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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粉色的粽子格外明显。 萧洋穿着一件亮粉色的羽绒服，蓬松的，软乎乎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毛领，把他那张本来就白净的脸衬得更白净了。衣服的胸口处还有一个刺绣的小黄鸭，歪着头，像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平时在学校大家都穿清一色的校服，到了这种能加件外套来学校的时候，萧霄总显得格外积极。他买的羽绒服不是小粉猪就是小黄鸭，都是亮颜色的衣服，跟他那头红发相得益彰。萧洋皮肤白，长得乖，穿什么都不难看，甚至显得更嫩，冷言也就随他了。 “洋洋——”谢柔柔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校服袖子里，只露出一双半眯着的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我觉得我又有动力抱你了……” 萧洋打了个哈欠。他是真困了，他揉了揉眼睛，冲谢柔柔笑了一下，刚准备低头继续划重点，怀里被塞进了一个保温杯。 陆潇与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站在他桌边。 “睡会儿吧，”他说，“老周说了，下节课上自习。” 萧洋同桌非常自觉地站了起来，抱着自己的课本和笔袋，坐到了陆潇与的位置上。 陆潇与则很自然地在萧洋旁边坐下了。 他抽走了萧洋面前的历史笔记，随后忍不住笑了：“睡会儿会好一点，起码不会把秦朝写成泰朝。” 他知道萧洋昨天肯定熬夜了，大晚上出门喝个水都能看到他屋里的灯还亮着，原来是在给他整理这些历史时间线。 萧洋被他笑得有点心虚，伸手想去拿回笔记，被陆潇与挡开了。“就差一点了，我——” 陆潇轻轻按住了他揉眼睛的那只手。“再揉下去要成兔子了。”陆潇与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睡吧，十分钟后我叫你。” 萧洋的手被放回了桌上。 虽然是课间，但教室里很安静。暖气的嗡鸣声像一首低沉的摇篮曲，把人的眼皮往下拉，把人的意识往下拽。一向闹腾的几个人都在呼呼大睡。 萧洋趴在桌上，侧着脸，右边被暖风吹得微微发烫。他的眼皮很重，重到快要撑不住了。 他闭眼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陆潇与棱角分明的侧脸——他低着头，正认真地背着萧洋给画好的时间轴，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挺得很直，垂眼时睫毛在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 真好看……
第46章 春晚 天气彻底冷下来的时候，就该过年了。 星耀的学子们在紧张的期末考后，终于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年假。放假前老周站在讲台上，说了一长串关于“假期是弯道超车的最佳时机”之类的话，但最后一句话是“好好休息，注意安全”。大家鼓掌，掌声比平时热烈得多。 除夕那天，萧洋起了个大早。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萧霄从天还没亮就开始在客厅里折腾了。他下楼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客厅的天花板上飘着十几个红色的气球，每一个都系着金色的丝带，丝带的另一端拴在沙发扶手上，气球们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像一群喝醉了酒的红灯笼。电视柜上摆着一对半人高的红色蜡烛，蜡烛上烫着金色的福字，还没点，但看起来已经很有氛围了。 窗户上贴着窗花，不是买的，是萧霄自己剪的——虽然剪出来的图案介于“鲤鱼”和“一团红色不明物体”之间，但萧洋觉得很好看。门框上挂着一串小彩灯，通上电的时候会一闪一闪地变换颜色，把整个玄关照得像一个小型的游乐场。 “小海浪！快来帮忙！”萧霄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一个人搞不定”的紧急。 萧洋走过去，看到萧霄正站在椅子上，试图把一个巨大的中国结挂到餐厅的墙上。中国结很大，大到几乎占了半面墙，下面的流苏垂下来，几乎要扫到餐桌的桌面。 萧洋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走过去，接过了中国结。 “往左一点——不对，往右——再往右——好，就这里！”萧霄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串小灯笼，开始往窗帘杆上挂。 冷言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海洋。他站在楼梯口，环视了一圈，表情平静得像在验收一项工程。 “怎么样怎么样？”萧霄站在客厅正中央，张开双臂，像一个刚刚完成了毕生最伟大作品的艺术家，等着被夸。 冷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气球、窗户上的窗花、墙上的中国结和窗帘上的小灯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挺好的。” 萧霄的嘴角翘到了耳朵根。 萧洋窝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一条一条地回复着新年祝福。 谢柔柔发了一段很长的语音，点开之后全是“洋洋新年快乐洋洋你明年高考一定超常发挥洋洋你一定要上N大”之类的话，语气热烈得像在参加某种应援活动。 杨剑发了一张自拍，戴着某个app的红色老虎头滤镜，配文是“虎年大吉”，萧洋觉得他那个表情更像是一只不太高兴的猫。 乐知遥的消息很短，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萧洋回了一样的。 卫行远的消息也很短，也是四个字：“新年快乐。” 