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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我昨天可为您跑了好几趟,腿都跑细了,您看……” “赵总,您让我打听的事儿我摸清楚了!傅渊那屋确实是俩人,我趴门缝亲眼瞧见的!错不了!” 赵茂德靠在椅背上,嘬了口茶。 慢条斯理地从纸箱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在手里上下掂了掂,跟逗狗似的,然后才扔过去。 那人双手接住,就差摇尾巴了,点头哈腰地退下。 刑阎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看着。 赵茂德终于看见了他。 隔着十几米闹哄哄的走廊,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 赵茂德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的得意。 “哟,这不是刑爷吗?” 他把茶杯递给旁边的手下,慢悠悠站起来。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我这儿闹腾了点,没吵着您吧?” 走廊里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刑阎一。 赵茂德摊摊手,一脸无奈:“您瞧,我这边人手是越来越多了。这船上三百来号人,愿意跟着我赵某讨口饭吃的,总得占一大半吧?” 他停顿了一下,故意拉长那个间隙,欣赏着周围人的反应。 “刑爷要是有兴趣——” “也可以来帮我做事嘛。我这里正好缺个能镇场子的安保顾问,饼干翻倍,怎么样?” 他身后那些人立刻附和着笑了几声,声音干巴巴的,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茂德没笑。 他看着刑阎一,嘴角虽然还弯着,眼里的光却冷了下来。 “当然,刑爷要是觉得屈才,那就算了。毕竟您在外面是个人物,谁不得给您三分面子?” 他摊开手,环顾四周,像是在展示自己的领地。 “可这艘船上嘛——” “规矩不太一样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刑阎一的反应。 等着看他发火,看他难堪,看他说点什么找回场子。 刑阎一靠在门框上,姿势都没变一下。 他看着赵茂德,那眼神淡得像在看墙角一块发霉的饼干。 没有愤怒,没有不屑,什么情绪都没有。 然后他移开视线,转身,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赵茂德留。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片刻意拔高的议论声。 离赵茂德最近那个瘦高个啐了一口:“呸!给脸不要脸!赵总,这人太不识抬举了!” 赵茂德抬手打断他,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掉,反而更深了些。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低低地笑了一声:“没事,不着急。” 门内。 叶零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半个橘子,仰头看着刑阎一。 “那个人很得意。” “嗯。” “为什么?” 刑阎一坐到他旁边,从他手里拿了一瓣橘子扔进嘴里。 “因为他觉得自己赢了。” 叶零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山里的野鸡也这样,叫得最大声最花里胡哨的那只,往往最先被老鹰叼走。” 刑阎一看了他一眼。 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 三天后。 情况急转直下。 早上七点,广播准时响了。 海盗头子的声音比昨天更哑,像含了口浓痰,还伴随着宿醉的头痛。 “咳……都醒了吧?醒了就听好。”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活着的人……我数数啊……他娘的,还剩二百八十七个。挺好,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船上就宽敞了,哈哈哈!” 打火机的声音。 烟吸进去,再重重吐出来。 “今天天气不咋地,下午有暴雨。想最后晒个太阳的趁早。” “滋啦”一声,广播断了。 走廊里比昨天安静了不止一点。 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安静,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呻吟。 赵茂德的“手下”少了。 昨天还杵门口站岗的那俩,没了。 拐角盯梢的那个瘦猴,也不见了。 赵茂德还坐在那把折叠椅上,但脸上的得意劲儿没了,变成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面前排队的人少了一大半,剩下那几个眼神也不对劲了。 不再低着头讨好地笑,而是直勾勾地、饿狼一样地盯着他脚边的纸箱。 纸箱里的压缩饼干,肉眼可见,只剩一小半了。 “赵总,下一批物资什么时候到?” 问话的人站在队伍最前面,瘦高个,颧骨凸出,眼眶凹陷。 赵茂德没看他。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 “急什么?海盗们说了,等拍卖会结束就什么都解决了。” 瘦高个没说话,拿着分到的半块压缩饼干走了。 走之前看了赵茂德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赵茂德的茶杯抖了一下。 下午,暴雨来了。 雨又急又密,砸在舷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吵得人心烦意乱。 叶零趴在窗边,手指在起了雾的玻璃上画圈。 窗外的海面变成了浑浊的深灰色,鲨鱼的背鳍在雨幕里时隐时现。 “又少了两条。” 刑阎一走到他身后:“什么?” “鲨鱼。”叶零指着窗外,“早上有五条,现在只有三条了。” 刑阎一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 雨幕里,海面上确实只剩三道缓缓移动的背鳍。 “吃饱了,自然就走了。” 