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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笑。 裴正不屑冷笑,目光望向江面。 花灯在江面上漂远,碎成一星一点的光。 他捏着空酒杯的手松了又紧,指节泛白,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凉得刺骨。 知道这些消息的他,能做的却只有在望江楼买醉。 多可笑啊。 堂堂的未来家主被保护得像躲温室里的花朵,外面的风雨皆影响不了他。 他不知道裴褚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现在怎么样。 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 他不是不想闯回去,是裴褚把所有路都封死了,陈南寸步不离地跟着,三步一个保镖的跟着,丝毫不给他机会回去。 他打了无数通电话,永远是无人接听的忙音;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皆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直到今天,他收到了陈默发来的消息,告诉他,他可以回家了。 第99章罪人 飞机升空,穿过层层云层,裴正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的风景不断后退,脑海里全是两人过往的点滴。 害怕和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裴正几乎没合眼,满心满眼都是想尽快见到裴褚。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熟悉的空气让他鼻尖一酸。 机场通道尽头,陈默站在不远处等候,看到他,快步上前,语气恭敬:“裴少,请跟我走。” 没有裴褚的身影,裴正的心猛地沉下去。 声音闷涩:“他为什么不来?” 陈默垂着眼,避开他灼人的目光,恭敬道:“裴少,请先上车。” 越是这样回避,裴正心底的不安就越甚,像藤蔓疯狂缠绕,勒得他胸口发闷。 但凡裴褚有空,他一定亲自来接,哪怕再忙,也会推掉,绝不会像如今这般。 裴正攥紧了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逼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再逼问也问不出结果,陈默对裴褚的忠心,丝毫不亚于陈南,得不到授意,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他沉默着被保镖引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室外的寒风,也让车厢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车子行驶了一段,裴正才发现这条路不是回别墅的路,而是奶奶的宅子。 “走错路了。”裴正开口,声音冰冷。 陈默坐在副驾,头都没回,只淡淡道:“裴总说,让您先在老夫人那住几日,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来接您。” “处理事?”裴正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涩意,“什么事比见我重要?” 陈默回答:“您的安全。”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让裴正瞬间哑声。 车厢里陷入死寂。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喉间一阵发紧。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稳稳停在一座四合院前,门口守着一排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个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阵仗绝非日常,裴正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冬日的寒风冻住了。 戒备森严的老宅,昭示着,裴褚口中的“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凶险百倍。 陈默率先下车,绕到后座,弯腰替他拉开车门:“裴少,到了。” 裴正却没有动,僵在车座上,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陈默,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到底在哪?陈默,你别瞒我。” 他再也忍不下去,所有的冷静、克制,在这极致的不安与恐惧里,早已荡然无存。 从机场到这里,一路的回避、隐瞒,还有这反常的戒备,都在告诉他,裴褚一定出了事。 陈默依旧不为所动,抬手示意保镖将人送进去,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恭敬却强硬地站在车门边:“裴少,请。” “我让你们滚开!”裴正陡然提高声音,他猛地跨下车,伸手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车身上。 他的力道极大,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是翻江倒海的恐慌:“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裴褚到底怎么了?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陈默被他揪着,身形纹丝不动,目光平静,语气恭敬:“少爷,裴总没事,如若您不相信,晚上他会给您打电话。” 说完,他再次示意保镖,周围的保镖立即动手,分开两人,将裴正一点点逼进老宅。 “少爷,裴总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得罪了。” 同时被好几名保镖围着,裴正压根跑不了,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步退进宅内,看向陈默放下狠话: “告诉他,他要是敢受伤瞒着不让我知道,我他妈跟他没完!” 陈默垂首,恭敬应下:“我会原话转达裴总。” 话音落下,老宅的木门被缓缓合上,将门外的寒风与保镖隔绝在外,也将裴正牢牢困在了这座看似安稳,实则让他窒息的院落里。 裴正站在庭院中央,周身的寒意比室外的冬日寒风更甚。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疼痛才能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不至于彻底崩溃。 他太了解裴褚了。 那人向来心思深沉,但凡决定隐瞒,必定是事情已经到了需要拼命遮掩的地步。 家里一定出了什么事。 老管家从祠堂出来,请他过去:“少爷,老太太有请。” 