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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潇与那边的背景音忽然远了,好像是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说到这我就来气——我就想不明白了,理科里的选择题,它会告诉你ABC都是错的,所以选D。到了文科这,它就告诉你ABC也可以,但D更合适。图什么呢?出题的意义何在?”语气里有控诉也有难以理解。 萧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笑了。从某种层面上讲,他哥也真是个天才。 能把文科和理科的选择题逻辑差异分析得如此一针见血,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学天赋——只不过这种天赋用错了地方。 萧洋把手机放在枕边,乖乖在床上躺好,拉过被子盖到肩膀。枕头很软,陷进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通过话筒传到了大洋彼岸。 陆潇与那边偶尔会传来一些不认识的人的声音。有人在喊他,用的是英文,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语气像是叫他过去吃东西或者见什么人。每次那些声音出现的时候,陆潇与会先“嘘”一声,然后回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萧洋听不清内容。 等到对面又陷入安静。 “哥。”萧洋开口了。 “嗯?” “你在忙吗?” “吵到你了吗?”陆潇与问。 萧洋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着手机的方向。枕头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他的半张脸陷在里面,声音从枕头和被子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没有。怕你太累。你也要早点休息。” 陆潇与在那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背景音盖过去。“我倒时差呢,不过我会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国?”萧洋问完就觉得这个问题问早了。他才刚到,刚下飞机,刚踏进爷爷奶奶家的门,行李箱可能还没打开。 “我才刚到没多久,这么快就想我了?” 萧洋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想说“哥你别自恋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句都很安全,每一句都很容易说出口,每一句都不会暴露什么。但他没有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来不及换了。 “……有点。” 明明很想,但他还是嘴硬了。 “那我会早点回去的。”陆潇与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早点睡吧,晚安。” “嗯嗯,晚安。” 萧洋的作息一向规律,陆潇与那边应该是闭了话筒,非常安静,但光是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中他就觉得很安心,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梦乡。 梦里他梦到他哥在国外跟人掀桌子了,抄起根球棍就跟人干了起来。 他周围倒了几个身影,萧洋没看清他们的脸,也不想看清,他的眼里只有陆潇与。乒乒乓乓的争斗声在耳边响起,很真实。 最后他踩在一把翻倒的椅子上,球棍搭在肩头,微微弯着腰,对地上的人说了句什么萧洋听不清,但他看到了陆潇与的嘴角带着不屑和嘲讽的弧度。他的眼睛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近乎疯狂的光。 那气质跟平时那阳光大男孩的形象完全不一样,跟黑化了似的,沉溺在这种血腥暴力之中。 但萧洋并不觉得反感,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哥,别有一番韵味。 动手的时候干脆利落,握棍子时手臂上炸起青筋,光看着就能感觉到满满的力量感,似乎是为了方便动手,上身只穿着一件紧身的毛衣,劲瘦的腰身一览无余。脸上似乎沾到了别人的血,落在萧洋眼里格外碍眼,但不得不承认,他哥真是怎样都完美。 “哥,我好喜欢你……”
第48章 越快越好 棍子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被棉花和羊毛吸掉了大半的声响。地上那几个人蜷缩着,像被拧干了的抹布,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潇与低头看了他们几秒就移开了目光。没劲。 陆昭河拄着拐杖走进来的时候,陆潇与正在吧台边上洗手把用过的纸巾揉成团,投向墙角那个已经快满出来的垃圾桶。 “爷爷。” 陆昭河拄着那根看起来温润无害的深棕色木拐杖,笑呵呵的,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了又抚平的纸。但陆潇与知道这根拐杖昨天戳穿了一个人的手掌。 陆潇与在国内是众所周知的富二代,而在国外,则是个让人敬而远之的黑三代。 他爷爷陆昭河早年跟他太爷爷闹翻了,于是跑到国外发展,正常的买卖做不来,倒是靠着基本没有的良心开了个赌场,叫Conquer,在M国混的风风火火。 奶奶怕这样的环境带坏陆时砚,于是把他送去给太爷爷培养,没想到陆时砚也歪了,陆昭河的基因还是太强大了,偏执疯狂的性格一传传三代,只不过到陆潇与这好了一点,起码在外能装出一副乖顺礼貌的样子。 15岁时陆潇与被带到赌场看看爷爷给他打下的江山,然后见义勇为救下了一个被刁难的omega服务生,第一次见血时,陆潇与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而陆昭河一句:“打死也没关系。”开启了陆潇与的狂暴模式。 alpha身上总有一种戾气,它被社会规则给压抑,越是顶级的alpha就越能体会到那种来自原始野兽一样的暴力的欲望,陆潇与被启发得早,加上陆昭河和陆时砚的纵容,他基本上可以无法无天,但他没有。 