继承了财富,也一并继承了苦难? 他不敢久留,怕增加感染风险,只深深看了顾言溪一眼,便快步走出了ICU。 龙教授看着谢盛泽,笑着调侃:“谢医生,专业的医生啊,何至于紧张成这样……” 谢盛泽有些窘迫地站直身:“龙教授,让您见笑了。” 龙教授:“没事,作为家属,理解……” 谢盛泽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龙教授:“看出来了,我可听你老师说,手术台上一丝不苟哈,冷静的出奇……” 谢盛泽笑了笑:“龙教授,不好意思。” 龙教授拍了拍谢盛泽的肩膀:“放心,年轻人恢复快……” 四个小时后,顾言溪终于艰难醒转。 麻药后劲还没过,顾言溪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浑浊涣散,连聚焦视线都做不到。 身下病床冰凉,头部厚重敷料裹着创口,颅腔隐隐传来持续的钝痛,他只勉强动了手指。 谢盛泽见谢盛泽醒了,快步踉跄奔向诊室,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龙教授,他醒了,病人醒了……” 龙教授翻看病历,头都没抬,只是沉稳提点:“醒了就好,密切盯紧颅内压变化,颅脑术后变数很多。” 一语点醒梦中人,谢盛泽骤然收敛慌乱,折返病房。 龙教授目送他仓促离去,轻轻摇头,万皆是关心则乱。 回到病床前,谢盛泽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紧锁心电监护仪不断起伏的曲线。 顾言溪撑着一口气短暂清醒,短短一瞬便扛不住术后损耗,眼皮沉沉垂落,再度陷入昏睡。 好在仪器跳动的数据暂时平稳,悬在谢盛泽心口的巨石稍稍落地。 可安稳不过片刻,夜幕笼罩病房时,顾言溪却发起了高烧。
第86章 恢复记忆 主治医生紧急换药、重新敲定诊疗方案,病房霎时间一片忙乱。 火摇晃间,谢盛泽望着被病痛反复磋磨的青年,心底酸涩翻涌。 顾言溪本不该落得这般卧病在床、九死一生的境地,所有无妄灾祸,根源都在顾家。 他生来被动承接顾家的财富,也被迫包揽血脉带来的算计与磨难,一次次身陷险境、躺上手术台。 几番折腾到后半夜,发烫的体温缓缓回落,顾言溪的状态总算慢慢稳住。 第二天,顾言溪是被疼醒的。 麻药药效彻底退去后,伤口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尖锐的痛。 恶心,头晕,伤口疼,这是目前他最直观的感受。 谢盛泽一直守在床边,指尖贴上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悬了整夜的心才稍稍落地,声音沙哑:“醒了?” 顾言溪艰难地掀了掀眼皮,算做回应。 这两日不曾进食,胃里空得发慌,却只能反反复复地干呕,想吐,却吐不出来东西。 主治医生来换了药,紧急处理后,病情总算稳了下来,再没出什么岔子。 三天后,顾言溪转去了普通病房。 谢盛泽心里踏实了一点。 邵斯原赶到医院时,正看见他靠在墙上,摇摇欲坠,他赶紧上前扶住:“你先回去休息,我来盯着。” 谢盛泽看着他,点了点头,这几天天不敢睡,想睡也睡不好,这会疲惫感席卷而来:“辛苦了。” 邵斯原大大咧咧道:“应该的哈。” 回到听澜居,程建平听见动静迎出来,听见谢盛泽说“一切都好”,才放下心来。 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憔悴的模样,连忙催他去休息:“那就好,快回去歇着。” 好在顾言溪这一年把底子养得扎实,六月初就顺利出了院。 只是头上的伤口还没结痂,他连帽子都没法戴,平常在家总下意识垂着脑袋。 有一次照镜子时,他看了一眼光秃秃的脑袋,转过头问谢盛泽:“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谢盛泽正在忙活,闻言抬头,停下手中的活,郑重其事地盯着顾言溪的眼睛说:“一如既往的帅气。” 顾言溪怔怔凝着他认真的眉眼,原本预备好接住一通宽慰说辞,全没了用武之地,一时语塞,望着对方说不出话了。 回家又静养了半个月,头皮渐渐冒出细碎的毛发,他脸上的病气才慢慢褪下去,原本苍白的唇色恢复了些血色,整个人也终于有了点精神气。 顾言溪不想后半辈子浑浑噩噩,他决定注射药物。 那些被遗忘的碎片,人生里最重要的时刻,不应该被遗忘。 他太想记起来了,于是瞒着谢盛泽,去找了龙教授。 上次开颅手术时,谢盛泽的慌乱和焦虑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谢盛泽向来沉稳,却因为他乱了阵脚,所以他更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想法。 注射药物前,他去了一趟公司。 早在开颅手术前,他就立好了遗嘱,这次特意找律师核对得清清楚楚,生怕以后和顾家起纠纷,拖累谢盛泽。 他们以后回江市,也能安稳度日。 他选在六月二十三号这天。 去年的今天,他和谢盛泽重逢; 也是九年前,他们高考出成绩的日子。 这天对他们而言,不是重逢,而是新的开始。 药剂推入血管时明明毫无异样,龙教授同药剂师却悬着一颗心,半步不敢离开,守着顾言溪。 过了几分钟,撕筋裂骨般的剧痛席卷而来,骨头缝里像是被滚烫的烈火灼烧,阵阵热气顺着肌理四下窜动,浑身发抖。 龙教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连忙请来随行的中医教授上前把脉,此前注射的药剂药性特殊,此刻万万碰不得任何西医药剂,一旦药性相冲更是危险。 诊脉结果是周身经脉尽数紊乱,中医不敢耽搁,迅速取出银针落穴施针,只能暂时帮他压下几分痛感。 痛感稍稍回落,冷汗却顺着顾言溪的额角源源不断往下淌,浸透额发,转瞬就打湿了整件衣衫,里衬牢牢黏在皮肉上。 他牙关控制不住地簌簌发颤,顾言溪极力忍耐,却还是痛呼出声。 龙教授看得焦灼万分,焦灼望向身旁的中医,对方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如今中西药全不能用,实在撑不住,只能含几片参片吊着体力。” 好不容易周身撕裂的痛楚慢慢褪去,钻心的头痛又接踵而至。 一旁围观的几人不忍再看他忍痛的模样,纷纷偏过头避开视线,龙教授自责万分:“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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