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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总,包厢已经按您的要求预留好了,在二楼的明月,左会长在等。”助理跟在身侧,撑着伞,低声汇报。 裴正微微颔首,抬脚走进。 实木门被助理轻轻推开,包厢内暖意融融,与屋外的落雪寒凉隔成两个世界。 左会长早已坐在桌前,见到裴正进来,招呼道:“来了,快坐。” “左会长。”裴正点头示意。 左会长的年纪快有裴老爷子大了,长辈见小辈,身份虽然有疏,但也不用多礼。 他此次特地来z国,约见左崇文,只是为了一个答案。 裴正脱下外套和围巾递给助理,示意他出去等,走过去坐下。 左崇文见状,神色了然,抬手让服务员也出去,包厢里只剩两人。 不等裴正先开口,他先是推过手边的温热茶盏,语气平缓:“尝尝望江楼的碧螺春,别的地方喝不到。” 裴正垂眸看了眼面前的茶盏,没有动,勾起唇道:“这茶,我天天喝,不稀罕。” 左崇文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又很快收起,端起来抿了一口,笑道:“也是,裴家的小少爷,什么没尝过。” 裴正不置可否,端起手边的白玉盏,往酒杯里倒,清甜的酒香争先恐后钻入鼻腔。 望江楼老板亲手所酿的梨花雪,味道依旧。 清冽的酒香裹着淡淡的梨花香,在暖意融融的包厢里散开,裴正捏着酒杯,指尖微微用力,将杯口抵在唇边,仰头灌下。 左会长见此,只是笑笑,并不陪同。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心里却很清楚,望江楼的梨花雪酿,只有喝进裴正嘴里的,才是真真正正是老板所酿。 其余人即便花重金求购,也喝不到一滴这酒的滋味。 裴正也不说话,一直灌酒。 左崇文喝着茶,自顾自开口:“长宏的董事长傅云婷跟李文安离婚了,李文安净身出户,挪用的公款也找了回来,被判了刑。” 裴正没接话,仰头又饮下一杯梨花雪,清甜的酒液入喉,压不住心口愈发翻涌的闷涩。 这些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左崇文顿了顿,瞧着裴正的脸色,接着道:“听说他暗地里做的一些事也被查出来了,其中有一件是买凶追杀你?” 裴正倒酒的动作一顿。 杯口悬在半空,清亮的酒液险些洒出来。 他接话了:“是,环山路追击我的车就是他安排的。” 左崇文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你早知道是他?” 裴正握着酒壶的手指收紧,淡淡“嗯”了一声,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喝下。 梨花雪再甜,入了喉也只剩发苦。 “那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当初会认为跟裴褚有关?现在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裴正垂眸,杯沿抵着下唇,没应声。 因为他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裴褚没有参与追杀他,他身上的枪伤是因为他。 “我走后,环山路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我查了监控,什么都没有。” 左崇文当了多久的老狐狸了,知道裴正来见他的目的,但他事先也答应过,不会透露此事。 但现在裴褚又不在,管他的。 左崇文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裴正,眼底露出几分通透的狠辣:“你既然敢来问,我就敢说。” “监控是裴褚亲自清的。” 裴正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果然,监控真的被篡改过。 “不止监控,你走之后,追杀你的人就被裴褚拦了,一场激战,裴褚中了一枪,现场流了一地的血,也是他让人洗干净,为的就是不让你发现。” 裴正的呼吸骤然一滞,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白玉杯捏碎。 “枪伤真的是因为我……”他声音轻得发飘,像随时会断。 还记得事发当晚,他就在明月包厢等了裴褚一夜,裴褚来见自己的时候,脸色白得像鬼。 当时裴正一心认为李文安追杀他跟裴褚脱不了干系,情绪过激,还打了他一拳。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裴褚受的枪伤确实是因为他。 而那个男人为了不让他发现,把事发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线索,以至于裴正事后让助理去查,却什么也查不到。 裴正低下头,笑声发苦,眼眶却红得厉害。 裴褚,你就是个大骗子。 左崇文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你不会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因为你爷爷,才选择和你同盟?” 裴正猛地抬眼,满眼不可置信。 “难道不是?” 左崇文平静地摇头。 “不是,当年我落难,拉我一把的人不是你爷爷,是裴褚,我的人情是欠他的。” 裴正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左崇文还在说:“你被追杀那晚,我见你,是因为他让我见你,让我成为你的同盟,帮你做事。” 手里的酒杯“𪠽”的一声落在桌面上,酒液溅出来,湿了桌布,像他此刻再也兜不住的情绪。 裴正怔怔坐在那儿,睫毛剧烈颤抖,眼前一遍遍闪过那晚的画面—— 裴褚苍白的脸,紧绷的下颌,被他一拳砸中后扯出的那一抹惨淡的笑。 原来是被误解后,不能说出实情的苦。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左崇文会无条件帮他。 话尽,左崇文走了,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可以再去问问傅云婷。 