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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沈砚手臂的温度。 和那句，轻飘飘的又重若千钧的： 在我这儿，你就是。 夏小星闭上眼，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窗外蝉鸣稀稀落落。 月光很亮，夜很温柔。 就像那根化在嘴里的巧克力味的奶油雪糕。 香甜，凉爽，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甜意。 新抽油烟机也已经装了三天了，饭馆后厨已经变得焕然一新。 油烟少了，空气没那么浑浊了，连阿香炒菜时哼歌的声音都响亮了些。 王叔更是逢人就夸：“瞧瞧咱们这新装备，这吸力，这静音，城里大饭店都比不上！” 夏小星进后厨的次数明显都多了起来。 以前是被油烟呛得不想进，现在是……想多待会儿。 因为沈砚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厨洗碗择菜，或者被王叔抓去“露两手”。 这天下午，饭馆没什么客人，夏小星趴在柜台上打瞌睡，沈砚在后厨洗最后一批碗。 王叔出门进货去了，阿香趁着空闲在隔壁打麻将。 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 又来客人了吗？夏小星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一个穿浅灰色衬衫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 男人个子挺高，身材匀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柜台后的夏小星身上。 “请问。”男人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职业化的清晰，“沈砚在吗？” 夏小星一个激灵清醒了：“沈砚？你找谁？” “沈砚，”男人重复了一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我姓林，是沈总的助理。” 夏小星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白底黑字，印着“林舟”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是“沈氏集团总裁助理”，再下面有电话和邮箱。 沈氏集团？ 夏小星脑子有点懵。 他抬头看看林舟，又看看手里的名片，又回头看了眼后厨方向。 “你等等，”他说，转身往后厨跑。 后厨里，沈砚正站在水池边洗碗。 水哗哗地流，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听见脚步声他侧头看了一眼。 “沈砚，”夏小星压低声音，“外面有人找你。” 沈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谁？” “说是你助理，姓林。”夏小星把名片递过去。 沈砚关了水龙头，接过名片，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把名片随手放在一边，继续洗碗。 “让他等会儿。”他说，声音很平静。 “啊？”夏小星愣住，“不见吗？” “见。”沈砚说，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到沥水架上，然后摘下围裙擦了擦手，“我去跟他聊几句，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夏小星想跟上去，被沈砚一个眼神制止了。 “等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夏小星站在后厨门口，看着沈砚走到前厅。 林舟看见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微微欠身：“沈总。” 沈砚点点头，走到柜台边，示意林舟跟他出去。 两人前一后走出饭馆，门上的风铃叮铃又响了一声。 夏小星扒在门框边，偷偷往外看。 沈砚和林舟站在饭馆外头的榕树下，离得不远不近。 林舟正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表情严肃。 沈砚背对着饭馆，夏小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和偶尔点头的动作。 说了大概五分钟，林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沈砚。 沈砚接过没打开，只是随手拿着，然后说了句什么。 林舟点头，又欠了欠身，转身走了，他走路的姿势很利落，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砚在树下站了几秒，才转身往回走。 推门进来时，夏小星还扒在门框上，被他抓个正着。 “看什么？”沈砚问，语气很淡。 “没、没什么，”夏小星赶紧站直，眼睛往他手里的文件袋瞟，“那人……真是你助理？” “嗯。”沈砚走到柜台后，把文件袋随手塞进抽屉里。 “沈氏集团？”夏小星跟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听着挺厉害的，你是那儿的……员工？” 沈砚侧头看他，眼神有点深：“算是。” “那你……”夏小星舔了舔嘴唇，“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打工？” 沈砚沉默了几秒，转身靠在柜台边，看着夏小星：“我之前说过，出来散散心，躲清净。” “可你助理都找来了，”夏小星说，“是不是公司有事？你要回去了？”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那双浅色的眼睛在下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什么夏小星看不懂的东西。 “不想回去，”沈砚最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这儿挺好。” 夏小星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移开视线，小声说：“可是……你不是要攒路费回家吗？现在助理都来了，让他接你回去不就行了？” 沈砚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到后厨门口，掀开布帘，回头看了夏小星一眼。 “进来，”他说，“帮我个忙。” 夏小星跟进去。