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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指在叶零的头发里停留了很久。 林富贵站在门框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妈的，”他嗓子发紧，“这屋子灰尘真大。” 周彦明哭了很久。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松开妹妹，转身走到刑阎一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过去。 “刑爷，”他的声音还哑着，但很稳，“这是剩下的钱，密码在卡背面。” 刑阎一接过卡，随手揣进口袋里。 “委托结束了。” 说着，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你妹妹很勇敢。” 然后他走了。 叶零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着跟上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彦萍正蹲在地上给孩子擦眼泪，周彦明站在旁边，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叶零看了两秒，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了刑阎一。 林富贵从门框上直起身，跟在他们后面。 走出办公楼，阳光很好。 刑阎一把车钥匙扔给林富贵。 “开车。” 林富贵接过钥匙，嘴巴张了张：“又我开？” “你有意见？” 林富贵看了看刑阎一，又看了看叶零。 叶零正仰着脸晒太阳，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林富贵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行吧行吧，我开就我开，谁叫我就是个开车的命。”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叶零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 高楼，车流，行人，红绿灯。 和山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他的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刑阎一。”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还会接这样的委托吗？” 刑阎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不一定。” “如果接到了，”叶零转过头看他，“你还去吗？” 刑阎一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叶零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 “去。” 这个字落地的瞬间，叶零看见刑阎一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盯着刑阎一的侧脸看了很久。 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颌线。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刑阎一的时候。 满地的血，跪着的人，还有那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凶得吓人，像山里的猛兽，多看一眼都会被吃掉。 可现在—— 叶零的目光落在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上。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前几天握着他的手时，掌心很烫。 他悄悄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比了比。 差了好大一截。 他缩回手，把脸转向车窗，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上了高速。 林富贵开得不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摸索着中控台上的烟盒。 “老刑，你睡了吗？” “没有。” “那我抽根烟？” “憋着。” 林富贵的手缩了回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就在这时——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撕裂了高速上的宁静。 林富贵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一晃，后排的叶零朝车门方向甩了出去。 一只手比他更快地伸过来。 刑阎一从座椅上弹起来，右手死死扣住叶零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砰！” 车身侧面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整辆车猛地往护栏方向偏去。 林富贵咬着牙把方向盘往反方向打死，轮胎冒出一股白烟，车子终于在应急车道上停了下来。 车里瞬间安静。 引擎盖下传来 “咔咔” 的余响。 刑阎一还抱着怀里的人，呼吸粗重。 “林富贵，你会不会开车？！” 林富贵趴在方向盘上，脸色煞白，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珠子都在抖： “不、不怪我啊老刑！是前面出车祸了！”
第30章 P30：高速遇险，猫要跑了 刑阎一抬起头，视线越过挡风玻璃。 五十米外，三辆车横七竖八地堵在高速上。 一辆银灰色奔驰的车尾被撞得稀烂，后备箱盖高高翘着，像被蛮力掰开的罐头。 奔驰正前方，停着一辆白车。 车头立着一枚银色小天使车标，翅膀微展，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是一辆劳斯莱斯。 车尾完好无损，反倒是撞上它的奔驰，整个车头都凹了进去。 “卧槽……”林富贵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有人敢撞白天使的车？” 叶零从刑阎一怀里探出脑袋，小声问：“白天使？” “就是傅渊。” 林富贵压低声音，像是在念什么禁忌的名字。 “圈子里都叫他白天使。老刑是阎王，他就是判官。一个黑道，一个白道，都是狠人。” 他顿了顿，声音又矮了几分：“反正都没人敢招惹，你看前面——” 叶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奔驰旁围着几个黑衣人。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捂着手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旁边的黑衣人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 ——是一根手指。 白白净净的断指，切口整齐。 血淋淋地躺在沥青路面上，像一条死掉的白虫。 那人举起来看了一眼，随手丢回眼镜男怀里。 眼镜男接住自己的手指，整个人瘫软在地，裤裆处洇出一大片深色。 奔驰前挡风玻璃碎得彻底，碎片上溅着一道长长的血迹。 而劳斯莱斯的车门敞开着。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靠在车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身形颀长，面容清隽，眉目间有一种介于温润和冷厉之间的气质。 明明身后就是一片狼藉的车祸现场，有人在他面前被折断手指。 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富贵趴在方向盘上，看得直吸气：“看见没？就撞了一下，手指头直接掰断。这比咱们还狠啊——” 刑阎一没理他。 他偏过头，看向叶零。 少年正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前方那个白色身影，瞳孔微微放大。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好奇。 刑阎一眉心猛地一拧。 下一秒，他抬手，掌心直接覆上了叶零的眼睛。 “别看。” 温热的掌心贴在眼皮上，带着薄茧的触感，把那些血腥的画面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叶零的睫毛在他掌心里扑扇了两下，痒痒的。 “可是——” “别看。”刑阎一的声音低下来，比刚才多了几分不容置疑，“这种东西，看了脏眼睛。” 叶零乖乖闭上嘴，睫毛又颤了颤。 林富贵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敢吭声。 “绕路。”刑阎一说。 林富贵差点没背过气去：“老刑，这可是高速啊！怎么绕？飞过去？” 刑阎一没接话，目光落在那辆白色劳斯莱斯上，眼底裹着一层警惕。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隔着五十米的距离，等着那个白衣男人不紧不慢地喝完杯中的咖啡。 叶零被刑阎一的手遮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风声。 听见了远处的警笛声。 听见有人用很轻的声音说：“傅先生，处理好了”。 刑阎一的手从他眼前移开。 叶零眨了眨眼，视线恢复的瞬间，他看见了那个白衣男人转身上车的侧脸。 清瘦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 还有那双眼睛。 叶零心里猛地一紧。 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只是幼猫的时候，有一双同样的眼睛低头看着他。 温和的，慈悲的，像山涧里淌过的清泉。 等叶零回过神来，人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叶零！” 刑阎一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少年头也不回。 他跑过五十米的距离。 跑过那片还残留着血迹的路面。 跑过那个还在地上呻吟的男人。 一头扎进了那个白衣男人的怀里。 傅渊刚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就被一个温热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他低头。 一个少年正死死攥着他白色西装的衣襟，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兜帽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从边缘翘出来，隐约能看见两只竖着的猫耳轮廓。 “族长！” 少年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富贵趴在方向盘上，下巴快掉到方向盘底下了。 “我靠……叶零这是不要命了？直接扑傅渊怀里？老刑你说——” 他一转头。 后座的门已经开了。 刑阎一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 他穿过车流，绕过那些看热闹的司机，径直走到傅渊面前。 叶零还埋在傅渊怀里，两只手攥着他的衬衫，不肯松开。 刑阎一站在三步之外，死死盯着。 那个会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的少年，此刻正把脸埋进另一个男人的胸口。 两只手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他从来不知道叶零还会这样抱人。 他以为只有自己才有这个资格。 一股暴戾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刑阎一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捏碎骨头。 那是他的东西。 是他一点点养熟的猫。 现在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扑进别人的怀里，用那种依赖的眼神看着别人。 傅渊伸出手，轻轻按在叶零的头顶上。 “零儿，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叶零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委屈得像个走丢了很久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 “我……我想下山买火腿肠，然后就被猫贩子追了，然后……”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 —— 对上了刑阎一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深不见底的海水，里面翻涌着叶零看不懂的情绪。 叶零的尾巴不自觉地僵了一下，身体微微颤抖。 傅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站在三步外的男人。 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黑色的短发。 浑身上下只有皮肤是白的，白得近乎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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