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他走到三号桌前，弯腰，放下托盘。 不是“放”，是“摆”。 他左手扶着托盘边缘，右手将盘子一个个取下，放在桌上，青椒肉丝放在靠近客人的位置，麻婆豆腐在左后方，清炒时蔬在右后方，汤碗稳稳当当居中，每个盘子的边缘都和木桌的纹理平行，间距均匀，像用尺子量过。 摆完，他直起身，声音不高不低：“请慢用。” 三号桌坐着的一家三口愣愣地看着他，年轻女孩张着嘴，忘了接妈妈递过来的筷子。 沈砚似乎没察觉，转身往回走，脚步依旧不疾不徐，经过收银台时，他眼尾很轻地扫过夏小星，然后掀开布帘，进了后厨。 夏小星还捏着那几个硬币…… “小星！发什么呆！四号桌加瓶啤酒！”王叔的喊声把他拽回来。 “哦、哦！来了！” 接下来一个小时，夏小星一边忙着自己的活儿，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捕捉沈砚的身影。 这人端盘子的样子太他妈诡异了。
第6章 明天见 别人端菜是小跑，他是稳步快走，结果速度还一点也不慢，别人摆盘是放下就行，他是调整到完美，夏小星亲眼看见他摆完一桌菜后，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推了下最边上那个碟子，让它的边缘和桌沿彻底平行。 而且不管多忙，沈砚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不是不耐烦，就是……平静，一种置身事外又全神贯注的平静。 有小孩在过道里疯跑差点撞上，他手臂一抬，托盘稳稳避开，汤汁晃都没晃一下，小孩妈妈连声道歉，他只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午市越来越忙，门口开始等位，不少生面孔挤进来，眼神滴溜溜转，最后都落在沈砚身上。 “诶，你看那个服务员……” “好帅啊我的天……” “他端盘子怎么跟走秀似的？” 窃窃私语飘进夏小星耳朵里，他一边给人结账，一边心里疯狂吐槽：可不是走秀吗？还是高级定制秀！别人是来吃饭的，这位是来表演“如何在小饭馆优雅地端盘子”的！ “五号桌的清蒸鱼好了！”阿香在后头喊，嗓子都有点哑了。 夏小星正要过去，沈砚已经先一步端起了那盘热气腾腾的鱼，两人在出菜口擦肩，沈砚很低地说了句：“烫，小心。” 也不知道是在说鱼烫，还是让夏小星小心。 夏小星看着他稳稳当当地端着鱼走出去，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让这么个人在这儿端盘子，是不是有点……太做作了？ 最忙的那阵过去，已经快两点了，客人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桌，夏小星累得瘫在柜台后的椅子上，觉得嗓子冒烟。 沈砚还在收拾桌子，他把用过的碗碟分类摞好，一次性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拿着抹布去擦桌子，擦得像是有强迫症，边角都不放过。 王叔坐在柜台后头按计算器，眼睛却时不时往沈砚身上瞟。 等沈砚擦完最后一张桌子，去后头洗手，王叔才凑到夏小星身边，压低声音：“小星，你这表哥……以前干什么的？” 夏小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装傻：“啊？就……坐办公室的啊。” “坐办公室的？”王叔啧了一声，“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哪个坐办公室的，第一次端盘子能端成这样，你看他走路那架势，摆盘子那手势，还有……”他朝后厨方向努努嘴，“我刚看他洗手，打了三遍肥皂，指甲缝都抠了，洗完还用纸巾擦，叠好了扔，这讲究劲儿，我只在电视里见过。” 夏小星干笑两声：“可能……可能人家有洁癖？” 王叔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没再问。 沈砚从后厨出来，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旧T恤后背湿了一片，隐约透出肩胛骨的形状，他脸上倒没什么汗，神情平静，甚至有点……放松？ “王叔，收拾好了。”他走到柜台前。 王叔打量着他，点点头：“辛苦了，去吃饭吧，阿香留了菜。” “好。” 后厨的小桌子上摆着两菜一汤，两碗米饭，阿香和帮工阿姨已经吃完去休息了，就剩他们俩。 沈砚在夏小星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他吃饭的样子依旧很规整，背挺直，夹菜时手臂不过中线，咀嚼无声。 夏小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砚抬眼：“？” “没、没什么。”夏小星摆摆手，嘴角还咧着，“就是觉得……你端盘子的样子，挺逗的。” 沈砚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逗？” “嗯。”夏小星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跟演电视剧似的，别人是来吃饭，你是来走秀。” 沈砚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但夏小星看见，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诶，说真的，”夏小星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以前真没干过这活儿？” 沈砚摇头：“第一次。” “那你怎么……”夏小星比划了一下，“那么稳？还不慌？” 沈砚放下筷子，想了想：“稳住托盘，看清路线，避开障碍，和做其他事一样。” 夏小星：“……”这他妈能一样吗！