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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阎一低头一看。 叶零的脚底黑乎乎的，沾了走廊里的灰。 他蹲下来，一只手握住叶零的脚踝，另一只手扯了张纸巾，给他擦脚底。 擦得很仔细。 脚心，脚趾缝，脚跟，一处都不落下。 叶零被他握着脚踝，有点痒，脚趾蜷了蜷。 “我自己可以——” “别动。” 刑阎一没抬头。 林富贵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毛跳了跳：“老刑，你够了。” 刑阎一没理他，继续擦。 擦完脚，刑阎一把叶零塞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 没过多久，隔壁房间传来动静。 有人在砸门。 然后门开了，一群人涌了进去。 “赵茂德！你不是说了相见就是缘分吗？罐头呢？把罐头交出来！” 赵茂德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尖锐得变了调。 “没了！真的没了！都被刑阎一拿走了！你们去找他！” 短暂的沉默后，是一阵哄笑。 “刑阎一？你让我们去找刑阎一？你他妈自己找死别拉上我们。” 赵茂德的声音变成了哀求。 “我真的没有了……求求你们……我还有钱，我给你们钱——” “钱？”瘦高个笑了一声，“这船上钱有个屁用。” 紧接着，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赵茂德的惨叫声。 更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罐头！床底下有罐头！” “抢什么！我先拿到的！” “你他妈松手！” 玻璃碎裂，椅子翻倒。 有人倒下了，血从身下渗出来。 有人被抬起来，从窗户扔了出去。 惨叫声从窗外坠落，然后是“扑通”一声入水。 鲨鱼翻腾的水花声紧随其后。 尖叫声、嘶吼声、哭喊声搅成一团。 林富贵听着那些声音，脸色发白。 铁管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刑阎一已经伸出手，捂住了叶零的耳朵。 手掌拢得严严实实，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他整个脑袋护在自己两只手之间。 叶零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吃着橘子。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隔壁安静了。 傅渊走到墙边，屈指敲了敲墙壁。 没有回应。 林富贵缩在角落里，抱着那两个罐头，嘴唇哆嗦着：“他们……都死了？” 没人回答他。 窗外传来鲨鱼翻腾的水花声，一下接一下。 叶零吃完最后一瓣橘子，舔了舔嘴角。 “那个赵茂德，为什么要说罐头在刑阎一那里？” 傅渊靠在窗边，双手抱胸：“因为他想活。” 叶零皱起眉头：“可是这样说，别人也不会信。他应该知道。” “他知道。”傅渊的语气很平，“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一个人快淹死的时候，连根稻草都会抓。” 叶零想了想：“我不喜欢他。” 他仰起头看向刑阎一，语气认真：“下次不要让他进来了。” 刑阎一低头看他，伸手把叶零额前乱了的头发拨开。 “好。” 叶零得到肯定的答复，眨眨眼，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 “我困了。”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攥住刑阎一的衣角。 眼睛已经闭上了。 刑阎一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任凭那几根手指攥着。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也回到了正常的节奏。 从刚才翻窗到现在，这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伸出手，把叶零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里。 攥住了，就没再松开。 林富贵看着这一幕，慢慢站起来，抱着罐头走到傅渊旁边，压低声音：“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傅渊看着窗外。 海面上翻着红色的泡沫，鲨鱼的背鳍在血色里时隐时现。 “等。” “等什么？” “等楚玲的下一场游戏。” 傅渊把窗帘拉上，遮住外面的光。 “这才刚开始。”
第92章 P92：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窗外，鲨鱼翻腾的水声渐渐平息。 血色泡沫被海浪一卷，没了踪影。 叶零攥着刑阎一衣角的手，终于松开了。 呼吸变得绵长，整个人陷在沉睡里。 就在这时—— “滋啦——” 广播响了。 刑阎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紧双手，把叶零两只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像隔着厚厚的水面。 “……恭喜各位，现在船上还剩一百人，达到标准。请不要到处走动，即将进行清理。” 叶零皱了皱眉。 睡梦中，他在刑阎一掌心里蹭了蹭，没醒。 刑阎一保持着姿势没动。 但眼神冷了下来。 广播里的声音咬字极准，尾音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 不是海盗。 是黑面具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整齐，有节奏，皮鞋底落在地板上，咔、咔、咔。 和之前海盗砸门踹墙的动静判若两人。 林富贵趴在门缝上往外瞄，屁股撅得老高。 “老刑，那些黑面人……回来了。” 刑阎一起身走到门边，视线从林富贵头顶扫出去。 走廊里，黑面人正在清理现场。 地上的血被一桶桶水冲掉，墙上的血手印被迅速抹净，歪倒的门框被重新加固。 