沈砚从冰箱里拿出半个西瓜，放在案板上，递给他一把刀。 “切一下，”他说，“晚上吃。” 显然他不是很想说，那夏小星也不再问了。 “哦。”夏小星接过刀，低头切西瓜，刀刃划开红瓤清甜的汁水流出来，他切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沈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切，忽然开口：“林舟来，是公司有点事要处理，我让他远程弄，弄完了汇报。” 夏小星继续“哦”了一声，没抬头：“那你还回去吗？” “暂时不回。”沈砚说，声音很近，“这儿的事还没完。” “什么事？” 沈砚没回答，夏小星切完最后一块西瓜，抬头看他，沈砚正看着他，眼神很专注，他也不懂他到底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自己切西瓜。 “你……”夏小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切西瓜，”沈砚说，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切得不错。” 夏小星脸一热，把刀往案板上一放：“切个西瓜有什么不错的……” 沈砚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他：“尝尝。”
第24章 不想走的人 夏小星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这个西瓜真的好甜，还是被提前冰过的，这个季节吃真的很爽口。 他边吃边含糊地问：“那你助理……知道你在这儿打工吗？” “知道。”沈砚也拿起一块西瓜，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看见了。” “看见了？！”夏小星差点噎着，“那他……没说什么？” “说了。”沈砚说，语气很平淡，“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说不用。” 夏小星想象了一下那个穿得一丝不苟的精英助理，看见自家老板在小饭馆里端盘子洗碗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没劝你回去？” “劝了。”沈砚吃掉最后一口西瓜，把瓜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我没听。” 夏小星不说话了，他盯着手里的西瓜，忽然觉得，沈砚这个人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固执。 而且，好像真的……不打算走。 “诶，”他放下西瓜，擦擦手，看着沈砚，“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砚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就……”夏小星比划了一下，“你看你，穿西装徒步，端盘子像走秀，切菜像做实验，掏一千九跟掏十九块似的，助理开豪车……不是，助理穿得比我们镇长还体面来找你，你这配置，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打工人啊。” 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说：“我确实不是普通打工人。” “那是什么？” “是……”沈砚顿了顿，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你捡回来的。” 夏小星：“……” “也是，”沈砚补充，声音低下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想走的人。” 夏小星心脏猛地一跳。 他盯着沈砚，沈砚也盯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后厨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半晌，夏小星移开视线，撇撇嘴小声嘀咕：“不想走就别走呗，又没人赶你。” 沈砚嘴角的弧度深了点。 “嗯，”他说，“没人赶，我就不走。” 夏小星耳朵又热了，他转身，抓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吃西瓜吃西瓜，话那么多。” 沈砚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在后厨里一人一块西瓜，慢慢地吃着。 夏小星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沈砚，那人正垂着眼吃西瓜，嘴角还沾了点西瓜汁，被他很自然地用指尖抹去。 夏小星收回视线，低头啃自己的西瓜。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不合时宜冒了出来。 沈砚到底是谁？ 为什么明明能回去，却要留在这儿？ 为什么明明有助理还有公司，却要跟他挤在小饭馆里，洗碗择菜端盘子？ 还有那句“不想走的人”…… 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小星想不明白，他只觉得心里那团毛线，越来越乱，越来越烫…… 烫得他有点慌，心里总是有一股捉摸不透的滋味。 又有点……说不出的甜。 今天下午的客人不是很多，晚上回到家，夏小星瘫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林舟那张名片和沈砚那句“不想走的人”。 “沈氏集团总裁助理”。 这头衔听着就吓人，夏小星虽然在小镇长大，但也知道“总裁”两个字的分量，那得是多大的公司，多高的职位？ 怎么也轮不着给别人打工…… 可沈砚呢？穿二十块的旧T恤，在王叔的小饭馆里端盘子，还跟他吃路边摊，怎么看，都和“总裁”这两个字搭不上边。 但林舟那身打扮与气质，还有对沈砚毕恭毕敬的态度，又做不了假。 夏小星在床上烙了半宿煎饼，终于忍不住，翻身坐起来，盯着地上那一小片从窗外投进来的微弱光亮发呆。 他想起沈砚第一次出现在瓜田边的样子，那身熨烫笔挺的西装，还有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总是带着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矜贵气质。 当时他只当这人是个迷路的倒霉蛋，穿得正式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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