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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刚冒出来，他猛地一激灵，在心底狠狠啐了自己一口：林富贵你完了，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他狠狠把外套往上拽了拽，盖住下巴。 过了三秒，又悄悄往上拽了拽，盖住鼻子。 真暖和。 船体轻轻晃动。 引擎的低鸣从底板传上来，嗡嗡地响。 叶零从刑阎一怀里探出半张脸，看了看蜷在地上的林富贵，又看了看椅子上的傅渊。 还没看够，刑阎一的手掌便覆上来，把他的脑袋按回怀里。 “睡觉。” 叶零乖乖闭眼，蜷在他怀里。 头顶的心跳声，咚、咚、咚。 他嘴角悄悄翘起。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 天刚蒙蒙亮。 叶零还蜷在刑阎一怀里，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颤，像在做什么好梦。 走廊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都起来！二十分钟后甲板集合！迟到的自己跳海！” 叶零倏地睁开眼，从刑阎一怀里撑坐起来。 “到了？” “嗯。” 刑阎一翻身下床，活动着被枕了一宿的手臂。 叶零瞥见他的动作，伸手在他小臂上按了按：“麻了？” “没事。” 刑阎一喉结滚了滚，没收回手，任由他按着。 那边林富贵从地上弹起来，傅渊的外套从他身上滑下去。 他一愣，赶紧捡起来拍干净，双手捧着递回去。 “谢、谢谢啊。” 傅渊接过去，随手往身上一披：“走吧。” 四人走出房间。 走廊里，挤满了活下来的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 有人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但刑阎一什么也没看见。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稳稳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 叶零走在前面，他跟在后头。 拥挤的走廊里，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船已泊在码头边。 码头的木板老旧发黑，被海水泡得膨胀开裂，踩上去吱嘎响。 再往远看，葱茏的植被沿山坡层层叠叠铺上去，棕榈树和灌木交错疯长。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码头，也不在植被。 而在山顶。 那里矗立着一座白色城堡。 日光落在城堡的大理石墙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尖塔高耸入云，拱形窗户排列整齐，每一扇都反射着金色的光。 城堡下方，悬崖陡峭嶙峋，海浪拍打崖壁，溅起数米高的白沫。 距离很远。 但那股俯瞰众生的傲慢感，直直压过来。 “我靠！”林富贵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这是城堡还是皇宫？” 一道人影从队列中走出。 黑面具头。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定，抬手，慢慢摘了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二十五六，眉眼俊秀，皮肤白净，嘴唇薄而红润。 身形修长，黑色制服衬得他气质清冷矜贵，与身后那些五大三粗的黑面人截然不同。 “大家好，欢迎来到主人的领地。” 他朝众人点点头，姿态优雅。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楚玲女士的助理，澜硕。恭喜各位，通过了第一关。” 人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骚动。 “第一关？什么第一关？” “那些海盗……” “被毒死的那些人……” 澜硕没接话。 他只是微笑着，等声音自己落下去。 “接下来是第二关。” 他侧过身，抬起手臂，手指遥遥指向悬崖顶端那座白色城堡。 “看到那处悬崖了吗？你们需要徒步抵达。没有时间限制，没有路线规定。无论绕路、爬山，还是从树林里钻过去，都随你们。” 话音刚落，人群就炸了锅。 “徒步？！你没开玩笑吧？那看着至少二十公里！” “我们好几天没吃正经东西了，哪有力气走那么远？” “就不能开车送过去吗？你们这码头上又不是没有车！” “是啊！你们不是有车吗？我看见码头那边停了至少五辆越野车！” 澜硕听着这些抱怨，眉眼间的笑意没有消失。 他眉梢微挑，手从兜里抽出来，顺势按在腰间。 然后拔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叫嚷得最大声的男人。 那是个穿花衬衫的中年人，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日光下反着光。 他看见枪口的瞬间，脸就白了。 “你刚才说什么？”澜硕偏了偏头，语气很轻，“再说一遍？” “我……我……”花衬衫的腿开始打颤，嘴唇哆嗦着，“我没说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你累了，想坐车，对吗？” 澜硕往前走了一步，枪口往下移，对准他的膝盖。 花衬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累了！我能走！我走！” 澜硕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他的恐惧。 然后，他扣动扳机。