他的语气很淡。 叶零没回头,手指又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走廊里突然传来争吵声。 一开始还压着嗓子,像两条狗在喉咙里互相威胁。 很快就压不住了,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吼叫—— “操你爸的!你敢偷我饼干?!” “放屁!我没偷!你自己那份早他妈吃完了!” “那你手里这半块哪来的?!天上掉的?!”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骨头断裂的脆响。 一声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然后是更多人的脚步声,更多人加入进来。 刑阎一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扭成一团,七八个人围着一个人打。 被打的人蜷在地上抱着头,手指缝里露出一角压缩饼干的包装纸。 有人踩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踩。 他嚎叫着,手指被踩得变了形,但就是不松手。 赵茂德已经不在走廊里了。 他的折叠椅翻倒在地上,纸箱被撕烂了,碎片散了一地。
第90章 P90: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走廊里的混乱没有持续太久。 饥饿比暴力更擅长清场。 地上只剩一片狼藉,还有那个被踩断了手指的人。 他脸朝下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衣服被扯得稀烂,口袋全翻在外面。 没人管他。 走廊两侧的门都关得紧紧的,仿佛那些门后面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 叶零从刑阎一胳膊底下钻出去,探着脑袋往外看。 下一秒,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 叶零没挣扎。 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颤,痒。 “那个人还活着吗?” 刑阎一没回答。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从楼梯口摸上来,贴着墙走,挨个拧门把手。 拧到哪扇门没锁,就推门进去。 门里传来短暂的尖叫,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点东西。 一瓶水,半块饼干,一件厚外套。 叶零拉下刑阎一的手,耳朵动了动。 “他们要来这边了。” 话音刚落,门把手就动了一下。 刑阎一的手已经覆上去,手背青筋隐隐隆起。 门把手又动了一下,更用力。 然后停了。 外面的人似乎在犹豫。 有人压低嗓子:“这间是那个阎王的……” “疯了吧,那眼神能杀人……” “……走走走,别招他。” 脚步声立刻往隔壁挪。 隔壁门把手被拧开,下一秒就被人从里面踹了出去。 傅渊的声音隔着墙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滚。” 脚步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叶零抬头看刑阎一:“族长很凶吗?” 刑阎一嘴角动了动:“嗯,比你想象的凶。” “那他比你还凶吗?” 刑阎一弹了他脑门一下:“怎么,在你心里我很凶?” 叶零捂住脑门,认真摇头:“你对我又不凶。” 刑阎一看着他,眼神软了几分,低低嗯了一声:“知道就好。” 凌晨四点,走廊彻底乱了。 这次不是抢东西,是杀人。 有人被从窗户扔出去,惨叫声从高处往下拖,最后被海面吞掉。 落水声闷闷的。 紧接着是鲨鱼翻腾的水花声。 叶零躺在床上,膝盖蜷起来。 “他们在杀自己人。” 刑阎一靠在门边,双臂抱胸:“饿了三天,什么都干得出来。” “可山里的野兽饿了也不会吃同类,除非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叶零抬起头看刑阎一,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人比野兽可怕。” 刑阎一没说话。 他走过来,把叶零的脑袋按进怀里,按得比平时用力。 胸膛贴着他的脸颊,心跳又沉又重。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手掌一直压在叶零的后脑勺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 像是在确认。 他还在,还好好的。 “怕不怕?”刑阎一沉声问。 叶零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声音被挤得有点闷:“不怕。” 刑阎一的手臂收紧了些。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刑爷……” 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出是谁。 刑阎一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赵茂德站在门口。 整个人完全变了样。 衣服破了,袖口撕开一道长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手臂。 脸上全是伤,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开的地方结了黑色的痂,黏在胡茬上。 他怀里抱着一个包,抱得很紧,像是抱着命。 门一开,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挤进来,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刑爷……救命,求求你,救命啊……” 包从怀里滑下来,拉链摔开,罐头滚了一地。 他拼命往回拢,指尖在发抖。 “我还有罐头!您看,这些全是我的!你保我性命,我分你一半!不,大半!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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