裴正抬眼,看向祠堂的方向,昏黄的烛光从窗棂透出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抬脚跟着老管家往里走。 或许奶奶能知道什么。 祠堂内檀香袅袅,褪去了庭院里的冷意,却压不住沉甸甸的氛围。 老夫人就坐在祠堂正中的梨花木太师椅上,一身月白锦缎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兰草,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雍容。 头上的发饰仅有一只银簪,看模样像老宅院里的梨花树枝头,枝桠舒展,银质泛着温润的光,与她鬓边几缕银丝相映,倒比年轻时珠翠环绕更显风骨。 岁月在她眼角刻下纹路,却丝毫没磨去当年的风华,鬓边染霜,依旧能从眉眼间窥见当年倾城风姿。 她指尖搭在膝头的素色手炉上,手炉是暖的,可她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见裴正进来,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眼眶上,终是长叹口气,声音带着苍老的沙哑,却是温柔的:“正儿,过来。” 裴正却怔住了,从小到大,奶奶从不与他亲近,对谁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他是奶奶封闭自己后,唯一能进入这座宅子的人,但这么多年,奶奶一次也没对他露出过半分多余的温情。 为什么会突然反常?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他僵着不动,沈霜月再次叹息,缓缓开口道:“这几日你就在奶奶这,没人敢动你。” 裴正沉默几秒,声音干涩沙哑:“奶奶,到底怎么了,家里发生了什么?裴褚人呢?” 老人家看着自小极力忽略的孙子,望着他与他父亲相似的面容,不禁眼眶发烫。 当年次子早逝,她封闭心门,不愿触碰半点伤痛,连带着对这个年幼失怙的孙子,也始终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敢亲近,怕一触碰就想起早逝的儿子。 现在半只脚快要踏进棺材的她,突然在这一刻后悔当年封闭自己的决定。 如果她没有选择无视,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犯下错事,却还在一错再错,那这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就不该同意裴沐谦的主意,把自己诞下幼子送去给他人传承血脉,导致如今儿不认母的局面。 他的孙儿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她才是裴家最大的罪人。 沈霜月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眼角,擦掉险些落下的泪,声音颤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疼: “正儿,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真的跟裴褚发生了……关系?” 第100章一错再错 祠堂内的檀香骤然凝滞,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将沈霜月鬓边银丝映得愈发晃眼。 沈霜月的问题砸下来时,裴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猛地抬头,撞进老夫人满是痛楚与愧疚的眼眸里,喉间像卡了块烧红的烙铁,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镇定开口:“奶奶,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跟裴褚……” “你就说,有还是没有!”沈霜月情绪忽然激动,强硬打断他,原本雍容淡然的面容此刻布满焦灼与悔恨,握着素色手炉的手不住颤抖。 裴正的话戛然而止,到了嘴边的否认再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奶奶眼底从未有过的失态,看着那混杂着愧疚、痛苦与绝望的神情。 看着这座平日里寂静得如同牢笼的四合院,看着一路以来所有人的隐瞒与戒备,心里最后一丝自欺欺人轰然崩塌。 他知道,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裴正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破罐破摔的坦荡。 “是,我们在一起了。” 一句承认,仿佛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 他以为会迎来奶奶的怒斥、鄙夷,甚至是毫不留情的责罚,毕竟这是违背伦常、惊世骇俗的事,更是裴家这样的家族绝对无法容忍的丑闻。 可预想中的责骂并没有到来。 闻言的沈霜月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身子往后靠在太师椅上,发出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抬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听得裴正心头一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奶奶,那个一辈子淡然疏离、仿佛除了儿子的死任何事情都再不能入心的老夫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老人,被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包裹。 “奶奶……”裴正下意识开口,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他忽然觉得,奶奶的痛苦,从来都不是因为他和裴褚的感情,而是另有隐情。 沈霜月缓缓放下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裴正,目光里的愧疚几乎要将人淹没。 “是我的错,我是对不起你,正儿,你怎么能跟裴褚在一起,我死了怎么有脸见你父母。” 沈霜月的话带着泣血般的痛楚,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裴正心上,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致。 他本以为,奶奶的痛哭失态,是厌恶他与裴褚这段违背伦常的感情,是唾弃裴家出了这般不堪的丑闻。 可此刻,奶奶口中的“对不起他”“无颜见他父母”,打碎了他所有的猜测,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裹挟着无尽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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