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小声嘀咕：“你还挺有天赋。” 沈砚似乎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夏小星低头猛扒饭。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夏小星又问：“累不累？” 沈砚摇头：“不累。”他顿了顿，补充，“比想象中有趣。” “有趣？”夏小星乐了，“端盘子还有趣？” “嗯。”沈砚看着手里的饭碗，声音很平，“看不同的人，听他们说话，有人为了菜里少块肉计较，有人因为孩子考上大学庆祝，有人只是安静吃一碗面。”他抬眼，看向夏小星，“很真实。” 夏小星愣住。 他从小在这长大，看惯了这些，不过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可从沈砚嘴里说出来，好像还算是挺有意思的。 “你以前……”夏小星犹豫了一下，“没怎么见过这些吧？” 沈砚沉默了几秒，很轻地“嗯”了一声。 夏小星不问了，低头继续吃饭，心里那点疑惑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这人到底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一个人跑山里徒步？为什么会对最普通的小饭馆日常，会说出有趣、真实这种词？ 吃完饭，沈砚很自然地收拾碗筷，拿到水池边洗，夏小星想帮忙，被他轻轻挡开：“我来。” 夏小星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碗，水哗哗地流，沈砚垂着眼，很认真地洗着，冲掉泡沫，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夏小星。”沈砚忽然开口，没回头。 “啊？”夏小星这才回过神。 “明天我还来。”沈砚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抬眼看他，“行吗？” 夏小星怔了怔，点头：“行啊，王叔巴不得呢，今天生意这么好，一半是冲你来的。” 沈砚似乎没在意后半句，只是很轻地弯了下唇角。 “嗯。”他说，“那明天见。” 夏小星噗嗤笑出了声，“说什么明天见，咱们下午还要继续干活呢！”
第7章 摸鱼偷吃 午后的饭馆热闹散去，又重新陷入了寂静当中，也格外的让人犯困。 下午没多少人来，零零散散地就来了几桌客人，要的菜都不多，唯一多一点的是附近工地上的工人，夏小星麻利地引座、递菜单、记菜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后厨很快炒好了一盘菜，沈砚端着那盘青椒肉丝，去给那桌客人上菜。 工人们正聊得热火朝天，沈砚走到桌边，停下，微微欠身，将盘子平稳地放在桌子正中央，然后后退半步，声音清晰平稳：“您的青椒肉丝，请慢用。” 聊天的工人们愣了一下，齐刷刷抬头看他。 沈砚微微颔首，转身，迈着和来时一样精准的步伐，走回出菜口。 工人们面面相觑。 “这服务员……新来的？” “长得挺俊哈。” “就是有点怪，跟演电视似的。” 夏小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推了沈砚一把：“行了行了，不用那么正式，自然点，就跟平时……呃，就跟平时端东西一样。” 沈砚转头看他，眼里有一丝不解：“我平时不端东西。” “……行吧。”夏小星放弃沟通，“你看着我怎么做的，慢慢学就行。” 下午最忙的一波也忙完了，夏小星瘫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手指都不想动一下，沈砚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仪态竟然还是那么好，但眉眼间也染了层薄薄的倦意。 “饿不饿？”夏小星歪头看他，肚子很应景地咕噜了一声。 沈砚侧过脸，视线落在他肚子上，很轻地挑了下眉。 “看什么看，”夏小星理不直气也壮，“忙了一上午，不饿才怪，王叔小气，午饭就给那么点，塞牙缝都不够。” 话音还没落，后厨就飘来一股霸道的香气。 是炸丸子的味道。 金黄的肉丸在滚油里翻滚，噼啪作响，焦香混着肉香，不讲道理地往直人鼻子里钻，夏小星喉结滚了滚，眼睛都直了。 “阿香姨又在偷吃小灶……”他小声嘀咕，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猫着腰往后厨摸。 掀开布帘，阿香果然站在灶台前，手里的大漏勺正捞起一网金灿灿的丸子，看见夏小星，她瞪眼：“干嘛？活干完了？” “阿香姨，”夏小星凑过去，眼睛黏在丸子上，“给我尝一个呗，就一个！” “去去去，这是给晚上备的菜，让你王叔看见又该说我。”阿香作势要赶人，嘴角却翘着。 夏小星不依不饶，眼珠子一转，瞥见门边的沈砚，灵机一动：“不是我吃，是……是我表哥！他第一天上工，都累瘦了，你看他脸色多差！” 沈砚站在门边，闻言抬眼看过来，没说话。 阿香看看沈砚，又看看夏小星那副馋猫样，笑骂：“就你理由多！”手却松了松，漏勺往旁边一偏，“赶紧的，一人一个，别让你王叔看见。” 夏小星欢呼一声，伸手就要抓。 “烫！”阿香拍开他的手，稍微晾凉一些后用筷子夹起两个，一个塞进夏小星嘴里，另一个递给沈砚。 夏小星被烫得嘶嘶抽气，嘴巴来回倒腾，含糊不清地说：“谢、谢谢阿香姨……” 沈砚接过丸子，他低头看着手里金黄酥脆的肉丸，顿了两秒，才送进嘴里。 “怎么样？”夏小星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沈砚慢慢嚼着，点点头：“好吃。” “那当然，阿香姨的炸丸子全镇一绝！”夏小星得意洋洋，好像丸子是他炸的，他还想再要一个，后厨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4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