萧洋觉得这两个人应该在一起过年。 他划着屏幕，一条一条地回，回完了谢柔柔，回完了杨剑，回完了乐知遥和卫行远，回完了班里的同学，回完了化学小组的成员。 消息列表划到了底。 就是没有他哥的。 陆潇与每年过年都要跟父母飞到M国去见爷爷奶奶，时差十几个小时，这会儿估计还在飞机上。这种相隔两地的落寞他之前就有过，只不过今年这种落寞比往年更深，更沉。 晚上，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冷言的厨艺一如既往地稳，红烧鱼、白切鸡、八宝饭、排骨莲藕汤，每一道菜都是萧洋从小吃到大的味道。萧霄举着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从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不同构图，拍了删，删了拍，最后选了九张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三个字“过年了”。冷言给他点了赞。 饭后，萧霄抱着冷言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看得起劲，看到叶百梦的小品出来时演都还没演呢就开始笑。 萧洋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笔，对着春晚记笔记。 开场歌舞的台词里有几个成语用得不错，可以用在作文里；相声里提到了一个历史典故，正好是他之前给陆潇与整理过的那个；小品的主题是“家和万事兴”，这个话题在近几年的高考作文里出现过好几次。他把这些都记了下来，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适用范围和关键词。 直到冷言打了个哈欠。萧霄放下手里的瓜子抱着他回屋睡觉。 顺便对萧洋叮嘱：“小海浪，记得早点休息奥。” “嗯。”萧洋应了一声。 客厅安静了。电视机还开着，春晚还在播，舞台上的演员们还在载歌载舞，但声音被萧洋调小了好几格，变成了背景里模模糊糊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热闹。 他靠着沙发，笔记本还摊在膝盖上，笔夹在指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没有在看。他在想陆潇与在干嘛。 M国那边应该是白天，阳光应该很好。陆潇与可能刚下飞机，可能在车上，可能已经到了爷爷奶奶家，正在被爷爷奶奶拉着说“又长高了”“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他可能还没来得及看手机，也可能看了但是信号不好发不出消息。 萧洋给他编了一百个没发消息的理由，每一个都很合理，每一个都没有说服力。 手机响了。 “喂？小海浪，新年快乐呀。想哥没？” 萧洋的耳朵贴紧了手机。陆潇与的声音通过电磁波传过来，经过几千公里的长途跋涉，依然没有变，还是那种微微沙哑的、尾音总是带着一点上扬的、像在笑又像没在笑的调子。萧洋的嘴角弯了起来。 “新年快乐，哥。你那边应该是大晴天吧。” “嗯，刚到爷爷奶奶家。”陆潇与的呼吸声离话筒近了一些，好像在换手，“回去给你带礼物。” 萧洋想了想，脑子里闪过M国那些甜得发腻的巧克力和裹着厚厚糖霜的饼干。“我不要零食。” 然后对面传来一声笑。 “好。” “哥，你在干嘛？”萧洋问。 “刚到，在门口站着呢。”陆潇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呢？在干嘛？” 萧洋看了一眼膝盖上摊着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电视机里正在唱歌的演员。“看春晚，记笔记。”他说完就做好了被笑的准备。 “春晚还有笔记？”陆潇与的语气果然变了，从“随便聊聊”变成了“你认真的吗”。 “嗯嗯！”萧洋点头，点完了才想起对面看不到，又补了一句，“可有用了。” “这么努力啊，现在是过年啊小海浪。”陆潇与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我服了你了”的无奈。 “我知道。但今晚的春晚很重要，我想试试能不能多压几个考点，这样你会轻松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声嗤笑：“真拿你没办法。” 那声笑不大，但通过手机听筒传过来的时候，像一根细细的电流，从萧洋的耳朵钻进去，沿着耳廓一路蔓延到耳根，把那里的皮肤烫成了红色。 萧洋把笔记本合上了。电视机里的春晚还在播，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歌手正在唱一首旋律悠扬的歌，舞台的背景是大红色的灯笼和金色的福字，台下的观众席里有人举着荧光棒在挥舞。那些画面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耳朵上，集中在那个从几千公里外传来的声音上。 “小海浪。”陆潇与叫他。 “嗯？” “今晚哥给你守岁吧。”
第47章 不一样的陆潇与 “哥，你为什么不喜欢文科啊？”萧洋吐掉嘴里的泡沫问。 春晚被提前关上了。萧洋刷牙洗脸的时候把手机靠在漱口杯旁边，通话中的界面亮着，陆潇与那边的背景音从刚才的风声和狗叫声变成了屋子里的人声，有说话声，有笑声，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偶尔夹杂着一两句听不太真切的外语。 但陆潇与总是在很专注地陪他聊天。 “不是我不喜欢文科，我觉得是文科放弃了我。”他的声音漫不经心，“简答题我写了那么多字，都不给我分。理科我写个‘解’都有零点五分呢。” 萧洋把漱口杯放好，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他想说“那是因为你写的字和答案没关系”，但他没说。 “那也不只有简答题啊，还有其他题型呢。”萧洋走出浴室，坐到床边，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去拉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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