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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端着杯茶站在门口，视线扫过灶台，扫过阿香手里的漏勺，最后落在夏小星油光光的嘴角和沈砚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咀嚼动作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哟，”王叔慢悠悠喝了口茶，“试菜呢？” 夏小星一口丸子卡在喉咙里，呛得满脸通红，沈砚不声不响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垂下眼，手指在裤缝上很轻地蹭了一下。 “王、王叔，”夏小星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们就……就尝尝咸淡。” “咸淡？”王叔走过来，用筷子尖戳了戳漏勺里剩下的丸子，“这都炸第二锅了，还尝不出咸淡？” 夏小星：“……” “行了，别编了。”王叔放下茶杯，指了指后门外头，“墙角那筐豆角看见没？择了，择不完不许走。” 夏小星哀嚎：“王叔！那一筐有十斤吧！” “现在知道多了？”王叔哼了一声，“偷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俩，一起。” 夏小星还想挣扎，沈砚已经转身往后门走了。 “喂！你等等我！”夏小星赶紧追上去。 后门外是条窄巷，墙根下堆着几个竹筐，沈砚走过去，弯腰看了看，然后很自然地把最重那筐豆角拖到屋檐下的阴凉处，又拖过两个小板凳，并排放好。 夏小星跟过来，看着那筐绿油油的豆角，只觉得眼前发黑。 “择吧。”沈砚已经坐下，拿起一根豆角，很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掰掉头尾，撕掉两侧的老筋，动作有点慢，但很标准。 夏小星撇撇嘴，在他旁边坐下，抓起一把豆角，噼里啪啦开始掰，他择得快，但是粗糙的很，老筋有时候没撕干净，豆角掰得长短不一。 择了大概十分钟，夏小星就有点坐不住了，他偷偷瞄沈砚。 沈砚还在择，一根一根，不急不躁，择好的豆角在他脚边的盆里码得整整齐齐，头尾方向一致，像列队的士兵。 夏小星再看看自己脚边那堆，长短参差，横七竖八。 “你以前……”夏小星忍不住开口，“是不是有强迫症？” 沈砚手上动作没停：“什么？” “就……”夏小星比划了一下，“什么都非得摆整齐，放规整。” 沈砚想了想，摇头：“习惯了。” 夏小星不问了，低头继续择豆角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掰豆角的清脆声，和耳边环绕的蝉鸣。 又过了一阵，夏小星手有点酸，开始摸鱼，他拿着豆角在手里转圈，眼睛四处瞟，最后落在沈砚侧脸上。 这人真是……长得有点过分了。 鼻梁高，睫毛长，下颌线干净利落，垂着眼择菜的时候，眉眼显得特别温和，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夏小星看得有点出神，手里的豆角“啪”一声掰断了。 沈砚转头看他。 “看、看什么？”夏小星耳根一热，梗着脖子，“掰断了也能吃！” 沈砚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那根断成两截的豆角，放进自己脚边的盆里，和那些整齐的放在一起。 然后他继续低头择自己的。 夏小星愣了两秒，忽然觉得耳根更热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豆角上的疤，心里乱糟糟的。 这人怎么回事？帮他收拾烂摊子还这么自然？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夏小星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旁边沈砚很轻的呼吸声。 “诶，”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你家里……就你一个人？” 沈砚择豆角的动作顿了一下，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出来这么久，他们不找你？” “会找。”沈砚说，声音很平，“但找不到。” 夏小星眨眨眼：“为什么？” 沈砚抬眼看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巷子里的光，有点深，“我躲出来的。”
第8章 包办婚姻 夏小星张了张嘴，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个豪门恩怨、离家出走、逃避现实的狗血剧情，但他没问出口，只是小声“哦”了一下。 沈砚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家里想让我结婚，和……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 夏小星愣住。 “商业联姻。”沈砚补充，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但夏小星听出了一点很淡的厌倦，“我不想，就出来了。” 夏小星消化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逃婚啊！牛逼！” 沈砚：“……” “不是，我是说……”夏小星挠挠头，“你做得对！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呗，合法结婚，多简单的事儿！” 他说得理所当然，眼睛亮亮的，带着小镇青年特有的、未经世事的坦荡。 沈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弯了下唇角。 “嗯。”他淡声说，“你说得对。” 夏小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猛择豆角，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那……你打算躲多久？” 沈砚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来：“不知道。” 夏小星不说话了，他看着脚边那堆乱七八糟的豆角，又看看沈砚脚边那盆整整齐齐的，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看着光鲜，原来也有这么多烦心事。 “那你……”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小了点，“就先在这儿待着呗。王叔这儿包吃包住，工钱日结，虽然不多，但够用。镇上消费低，攒几天路费，你想去哪儿再去哪儿。” 沈砚转头看他：“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夏小星乐了，“王叔巴不得你多干几天呢，你往那儿一站，客流量翻倍。” 沈砚没接这个玩笑，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不会给你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夏小星摆摆手，“你好好干活就，不过……”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下次偷吃，记得擦嘴，你看看你，嘴角还有油。” 沈砚一怔，抬手要擦。 “这儿。”夏小星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然后又乐了，“骗你的！早没了！”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夏小星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眼底那点沉郁慢慢散了。他放下手，很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扬了起来。 “无聊。”他说，语气里听不出责怪。 “谁让你好骗。”夏小星笑够了，才想起来要问王叔那个小阁楼的事情，“对了，我去问问你在这儿住宿的事。” 夏小星一溜烟跑去柜台那，“王叔，你那小阁楼现在还能住人吗！” “小阁楼，咋，你要住这？还是你那表哥要住？” 夏小星摇头，“是我那表哥要住。” “诶，你要早说几天还行，那小阁楼空着也是空着，前几天就让人给弄成了仓库，现在里面都堆满杂物了，没法住人了。”王叔继续说道，“他不是你表哥吗，就让他暂时先住你那吧，这不住你那也方便，那小阁楼这夏天可热得要命，闷得很！” 夏小星摸摸后脑勺，“也行吧，那我去和他说一声吧。” 等他重新坐好，拿起豆角一边择，一边和沈砚说：“王叔他家小阁楼现在不能住人了，要不你就继续住我家吧。” 沈砚点点头，说：“谢谢，那就只能多麻烦你们几天了。” “没事，没事。”夏小星忙摆手。 问完了住宿问题后，夏小星这次他没再摸鱼，动作快了不少。 太阳又西斜了一点，巷子里的阴影拉长。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脚下是两堆天差地别的豆角，但谁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择着，偶尔有掰断豆角的清脆声响。 直到那筐豆角见了底。 夏小星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终于完了……我手都快断了。” 沈砚把最后一根豆角放进盆里，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走吧，”夏小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交差去。” 两人端着盆回到后厨，阿香看了一眼，乐了：“哟，择得挺干净，小星，这不像你风格啊。” 夏小星得意地扬下巴：“那是，我认真起来……” “得了吧，”阿香打断他，指了指沈砚那盆，“这盆是小沈择的吧？瞧瞧，多整齐！你这盆……”她嫌弃地扒拉了一下夏小星那堆，“狗啃似的。” 夏小星：“……” 沈砚站在一边，没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王叔背着手走过来，看了看两盆豆角，又看了看夏小星憋屈的脸，哼笑一声：“行了，算你们过关，明天准时来，别迟到。” “知道了王叔！”夏小星如蒙大赦，拽着沈砚就往外跑。 出了饭馆，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夏小星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走，回家。”他胳膊搭上沈砚的肩膀，很自然地说。 沈砚身体微微地僵了一瞬，但没躲开他。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云朵镶着金边。 “诶，”夏小星忽然说，“下次偷吃，我掩护你。” 沈砚侧头看他。 “真的，”夏小星眼睛弯起来，“我有经验，保证不让王叔抓到！” 沈砚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好。”沈砚轻声回道。 走到半路上夏小星忽然又想起什么，问：“哎，沈砚，你以前……真的没端过盘子？” 身旁的人沉默了几秒。 “没有。”沈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我看过别人端。” “在哪儿看的？”夏小星继续追问。 “电视上。”沈砚说，“礼仪培训节目。” “……” 夏小星一个没站稳，趔趄了一下。 沈砚伸手扶住他的腰，等站稳后，夏小星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礼仪培训节目！哈哈哈哈……沈砚你真是个人才！哈哈哈哈……” 夏小星笑得浑身发抖，沈砚在他身后，听着他爽朗的笑声，不自觉的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路边的野狗都被笑声惊动，抬头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回家后夏小星跟外婆说了王叔家阁楼的事情，外婆当即也点头同意了，“小沈那就在咱家多住几天吧，这没事！” 沈砚：“谢谢您。” 外婆听了直接打断道：“不要再您您您的了，就跟星星一样直接叫我外婆就行！” 沈砚笑了一下：“谢谢外婆。” “行，好孩子，洗洗手都过来吃饭吧！” 夏小星一溜烟跑去了厨房，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外婆，今儿又做的什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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