第95章 P95：为什么选那个女孩？ “咔嚓。” 空枪。 花衬衫两腿一软，整个人瘫在沙滩上。 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尿液滋滋渗进沙子里，冒出几个怯懦的小泡泡。 澜硕收回枪，咧嘴笑了。 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紧张什么？” 那把枪在他指间转了个花，收回腰间。 “都说了五十人达标，第二关正式开始之前，我是不会杀你们的。” 沙滩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花衬衫压抑不住的抽泣。 林富贵站在人群里，攥着傅渊外套的下摆，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 “这人是不是有病？”他压低声音，嘴唇都没怎么动，“空枪不假，但那笑也太瘆人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傅渊“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离开澜硕的脸。 刑阎一站在叶零前面，把他完全挡在身后。 叶零从他臂弯的缝隙里探出半只眼睛，悄悄打量那个叫澜硕的男人。 站姿很松，重心懒洋洋地歪在一边，肩膀微斜，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可他的手指始终垂在枪套旁。 指尖微屈，弧度刚好够到扳机。 澜硕拍了拍手，打破沉默。 “好了，玩笑开完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单，哗啦一声展开。 “现在进行分组。五人一组，团队协作。” 人群又骚动起来。 “分组？为什么要分组？各走各的不行吗——” “我不要跟不认识的人一组！我要跟我朋友！” 有个男的死死拽着身边人的胳膊，脸色惨白。 还有人开始四处乱看，像在菜市场挑菜一样评估着身边每一张脸。 澜硕根本不理会。 手指沿着名单一行行往下滑，连眼皮都没抬。 刑阎一向前半步，沉声开口：“如果队友死了一个，会怎样？” 澜硕偏过头。 那双眼睛落在刑阎一身上，从上到下慢悠悠扫了一遍，眉梢微挑。 “不怎么样。五人一组，正好十组而已。” “规则很简单。” 澜硕弯腰从帆布袋里抓出一大把东西，手一松，几十根彩绳稀里哗啦掉在地上。 是定位绳。 十种颜色，每种五根，刚好五十。 “自己挑。颜色一样的，就是一组。” 他抬腕看了一眼表，唇角勾起。 “倒计时——五分钟。” 人群立刻疯了。 几十号人一拥而上。 有人撞作一团摔得四仰八叉，有人被踩了手指嗷嗷惨叫，刚抢到手的绳子下一秒就被旁边的人从手里夺走。 现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但所有人争的，根本不是那些绳子。 “刑爷！您拿哪个颜色？我跟着您拿！” “刑先生，我跟您一组！让我干什么都行，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刑爷，求求您了，带我一个吧！” 哀求声、自荐声、甚至带着哭腔的恳求，一股脑全砸向刑阎一。 刑阎一没看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绳子。 也没看涌过来的这一张张脸。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叶零。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只倒映着一个人的影子，安安静静的。 他在等。 傅渊弯腰，凑到叶零耳边。 “零儿，你有想选的人了，对吗？” 叶零没犹豫，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挤来挤去的人群，落在码头最边缘上一块被人遗忘的角落。 那里蹲着一个女孩。 约莫二十岁，穿着破烂的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衣服上沾着机油和锈迹。 头发乱糟糟地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和一小截下巴。 膝盖上全是泥，左膝破皮的地方结了黑红的痂。 她蹲在那儿，双手抱着膝盖，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去抢定位绳。 “我想选她。” 叶零抬手指过去。 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炸得更厉害了。 “选个丫头片子？！” “她能有什么用？这不纯属拖后腿吗！” “就算他想选，刑爷也不会同意的！那种地方出来的野丫头，带上就是找死！” “好。” 刑阎一开口。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解释。 周围再次陷入死寂。 那些张大的嘴巴僵在半空，半天合不拢。 叶零已经迈开步子朝那个角落走去。 他在女孩面前停下，蹲下身，向她伸出手。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吗？” 女孩盯着他那只手。 视线从手心移到手指，又从手指移回手心，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好像在辨认这是不是什么陷阱。 然后她点了点头。 “……阿萤。” 女孩声音很小，像是很久没喝水，嗓子干得发紧。 她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我叫阿萤。” “好，阿萤。”叶零把手又往前递了递，“我们走吧。” 阿萤看了看他的手，又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刑阎一。 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收回。 她没有去拉叶零的手。 而是自己撑着码头木板站起来，膝盖弯了弯，险些又栽下去。 叶零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谢谢。”阿萤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林富贵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阿萤，压低声音问叶零：“你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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