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噗。”萧洋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声笑很轻,但陆潇与听到了。他好像同一时间就get到了萧洋的笑点,偏过头看他。 “怎么?”陆潇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也想要个姐姐?” 萧洋笑着摇了摇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晚霞的余晖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弯弯的眼尾上。“不用了,我有。只是她是个男的。” 他说完就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收不住,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地在房间里飘了一会儿。陆潇与撸起袖子,作势要收拾他,一只手伸过去捏住了萧洋的后颈。 萧洋被捏得缩了缩脖子,笑声断了一下,又续上了。两个人闹了几秒,屏幕那头传来乐知遥轻轻的咳声,两人才同时收了手。陆潇与在镜头前挥了挥。“下了啊,你们继续。”他说完,手指点了一下红色的挂断键。画面从三个变成了两个。 乐知遥看着屏幕上仅剩的卫行远的头像,安静了几秒。 视频通话开始时的热闹已经散了大半,谢柔柔的大嗓门、杨剑的插科打诨、陆潇与偶尔冒出来的那句能把所有人逗笑的话,都一个个退出了这个小小的线上会议室。 乐知遥很享受这种热闹的感觉,纵使不舍,他也说了句:“那我也下了。” “乐学长。”卫行远突然出声。“我这还有一道题不太明白,能请教一下你吗?” “哪道?” 卫行远把卷子举起来,手指指着最后一道大题。摄像头拍不清那上面的字,但乐知遥没有问“你发给我吧”,他凑近了一点屏幕,说:“你先说说你的思路。”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乐知遥房间的灯还亮着。
第44章 小纸条 小时候的萧洋,感情是很容易外露的。 “最喜欢哥哥了”这种话,他说得张口就来,不犹豫,不含蓄,不铺垫,像倒水一样,哗地就倒出来了。 现在长大了类似的话就说的少了。所以在萧洋在纸条上写“因为比较在乎你”的时候,陆潇与看到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不是因为那句话好笑,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萧洋不敢说出口的话,应该都写在纸上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最近确实看到萧洋拿着一个网格本写写画画,写的时候会用左手微微挡一下,就怕被谁看到了,写完还会笑,像少女在写怀春日记。但陆潇与从来没在课堂上见萧洋用过那个本子。应该不是笔记本之类的东西。 网格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标题,没有贴纸,什么都没有。萧洋写的时候会用左手微微挡一下,不是刻意挡,是习惯性的,像一个人在保护一件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陆潇与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小假期的最后一天。陆潇与终于又逮到萧洋拿着网格本写字了。台灯的光落在他垂下来的刘海和微微抿着的嘴唇上,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陆潇与轻轻推开门,悄悄靠近。随后在萧洋身后,伸出手,从萧洋的侧面抽走了那本本子。 “写什么呢?那么认真?” 他的语气是随意的、好奇的、带着一点逗他的意思,和平时说“今天吃什么”用的是同一种调子。 萧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萧洋几乎是弹起来的。“还我!”他从床上站起来,伸手去抢那本本子,动作快得不像他平时的风格。陆潇与本能地把本子举高了,萧洋够不到,咬了咬牙,整个人扑了上去。 他长高了不少,力气也大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轻轻一推就往后踉跄好几步的小孩了。他的肩膀撞进陆潇与的胸口,一只手撑在陆潇与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本子的边缘。 陆潇与被这股冲劲撞得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落进柔软的床铺里,弹了一下,稳住了。他的身体陷在萧洋的床单和被褥之间,视线里是萧洋家的天花板。萧洋趴在他身上,一只手还撑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把本子抽回去了。 陆潇与没有去抢。他躺着,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扶在了萧洋的腰侧,怕他摔了。 “好了好了,还你就是了。”他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手掌在萧洋腰侧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萧洋这才看清楚自己正坐在陆潇与身上。他的膝盖压在床单上,两只手撑着陆潇与的肩膀,整个人跨坐在陆潇与的身上。陆潇与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红色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像被风吹散的晚霞漫过山脊,漫过下颌,漫过脸颊,漫过耳尖。 他匆匆忙忙从陆潇与身上下来,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退到床的另一边,把那本本子藏在了身后,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陆潇与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萧洋那张红透了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来。“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他甚至伸手探了一下萧洋的额头。手背贴上去的时候,温度是正常的,不烫。但萧洋在被碰到的瞬间,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往后缩了一下。 陆潇与没往刚才那件事上想小时候的萧洋就爱往他身上蹭,看电视的时候蹭,看书的时候蹭,睡觉的时候也要蹭,蹭他的肚子和肩窝,把自己团成一小团塞进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怎么长大了反倒不爱跟哥哥亲近了呢? “我我我……我没事。”