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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多睡会儿。”外婆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看着细皮嫩肉的，估计平时也没吃过这种苦。” 夏小星含糊地“嗯”了一声，脑子里又闪过沈砚昨天说“一个人”和“没有紧急联系人”的样子，他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帮着外婆摆碗筷。 粥刚端上桌，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砚走出来，他已经换回了那身西装，昨天夏小星帮他洗了晾在院子里，一夜过去，虽然还有些潮，但大体干了，皱巴巴的痕迹反而少了几分严肃，多了点慵懒的味道，头发用井水简单梳过，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晨光里，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干净又清冽。 “早。”他朝夏小星和外婆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早啊，睡得怎么样？”夏小星拉开椅子，说：“来吃早饭。” 沈砚走过来坐下，桌上很简单，白粥、煎蛋、一碟清炒时蔬，他却坐得很端正，接过夏小星递来的碗，道了声谢，才拿起勺子。 “外婆，我还想吃你昨天包的肉包子！”夏小星看着寡淡的早餐。 外婆笑笑，“就你是小馋猫，我现在给你热上去，先喝粥！” “谢谢外婆！” 夏小星端起粥看向沈砚，他吃得很慢，很斯文，每一勺都吹凉了才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然后很轻地吞咽，连喝粥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规矩感。 “今天感觉好点没？”外婆将包子热上后坐下来问正在喝粥的沈砚。 “好多了，谢谢您。”沈砚放下勺子，看向夏小星的外婆，“昨天麻烦你们了，我吃完就走。” 夏小星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走？你去哪儿？” 沈砚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先想办法联系上朋友，或者……找点零工，攒够路费回家。” “零工？”夏小星瞪大眼，“你会做什么零工？” 沈砚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出浅浅的阴影，“都可以试试，端盘子，洗碗，送快递……总能有办法。” 他说得平静，夏小星心里却翻江倒海，眼前这人，穿得起一身看着就不便宜的西装，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气质清冷矜贵得不像凡人，要去端盘子洗碗？ 画面太美不敢想…… 而且，夏小星看着他垂着眼的样子，那点心软又开始冒头，这人身无分文，手机没电，证件全无，在这儿举目无亲，能去哪儿找零工？真去洗碗，那双骨节分明、看着就只会签文件的手，能受得了洗洁精？ 外婆也叹了口气：“孩子，这大热天的，你一个人能去哪儿？要不再住两天，缓缓？” “不能再叨扰了。”沈砚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夏小星咬着筷子，脑子里飞快转着，他看看沈砚，又看看外婆，再看看沈砚身上那件皱巴巴但料子明显很好的西装，一个念头猛地蹦出来。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要真想找活儿干，我倒是知道个地方。” 沈砚抬眼看他。 “就镇口王叔的饭馆，最近生意好，缺人手。”夏小星越说越觉得靠谱，“端端盘子洗洗碗，包吃，一天也有个八十来块钱，怎么样？干个几天，路费就攒出来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夏小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硬着头皮继续：“而且王叔那儿有地方住，虽然就个小阁楼，但总比你流落街头强，怎么样？去不去？” 沈砚沉默了几秒，就在夏小星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麻烦你引荐。” 夏小星松了口气，心里那点莫名的愧疚感也散了，“行！吃完饭我就带你去！王叔人可好了，不会亏待你！” 外婆欲言又止，看了看沈砚，又看看自家外孙，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给沈砚添了半碗粥。 七点半的小镇，青石板路还带着晨露的湿气。 夏小星咬着从家里带出来的一个肉包子，和沈砚一前一后走在去饭馆的路上。 这个时间点的小镇已经热闹起来了，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早起上班的人碰到一块买早餐的熟人时便互相打个招呼。 沈砚走在夏小星身边半步的位置，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个子高，长相又扎眼，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卖菜的大妈、遛弯的大爷、赶着上暑假辅导班的小孩，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连带着夏小星在他旁边都有点不自在，加快了脚步，沈砚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扫过两旁低矮的房屋、斑驳的墙面、郁郁葱葱的榕树，眼神平静，没什么波澜。 “诶，你说等会儿王叔会让你干嘛？”夏小星在走过那段路后偏头问他，“洗菜？切菜？还是直接让你去端盘子？” 沈砚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闻言侧头看他：“不知道，都可以。” “都可以？”夏小星乐了，“你这口气还挺大，我跟你说，饭馆午市可忙了，到时候别手忙脚乱把盘子摔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很轻地挑了下眉。 “就前面。”夏小星指着街口一栋两层小楼，“王记饭馆，镇上最好吃的特色菜小馆子，没有之一。” 饭馆门口已经摆出了几张折叠桌，王叔正招呼着人往门口搬冰柜，看见夏小星，他笑着招呼：“小星，来啦？吃早饭没？” “吃过了王叔！”夏小星跑过去，压低声音，“那什么，给你带了个帮手。” 王叔这才注意到夏小星身后的人，他眯着眼打量了沈砚几秒，表情有点微妙地问出口：“这位是……” “沈砚。”沈砚主动开口，朝王叔微微颔首，“打扰了。” “嗐，这孩子还整这么客气！”王叔搓搓手，看看沈砚，又看看夏小星，眼神里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小星，这……你朋友？”
