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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洋在靠墙的沙发上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边的教学现场。 频繁的出错让少年的面子有些挂不住,额角都开始微微出汗,他是A级alpha,篮球场上可以打穿对手整条防线,可在这架钢琴面前,他笨拙得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直到楼下传来萧霄中气十足的喊声:“吃饭了——!” 陆潇与的手指从琴键上弹起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 晚饭后,萧洋主动提出要带陆潇与去散步。 两人又一次踏上了那座石拱桥。夜色落下来,河水在桥下静静淌着,远处的瓦房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温暖又安静。 “哥,你要是不喜欢,那咱们再想想别的节目吧。” 陆潇与倚着石栏杆,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外套的领口被风灌进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摇了摇头。 半途而废不是他陆潇与的风格的风格。 “答应你了,要弹的。” 萧洋站在他旁边,听到这话,嘴角便开始不自觉的上扬。 晚风比白天凉了许多,带着一股从海那边吹来的咸湿气息,吹在皮肤上微微发凉。陆潇与十分自然地把萧洋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 “昼夜温差大,注意点,别感冒了。”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萧洋还是听清了。 萧洋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就那么自然地贴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哥你看那边,像不像你今天学的歌!” 陆潇与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白天的临海小镇已经很美了,但夜晚的星空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天空像一块被洗过的深蓝色绒布,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星星。不是零星的几颗,而是铺天盖地的、像撒了一把碎钻一样的星河,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海平面。 银河淡淡的,像一条发光的纱巾横亘在天幕中央。星星的大小和亮度各不相同,有的明亮耀眼,有的暗淡含蓄,但它们在一起的时候,组成了一幅让人说不出话的画面。 陆潇与就这样仰着头,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易痕今天在琴室里说的话。 “音乐也是一门语言。我只见过一次星空,但那次星空很美很美,所以我想把它的美弹给你们听。” 陆潇与当时觉得这话很空。 他见过那么多次星空——小时候在萧家的露台上见过,和同学去郊游的时候见过,甚至在城市的楼顶上也能勉强看到那么几颗。看多了,那种“惊艳”的感觉就越来越淡了。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星空确实很美,但看久了好像也就那样。 “哥你知道吗,”萧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边那个,是猎户座。你看,那三颗差不多亮、排成一条线的,是猎户的腰带。” 陆潇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三颗几乎等距排列的星星。像三个银色的纽扣钉在天鹅绒上。 “腰带上边那颗是参宿四,红色的,是红超巨星。下边那颗是参宿七,蓝色的,比参宿四还亮。” 陆潇与偏过头,看着萧洋的侧脸。 少年的瞳孔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盛满了天上的光。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在月光下扇动翅膀。 陆潇与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萧洋就对星空有着别样的好奇。 别的小孩在看动画片的时候,他在看《八大行星之谜》的纪录片,话都说不利索,却能指着屏幕上的土星说“球球有圈圈”。 那年冬天,萧霄和冷言有事,把萧洋托给林煜和陆时砚照顾了几天。 也是在那个时候,五六岁的陆潇与,为了哄弟弟,把萧洋拉到钢琴前,给他弹了那首学得磕磕绊绊的《小星星》。 “星星只有晚上才会出来哦,他们高高挂在天上,还会一闪一闪的!”他弹完,得意地跟萧洋说。 当晚,萧洋趴在窗台上,不住地往外瞧。 林煜以为萧洋是想爸爸和爹爹了,让陆潇与去哄哄弟弟。陆潇与走过去,发现萧洋的手指在窗户上反复地点来点去。 同样是小孩子,陆潇与稍加思索就知道萧洋在做什么。 腊月寒冬,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手指点上去会变成一个小圆点。大城市里的星空总是零零散散的几颗,薄雾也总是慢慢浮现,把萧洋刚点上去的“星星”模糊掉。所以萧洋就在那几个位置上反复地点,点了又点。 陆潇与看了一会儿,伸手在萧洋点的“星星”下方,画了几条凌乱的波浪线。 萧洋呆愣愣地看着:“哥哥,星星。” “我知道我知道!”陆潇与画得更起劲了,指着那堆波浪线说,“这个是小海浪,在看星星。” 然后他又在旁边画了几条线,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这个是小鱼。小鱼跟小海浪都在看星星。怎么样,我厉害吧!” 萧洋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整个人扑进陆潇与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肚子。 “厉害!” 陆潇与被他蹭得发痒,但没有推开,两个小孩为他们的“画作”笑作一团。 那扇结着薄雾的窗户外,是零落的几颗星星。但窗玻璃上,有小孩用手指画出来的星河。 思绪回到现在。 