那些倒在走廊里的人，被一个个抬上担架，不知运去了哪里。 不到十分钟，走廊焕然一新。 地毯换了，墙壁擦得发亮，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花香。 林富贵坐在地上，背靠门板，喃喃自语。 “这帮人……动作也太利索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 先是试探，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张脸，左右看看。 确认不是海盗之后，第一个人走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穿格子睡衣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群黑衣人的背影，脸突然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指向最近一个黑面人。 “你们和海盗是一伙的！是不是？！把我们当猴耍呢？！” 黑面人没停手，甚至没抬头。 更多房间的门打开了。 “还钱！我被海盗抢了八十万！” “我是楚玲的客人！你们这样对客人？！” “报警！我要报警！” 人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在半空乱飞。 有人冲上去扯黑面人的衣服，有人往地上吐口水。 饥饿和恐惧压了整整四天，此刻全化成愤怒，急需一个出口。 一个壮汉揪住黑面人的领子，举起拳头就要往下砸。 “老子问你们话呢！聋了是吧——”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黑面具头。 他走到人群面前，站定。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但那个揪着领子的壮汉，手不自觉地松了。 “还钱？” 黑面具头开口。 声音和广播里一样，字正腔圆，不紧不慢。 “钱是你们自愿交的，没人逼你们。” 人群一滞。 格子睡衣男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那海盗呢？！那些海盗是怎么回事？死了那么多人，你说怎么办！” “测试。” 黑面具头打断他，语气平淡。 “你们交的钱，是入场费。测试不合格的人，没有资格入场。” 睡衣男愣住：“入场？入什么场？” 黑面具头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餐车被推了出来。 烤牛排、大虾、三文鱼、烤鸡。 码得整整齐齐，油脂在表面滋滋作响。 肉香像一记重拳，狠狠砸进每个人的鼻腔。 草莓、西瓜、切好的芒果码成金字塔，果肉鲜亮得反光。 香槟码在冰桶里，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标签一颗颗往下滑。 饿了好几天的人，眼睛全直了。 有人吞了吞口水。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黑面具头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一个身位。 “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享受这些美食，安安稳稳地去城堡。” “第二——” 他偏了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海面上，鲨鱼的背鳍正好划过水面，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水痕。 “留在这个鲨鱼区，陪葬。”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 第一个人动了。 是刚才那个喊得最大声的格子睡衣男。 他走到最近的餐车前，拿起一块烤羊排，狠狠咬了一口。 油脂从嘴角滴下来。 他闭上眼睛，嚼了两下，然后像疯了一样狼吞虎咽，喉管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嘶吼：“管他娘的……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第二个人跟上。 抓起一只大虾，连壳都没剥就往嘴里塞。 第三个、第四个。 没到一分钟，走廊全变了样。 刚才还在声讨黑面人的人群，此刻围在餐车前，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 有人没拿盘子，直接伸手抓，手指被烤肉烫得通红也不松手。 有人蹲在地上，嘴里塞满东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也不知道是好吃哭了，还是终于活下来了。 哭声、咀嚼声、杯盘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盛宴。 刑阎一没有看那些食物。 他在看黑面具头。 那张面具后面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人的指尖在身侧轻轻敲击，节奏轻快。 像在等什么。 林富贵趴在门缝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烤肉的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一缕一缕地往他鼻子里灌。 “好香啊……”他咽了口唾沫，手不受控制地搭上门把手，“要不咱们也去吃点？” 门推开，一只脚刚迈出去。 后领一紧。 刑阎一伸手抓住他后领，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有问题。” “哎哎哎——老刑！”林富贵挣不开，苦着脸，“我这辈子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那能有什么问题？大家都吃了，你看那个胖子吃得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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