萧洋的声音从网格本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看陆潇与,目光落在窗帘上,落在台灯上,落在床单的花纹上,落在任何一个没有陆潇与的地方。 陆潇与看着他这副样子,把这归结为“自己没经过允许就拿了人家的东西,让人家生气了”。于是他站起身,把姿态放低了些,声音都带了几分柔和,像哄小孩。 “好吧,哥错了。以后不乱拿你东西了,原谅哥好吗?” 萧洋感觉脸上烧得更滚烫了,把网格本护在身后,点了点头。 陆潇与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手感还是一如既往地好。他从萧洋的头顶滑到后脑勺,又滑到发尾,最后收回来,把手插进了裤兜里,说出了来他房间的目的。 “冷叔让我喊你下去吃饭了,走吧。” 萧洋点头然后把本子放进抽屉匆匆先出了门。在家不用贴抑制贴,他感觉不能跟哥共处一室了。 而陆潇与还沉浸在弟弟跟自己不亲近的遗憾中。 最后他叹了口气。长大了,都这样。 转身准备走时,余光扫过地面。床脚的地毯上,有一张折叠过的小纸条——“对他们就是鼓励式教育,对我就是批评和敲打,不公平啊萧老师。”下面那行是萧洋的字,字迹比他的工整得多。 “对不起哥,因为比较在乎你,所以对你的标准会高一些。” 这张纸条在昨天视频结束后就不见了。他后来问过一句“纸条呢”,萧洋说“扔了”。他当时没在意,一张小纸条而已,扔了就扔了。但此刻这张纸条在他手里,纸是皱的,折痕处被反复摩挲过,边缘有一点发毛。不像是被随手扔进垃圾桶又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样子。 是刚刚争抢本子的时候掉出来的吧,为什么骗他说扔了呢? 他想到刚才萧洋扑过来抢那个本子的样子,想到他红透了的脸,想到他匆匆出门时不敢回头看他的样子。他把纸条重新折好,然后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第45章 不胀吗? 三天小假期之后,高三的课程像被谁拧紧了发条,节奏陡然快了起来。老师的办公室里,课间永远排着来请教问题的学生,萧洋这里也是。他觉得没什么,同学间的互帮互助嘛,也当是给自己复习了。一道题讲一遍是巩固,讲两遍是加深,讲三遍——讲三遍的时候他会换一种方法,看看能不能把同一个知识点用不同的角度说清楚。他也挺喜欢这个过程。 第三节课下课后,萧洋面前的同学们自发地排起了队。萧洋愣了一下,手里还握着笔,抬头看了一眼那条队伍。不长,四五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练习册或卷子,表情认真得像在挂专家号。 “萧学神,这道题老师讲的太快了,能请你再给我讲一遍吗?”排在最前面的同学把练习册递过来,手指指着最后一道大题。 萧洋放下笔,接过练习册刚准备开口,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把练习册抽走了。 陆潇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拉开萧洋同桌的椅子坐下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眉头都没皱一下,“用能量守恒啊,课本上写着呢,自己去翻。” 他把练习册还给那个同学,目光从第一个人的脸上移到整条队伍上。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但那道目光让排队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挪了半步。 “不懂的先给我去翻课本和笔记,这段时间练的全是考过的,哪有那么多新题!” 此话一出,原先的队伍像被风吹散的烟,一哄而散。 萧洋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过道,又偏头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陆潇与。陆潇与没有看他,正低头翻着萧洋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物理教辅,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哥,你咋了?”萧洋问。 陆潇与没什么表情地偏头看他。他的目光从萧洋的脸上往下移,移到他放在桌上的水杯上,又移到他放在桌下的手上,最后落在他的小腹位置。 “你还说呢,”陆潇与伸出手,隔着萧洋的校服外套,在他的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一个早上都搁教室,这里不胀吗?” 萧洋顿时感觉小腹处传来一阵酸胀的——他一个早上都在给人讲题,讲得口干舌燥,一杯接一杯地喝水,到现在还没去过厕所。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匆匆忙忙地跑出了教室,余光里,他看到他哥翘起一点得意的弧度。 陆潇与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更加明显。他收回目光,谢柔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排转过来了。 “陆哥。”手里拿着笔记本,声音委屈,“我看了我的笔记还是不懂……” 陆潇与此刻心情好:“哪道?” 等萧洋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个画面:陆潇与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代他给同学们讲题,陆潇与唰唰唰几条辅助线画完之后,谢柔柔和旁边两个同学纷纷鼓掌,随后又有几个同学涌上来询问题目,这个画面很美好,美好的像一幅会被挂在走廊橱窗里的“高三互助学习”宣传照。 直到陆潇与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揪着杨剑的领子。 “一道题讲了三遍都没懂,你找茬是不是?” “我、我真的没听懂嘛……”杨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缩着脖子,双手举在胸前,表情委屈。 萧洋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南方的冬天总是不给一点提示就到来。昨天还穿着薄外套,今天就得裹上羽绒服。气温骤降了十几度,教室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风从天花板上的出风口吹下来,把窗户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从讲台上往下看,每一个学生都已经把自己包成了粽子,在暖气中昏昏欲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