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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很凉。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冰凉,而是像玉石一样,温温凉凉的,触感细腻。陆潇与的手指碰到对方掌心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除了自己的爸爸和冷言,他还从来没有碰过其他omega的手。 他的手僵住了。 但对方没有。 易痕握住他的手之后,那只微凉的手开始在他手上移动。指尖从他的指节开始,一节一节地摸过去,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摸完指节又翻过来,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描画了两下,最后把手指收拢,在他的掌心里捏了捏。 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陆潇与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你好呀!” 易痕的声音很好听,清润温软,像被溪水洗过的玉石。他的嘴角弯着,笑容真诚又温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善意。 “你就是小海浪的小鱼哥哥吗?” 陆潇与张了张嘴,想说“是”,但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易痕的脸上——那张脸很好看,但真正让他愣住的不是好看,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看过他。 瞳孔是散的,眼睑微微耷拉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它们朝着陆潇与的方向,但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这个omega的眼睛,看不见。
第11章 小海浪,你爸爸好爱我 “听爸爸说,易叔叔的眼睛是十七岁时出了车祸,脑部受伤后影响到了眼睛才失明的。” 萧洋和陆潇与并肩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沈融亿去厨房忙活了,冷言在给易痕做常规的身体检查,萧霄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反正不在客厅。 陆潇与偏头看了萧洋一眼。 萧洋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也不大,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但这个故事的内容,显然不是什么温馨的童话。 易家主在生意场上得罪过人,后来他们报复在了这个omega儿子身上。 捡回一条命后,易家主拜托冷言帮忙调理易痕的身体,其夫人也天天吃斋念佛为儿子祈福,易痕的身体慢慢有了好转,但眼睛却始终不见恢复。 医生建议做手术,但那时候的易痕身体太差了,这手术还得开颅,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不成功的,所以他们暂时放弃了。 “后来易叔叔的身体终于养好了,但已经错过了做手术的最佳时期。医生说现在再做,效果也微乎其微。”萧洋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补了一句,“所以就一直这样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潇与把目光移向客厅那头的易痕。冷言正在给他检查,手指轻轻撩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小块被刘海遮住的皮肤。 陆潇与的视力很好,好到能隔着半个客厅看到那块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已经愈合的疤痕。 疤痕不长,大概两厘米左右,藏在发际线边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一旦看到了,就会忍不住去想——那道疤下面,曾经发生过什么。 “对了,”萧洋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一些,像是想把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翻篇,“之前爸爸和爹爹带我到这里旅游,爸爸有给林叔叔打过电话,让你们也来的。但是每一次林叔叔都拒绝了。” 陆潇与的注意力被拉回来,表情有些疑惑。 “林叔叔?我爸爸?”他想了想,“我爸什么时候拒绝的?我怎么不知道。” “每次都是你不在的时候吧。”萧洋歪了歪头,“爸爸说林叔叔每次都说‘下次再说’,但下一次还是说‘下次再说’。我爹说林叔叔可能是不想出门,就不勉强了。” 陆潇与“哦”了一声,思考着爸爸明明总会找时间带他出去走走,为什么会拒绝冷叔叔的邀请。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锅碗瓢盆声。 “霄哥!这是活鱼!别直接扔锅里!” 动静不小,紧接着是一声萧霄的惨叫。 “啊——!” 陆潇与和萧洋齐刷刷地朝厨房的方向探过头去。 厨房的门大敞着,从客厅能看到里面的一小部分光景。地面上一片亮晶晶的水渍,反射着头顶的灯光,一条肥美的鱼正躺在那片水渍中央,甩着尾巴用力地扑腾,生命力旺盛得不像话。 萧霄坐在地上。 他靠着橱柜的门板,一只手捂着脸,表情还停留在发懵的阶段,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袭击了,还没回过神来。红色的鲻鱼头散落在脸侧,衬得他那张茫然的脸格外有喜剧效果。 灶台上的锅歪在一边,锅盖滚到了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沈融亿站在两步开外,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的表情介于心疼和无奈之间,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没好意思笑。 萧洋对于这种情况属实是见怪不怪了,他爹真的是个厨房杀手来着,也就沈融亿叔叔总是容易受他忽悠同意他进厨房。 他默默走回沙发坐下,继续陪陆潇与聊天看书。 沈融亿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下,很快又转回来,把锅铲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去拉萧霄。 “起来起来,地上凉。” “怎么了?”冷言的身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水渍、扑腾的鱼、歪倒的锅,以及坐在地上一脸委屈的萧霄。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无奈,更没有生气。 “冷言,我手痛……” 罪魁祸首抬起头,伸出右手,他坐在地上的样子看着比谁都无辜,红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左脸上还顶着一个鱼尾巴形状的红印子。手背上一片红,指节处还有一处被热水烫过之后微微发亮的水泡边缘,看起来确实被烫得不轻。 冷言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只被烫红的手,仔细看了看。 “融亿,家里有烫伤药吗?”他头也没抬地问。 “有有有,在楼上卧室的床头柜里。”沈融亿连忙说。 冷言把萧霄从地上牵起来。萧霄顺着力道站起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乖乖地被一个比他矮半头的omega拉着,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抱歉,我先带他去上药,过会儿我来厨房帮忙。”冷言对沈融亿说。 “没、没事的嫂子,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沈融亿连连摆手。 “要的。”冷言的语气不容拒绝。 冷言牵着萧霄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厨房里传来沈融亿收拾残局的声音,锅铲碰着铁锅,哗啦哗啦的。那条鱼终于被制服了,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约十分钟,冷言和萧霄从楼上下来了。 萧霄手上的烫伤处已经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手背上亮晶晶的,散发着一种清凉的药味。 两人经过客厅的时候,萧霄还在嘟囔。 “还是有点疼……”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明显的、刻意的撒娇意味。 冷言转过身伸手在萧霄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行了。”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差不多得了”的笃定,“孩子们都在呢。” 然后他勒令了一句“不准再进厨房”,便转身进了厨房,去给沈融亿帮忙了。 萧霄站在客厅里,揉了揉被弹过的脑门,目送冷言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温暖的、满足的弧度。 “啊,小海浪,你爸爸好爱我~” 作为家里面第二成熟的人,萧洋向来不会选择跟萧霄较真,“哦。”他回。 而旁边的陆潇与表情却有些向往,撑着下巴:“真希望以后也能找到一个像冷叔叔这样情绪稳定、成熟又爱我的omega。” 萧洋:“哦。”
第12章 星空 午饭是在沈融亿和易痕家的小院里吃的。 长方形的木桌摆在葡萄架下,头顶是密密匝匝的藤蔓和碎金般的阳光。菜摆了满满一桌。 萧霄夹了一筷子鱼,嚼了嚼,忽然感慨起来:“时间过得真快,连融亿都练就了这一手好厨艺了。” 沈融亿正在给易痕剥虾,语气轻描淡写:“挺容易的,多练练就好了。” 真是男大十八变,当年沈融亿还是乐队里面年龄最小的冲动指数仅次于萧霄的人,脾气上来了能把鼓槌摔断,跟人起冲突的时候第一个撸袖子,冲劲儿大到拉都拉不住。自从成了易痕的丈夫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的沈融亿穿着浅灰色围裙,给易痕剥虾、盛汤、擦手,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又安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羡慕的安定感。 “霄哥,你又说我当年的糗事!” “说什么呢,那是英勇的往事!”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而令人没想到的是,饭桌上最健谈的人是易痕。 他一边接受着沈融亿的投喂,一边一口一口扒拉自己碗里的饭,等吃完后才会说话。说起沈融亿带他去爬阿尔卑斯山,萧霄瞪大了眼睛:“你带易痕去爬阿尔卑斯山?疯了吧?” “是我想去的。”易痕笑着接过话,“萧哥你知道吗,阿尔卑斯山的空气好清新啊。有雪的味道,松树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天空的味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仰起脸,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好像此刻正站在山顶上迎着风。餐桌上的气氛因为他的这句话一下子柔软了。 萧霄张了张嘴,把原本要说的责备吞了回去,端起饮料嘀咕了一句“你俩真是”,然后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一顿饭下来,易痕、陆潇与和萧洋聊得很投机。易痕知道陆潇与急需一次钢琴速成的课,然后在下个月的校庆装一波,有些忍俊不禁,说:“我没有当过老师,但我会尽力的。” 琴室在二楼。黑色的三角琴占据了房间将近三分之一的空间。 易痕选了几首好听且难度较低的曲子,一首一首地示范。虽然看不见,但他坐在钢琴前的样子从容而享受,脊背微微前倾,手指落在琴键上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潇与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萧洋说的“第二好听”是抬举他了,毕竟世界上钢琴弹得好的人那么多;但易痕的“第一”当之无愧——不是因为技巧有多炫目,而是他能感觉到,易痕在弹琴的时候是快乐的。那种快乐透过音符传递过来,让人听了就觉得心里柔软。 陆潇与毫不犹豫地选了那首理查德的《星空》。 想弹下一首谱子其实不难,难在怎么把它弹好,基础是很重要的,所以易痕就先从一些基础的和弦和指法技巧开始教学。 易痕确实挺尽职尽责的,虽然看不到,但胜在耳朵非常好,一下子就能听出陆潇与哪里弹错了什么的,一段简单的琶音练习,易痕就纠错纠了二十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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