第5章 端盘子 “呃，他是我远房表哥！”夏小星灵机一动，瞎话张口就来，“来这边玩，钱包被偷了，想打几天工攒路费，王叔，你不是说最近缺人手吗？沈砚可勤快了，什么都能干！” 王叔没吭声，只是上下打量着沈砚，沈砚安安静静站着，任他打量，表情平静，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歉意的笑。 “行吧。”王叔最终点了头，“正好中午忙不过来，小沈是吧？之前在饭馆帮过工不？” 沈砚顿了顿，很诚实地说：“没，但可以学。” “……”王叔嘴角抽了抽，看向夏小星，眼神里写满了，‘你从哪儿捡来的祖宗’。 王大海继续说道：“行！留下试试吧，咱这中午管饭，不过丑话说前头，中午忙起来脚不沾地，可别喊累。” 沈砚点头：“明白。” 夏小星干笑两声，推着沈砚往店里走：“这活学学就会了！王叔，你先给他找身衣服，这西装……干活不方便。” 王叔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深色裤子。“凑合穿吧，可能有点大。” 沈砚接过，道了谢，去后头换衣服，夏小星跟王叔挤在柜台后面，小声交代：“王叔，他真是我……远房表哥，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呃，没干过这种粗活，你多担待，工钱从我兼职工资里扣也行。” “扣什么扣！”王叔拍他一下，“你王叔是那种人吗？只要老实本分的干活，工资肯定照常发！不过小星啊……”他压低声音，表情严肃起来，“这人什么来头？你跟我说实话，我看着他也不像干这种活的人啊。” 夏小星挠挠头，半真半假地说出真相：“我也不知道，这个表哥我也很久没见了，他说是来徒步的结果迷路了，反正就几天，等他攒够路费就走了。” 王叔还想说什么，沈砚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旧T恤有点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深色裤子也长了一截，被他挽起裤脚，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可即便如此，他站在那里，背依旧挺得笔直，那股子清冷干净的气质，愣是把地摊货穿出了高定感。 王叔看得直咂嘴：“这小伙子……啧，端盘子可惜了。” 沈砚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夏小星身边，看向王叔：“需要我做什么？” 王叔回过神，指指后厨：“先去把菜洗了，阿香在后头，你听她安排。” “好。”沈砚应了声，转身往后厨走，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夏小星看着他背影，心里那点忐忑又冒出来，让一个穿西装的精英去后厨洗菜……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小星，你这表哥……”王叔凑过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夏小星问。 “没事。”王叔摇摇头，眼神复杂，“就是觉得，他不像来打工的。” 夏小星没说话，只是看着沈砚消失在后厨门口，心里默默想：不像打工的，那像什么？ 像来体验生活的…… 王叔抬眼瞅瞅时间，没再继续往下聊了：“小星，你先去把桌椅擦一遍吧。” “得嘞！”夏小星应得干脆，从墙角拎出水桶和抹布去后厨打水。 王叔也跟着去了后厨，夏小星打湿抹布后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去了前面，拧干抹布便麻利地擦起桌子来，顺道将椅子给摆好。 十点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夏小星溜达到后厨门口，掀开布帘往里瞅。 沈砚正站在水池边，面前是满满一盆青菜，阿香在旁边飞快地切着肉丝，嘴不停地交代着：“菜要一片片掰开洗，根这儿泥多，多冲两遍……” 沈砚“嗯”了一声，垂着眼，很认真地洗着，瞧着他那动作虽有点慢，但很仔细，每片叶子都翻过来冲水，轻轻搓洗着根部的泥。 夏小星看了几秒，撇撇嘴，一看就是个头一回洗菜的人。 他正要转身，阿香一抬眼看见他：“小星！过来把这两筐碗搬出去！” “来了来了！” 十一点，第一波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小饭馆瞬间热闹起来，点单的吆喝声、后厨炒菜的滋啦声、风扇的嗡嗡声、客人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空气还里飘着油烟气、饭菜香，还有一些汗味。 夏小星在收银台和后厨之间跑来跑去，记单子、传菜、结账，忙得像只陀螺。 “三号桌的菜好了！”阿香在后头喊。 夏小星正给五号桌找零，抽不开身，正要喊“等一下”，就见沈砚端着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 托盘在他手里稳得像焊上去的，上面三菜一汤，红红绿绿，汤汁一点没洒。 夏小星手里捏着找零的硬币，动作顿住了。 沈砚穿过后厨到前厅那道油腻的布帘，脚步没停，他个子高，旧T恤松垮地挂在身上，却掩不住那股挺直的肩背线条，穿过拥挤的过道时，他微微侧身，避让一个端着汤碗匆匆走过的阿姨，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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