问她什么? 问她在李文安的事情曝光后,为什么亲自接手项目,跟他合作? 不用问了,答案只有一个。 是裴褚。 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完成跟他的赌约。 如果裴正没有走极端路线插手z国政局,没有去查李文安。 那么这场赌约只会以更简单方式让他赢。 最终的赢家都是他。 裴正突然发出一声苦笑。 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满室清甜的梨花雪香气,此刻却呛得他胸口发疼。 从头到尾,都是裴褚。 是裴褚在幕后铺好每一步路,是裴褚让所有人都护着他、捧着他、为他扫清障碍。 是裴褚一边被他恨、被他打、被他误解,一边还在为他安排好所有退路。 他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以为自己是在凭本事赌赢。 到头来,不过是裴褚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裴正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 那里跳得又快又疼,像是要把这十年的亏欠、愧疚、悔恨,全都挤出来。 一滴泪蓦地砸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接着,是更多,像断了线的珍珠,接二连三滚落,止也止不住。 窗外的雪还在慢悠悠地下,落在临江的栏杆上,落在青瓦上,落在他十年都没看懂的深情里。 第98章早有怀疑 今天裴正又一次把自己喝了个烂醉,助理送他回了酒店,安顿好,转身出去,给裴褚打去电话。 “裴总,小少爷喝醉了,刚睡下。”助理放轻声音,“在望江楼见完左会长之后,他情绪似乎不太好,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裴褚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微沉:“知道了,这段时间看好他,国内的事能瞒着就别让他知道。” “是。” “……” 助理汇报完情况,回到房间看了一眼裴正,见他还睡着,便关上门离开。 助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彻底静下来的那一刻,原本蜷缩在床上、呼吸沉缓的裴正,缓缓掀开了眼。 眼底没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片通红的湿意。 他没醉。 至少,没醉到不省人事。 从助理打电话的第一句开始,他就醒着,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抬手,掩面自嘲。 “陈南,果然也是你的人。” 自从他进入公司,身边就跟着陈南,事事妥帖,处处周全,他遇到的所有小麻烦、小阻碍,总能被陈南不动声色地解决。 早在裴褚回国而他却没听到风声时,他就开始怀疑了。 事实就是如此。 陈南是裴褚的人,用来帮他的助手,替他看顾自己的眼睛。 裴正放下手,眼眶红得愈发厉害,视线落在酒店雪白的床单上,只觉得满心的酸涩与愧疚翻涌得更凶。 他从前总觉得裴褚强势、霸道,事事都要将他攥在手心,是刻意的控制,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叛逆、抵触、处处针锋相对,拼了命想挣脱那层他以为的束缚,一心想证明自己没有裴褚也能活得出色。 可直到此刻,所有自欺欺人的骄傲,碎得彻彻底底。 哪有什么天生顺遂,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周全。 陈南的妥帖照料,左崇文的倾力相助,傅云婷的主动让步。 甚至望江楼里给他喝的梨花雪酿,都是裴褚亲手酿制。 裴正缓缓闭上眼,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眼睑上,泛起细密的疼。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在寂静得只有细碎哭泣声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裴正拿了起来手机,屏幕上是裴褚发来的“晚安”。 盯着那两个字,他的眼泪再次决堤。 如果可以,裴正多想立刻回到他身边。 可裴褚还不让他回去,他只能等。 —— 一晃眼学校放寒假了,裴家的内斗也终于平息。 这一个月,裴正在Z国浑浑噩噩,喝光了望江楼老板酿的梨花雪,放了数不清的花灯,每一盏都写着裴褚的名字,每一次江水带走花灯,他的心就空一分。 刚来的那几天他都能收到裴褚发来的早安和晚安,他们之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裴褚发消息,裴正就回复,没有发,他也不主动去找。 可以说这一个月是自从裴褚回国后,裴正过得最自由的日子,喝酒没人管,晚归无人问,少吃几口饭也没人唠叨。 但裴正过得并不开心,第五天开始,他就收不到裴褚的消息了。 他找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得知国内具体发生了什么,消息被封锁得死死的。 问家里人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透露,像是商量好了,不让裴正知道。 裴正没预料到他们居然那么听裴褚的话,他只能在狐朋狗友口中得到一点消息。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裴褚却发生了十几起意外,每一次都是冲着他的命去的。 裴冥积攒多年的势力几乎瓦解,强弩之末,如家躲在裴老爷子身后,防着裴褚要了他的命。 但家里的局势似乎还不太好,那些支持裴褚的族里长老和集团元老都因为这次事情对裴褚有异。 原因只是因为裴褚这次对族里人的围剿太过狠厉,搞得世家圈里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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