他们站在这座安静的石拱桥上,吹着带咸味的海风,听着桥下潺潺的流水声,他忽然觉得—— 不是星空不美了,是他没有好好看过。 陆潇与偏过头,看着身边的萧洋。 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比那时候高了很多,但他看星星的样子一点都没变——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张着,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小孩。 他猜,萧洋应该也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星星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小孩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学习、不断跳级,一路从小学跳进初中,又从初中跳进高中,终于在高一的开学典礼上,站在他面前,笑着说—— “小鱼哥哥,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学了!” “哥哥,别发呆!”萧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一只手指着天空的某个方向,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一些,“你看!我看到仙后座了!就是那个W形状的!旁边那颗最亮的是王良四,它的亮度会变化的,属于变星——” 他巴拉巴拉地讲了一大堆,陆潇与一个字都没听懂,但看他这沉醉其中的认真劲,突然也跟着笑起来。 萧洋讲星星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陆潇与看着看着,忽然分不清了——是头顶的星空更亮,还是身边这个少年的眼睛更亮。 但至少他现在,再一次发现星空的美了。
第13章 弟弟和猫猫 周末过得很快。 周一升旗仪式前,乐知遥终于收到了陆潇与的节目报名表。他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起来。 “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弹钢琴?” 陆潇与靠在办公桌边上,心说谢邀,原本我自己也不知道。但面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下巴微微扬起:“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乐知遥笑了一下,把报名表收进文件夹里。 “那我很期待了。下周就彩排了,要不我给你排个靠前一点的顺序?”他想了想,又改口,“不过你人气这么高,还是给你排压轴吧。” 陆潇与被“人气高”这三个字弄得有点不自在,弹得好不好他心里根本没底。他挠了挠后脑勺,别开脸。 “随便,你看着办吧,我巡查去了。” 说完他忽然眼尖地看向校门口的方向,抬起下巴朝那边点了点。 “那边那位同学,你迟到了,哪个班的?” 升旗仪式一如既往地漫长。 校长讲完副校长讲,副校长讲完老高讲。五月的太阳已经开始发威了,操场上站满了昏昏欲睡的学生。 陆潇与因为学生会的事务,等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 他从前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第一排谢柔柔的座位旁边围了一圈人。 谢柔柔本人趴在桌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陆潇与皱了皱眉,“外面的太阳还没这么毒吧?怎么成这样了?” 杨剑立刻举手:“报告,柔姐成功告别独生子女的痛苦生活,有姐姐了,她正高兴呢!” “滚蛋!” 谢柔柔猛地抬起头,一个眼刀飞过去,精准命中。杨剑立刻闭嘴,缩回自己的座位。 然后谢柔柔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萧洋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校服袖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委屈劲儿。 “我要弟弟妹妹啊——最好是小洋这个乖巧可爱的弟弟啊——是个alpha就算了,为什么她还是个臭脸的alpha呢?来我家的第一天就凶我呜呜呜我不得劲……” 萧洋被她抱着胳膊,一脸无奈,但没有抽开手。 陆潇与低头看了看谢柔柔的头顶,确认她没有真的掉眼泪之后,才开口。 “别哭了。上次说的猫还养不养了?” 谢柔柔猛地抬起头。 “养!”聊起这个她就精神了,掰着手指数:“猫粮、沙盆、逗猫棒我都买好了!我爸也答应了,今天就能把它带回家!” 听到这萧洋和陆潇与同时松了口气。 学校里大多数学生都是住宿生,要找一个爱猫、走读、且家里人同意养猫的,不容易。谢柔柔的父亲据说是因为再婚的事觉得对女儿有亏欠,最近对谢柔柔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松口让养猫,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第一次见那只小橘猫时,萧洋就愣住了,太像了。 “你也觉得很像小小吧?”陆潇与说。 在萧洋还未出生时,冷言和萧霄就养了一只猫,取名叫小小,萧洋小时候就沉默寡语,基本不会主动去发展玩伴,除了陆潇与以外,能与他玩在一块的就是小小了。 可惜猫儿的寿命短,萧洋过完12岁生日的后几天,这只小猫就在猫窝里陷入了长眠。 那是萧洋第一次接触死亡,也是陆潇与第一次看萧洋哭得那么伤心。 “要把它带回去养吗?”陆潇与当时问,萧洋摇了摇头:“不了,小小要是知道我给他找了个替代品会生气的,而且这对这只小猫也不公平。” “也是。”陆潇与也打消了把它带回去养的想法。两人又找了一个星期,没想到最后是谢柔柔主动跳出来说要养。 放学后,陆潇与跟做贼一样地溜进了学生会会议室。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得像特工潜入敌营。 乐知遥正坐在里面整理文件,看到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进来的。”乐知遥戴着口罩,声音闷在后面,语气里全是无语,“你这样反而更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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