或许是生长环境的原因,被爱着长大的他心中的正义感致使他不会做的太过火,他手下这些基本上可以说是垃圾,赌徒哪哪都有,还不起债务抛妻弃子的也是一抓一大把,也正是这些人,他下手时才会毫无心理负担。 陆昭河走到陆潇与面前,仰起头——他比陆潇与矮了半个头,但那股气势一点不输。他伸出手,拍了拍陆潇与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欣赏一件满意的艺术品。 “这次打算在爷爷这待几天呀?”声音里是长辈对小辈的关心,如果背景不那么血腥或许这个画面会很暖心。 陆潇与靠在吧台上,语气随意。“可能要早点回去,我要高考了。” 陆昭河点了点头“打算考哪里?要不要到这边来?”目光里还隐隐有点期待。 陆潇与摇了摇头。“有目标大学了,希望能考上。” 陆昭河越看越满意这个孙子,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像他。而且这小子还很会装,在他这玩够了擦擦血就又到他爸爸和奶奶面前当乖宝宝了,这样挺好,说明这孩子有头脑,会卖乖的小孩有糖吃。 陆昭河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厚厚的那种,红色的纸面上烫着金色的福字,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红包塞进陆潇与手里,动作随意得像在递一颗糖。“好好考,考上爷爷直接把Conquer给你。” 陆潇与心安理得地接过红包,但对于接手Conquer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这里的买卖还是太没良心了,属于是他爹都不要的东西。 陆昭河笑着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一阵风吹过空旷的大厅。“罢了罢了。”他拄着拐杖,转过身,慢慢朝门口走去。 陆潇与跟在他后面把红包往口袋里塞。顺便拿出了他的手机,刚刚怕动静太大,他特地关掉的话筒,现在在龙国那边,应该是凌晨三点多了。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想着小海浪已经睡熟了吧。 对面的呼吸声像软绵绵的手掌,抚平他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空虚和疲惫,突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整个人都笑得眯起了眼。 “哟,谁啊?”陆昭河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他还没走远,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陆潇与,脸上的表情从“慈祥的爷爷”切换成了“八卦的老头”,“笑这么开心,谈恋爱了?” 陆潇与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笑着摇了摇头。“爷爷,帮我约个回国的航班呗。” 陆昭河挑了挑眉,“行啊,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第49章 大年初三 沈融亿的父母是一对让人羡慕的夫妻。退休之后把公司的事一交,背起行囊就开始满世界跑。 他们去过冰岛的极光、新西兰的星空、非洲草原上被长颈鹿俯视的日出。每次回来都会带一堆照片和纪念品,坐在易痕旁边,一个讲一个听,讲到精彩处两个人同时笑起来,笑声重叠在一起,像一首配合了很多年的二重唱。 他们也带易痕去。滑雪、潜水、坐热气球,能带的基本都带过。沈融亿每次都提心吊胆,但易痕很喜欢,喜欢那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喜欢脚不沾地的失重感,喜欢那种“我也可以”的证明。沈融亿看着他笑,心里的担忧压下去一点,但从来没有完全消失。 事实证明担心是对的,今年过年,他们去了南半球的一个峡谷。项目叫“瀑降”——顺着瀑布从山顶往下降,水从高处砸下来,人在湿滑的岩壁上找落脚点,脚下是轰鸣的水声和看不见底的深潭。沈融亿看了一眼介绍,说不行,这个太危险了。易痕在旁边安静地听完工作人员的讲解,说想试试。最终还是沈融亿先心软了。 易痕伤了腿。不是摔的,是岩壁上一块松动的石头,他踩上去的时候石头滑了,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安全绳勒住了他,但小腿在岩壁上蹭了一下。蹭的那一下不算重,换作别人可能只是肿一块,去医院打个石膏养几天就好了。但易痕的身体不一样。他年轻时候那场车祸留下的底子太差了,骨头比正常人脆,愈合能力也比正常人慢。一个小伤到了他这里,就可能变成一件大事。 沈融亿不得不大过年的就联系了冷言,然后把易痕送到他家来,再进行更细微的检查。 房间里,萧洋在削苹果。易痕靠在床头,腿上打着石膏,被子盖到腰的位置。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点刚从旅途归来的、意犹未尽的兴奋,正滔滔不绝的给萧洋讲着他的瀑布奇闻。。 “水声很大,但不觉得吵,反而让人觉得安静。空气凉凉的,很舒服。水雾打在脸上,细细的,痒痒的,我喜欢那种感觉……”易痕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仰起了脸,好像此刻他正站在那个瀑布下面,而不是躺在这间温暖的客房里。“我摸到了岩壁。湿的,滑的,上面长了一层青苔,摸上去像绒布。石头的温度比空气低,不好摸,然后……” 他笑了,“然后我就摔了。” 萧洋安慰他:“没事的,爸爸说了养几天就好了。” “小海浪,”易痕的声音从床头传来,跟刚刚讲那些见闻的感觉不一样,“我感觉你有点不高兴。” “没有。”他说。 “那你为什么削个苹果削到现在?”易痕戳穿他。 萧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削得惨不忍睹的苹果。果肉暴露在空气中太久,已经开始氧化发黄了。他把苹果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放回了果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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