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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刑阎一松开他的腰，打了手势：跟紧我。 叶零点头。 外面比舱内更黑。 照明灯只能照出前方几米，礁石的黑色轮廓在灯光边缘忽隐忽现。 水流很急，推着人往礁石的方向漂。 刑阎一始终游在叶零左侧偏后的位置。 叶零一开始没注意，游了一会儿才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转向，刑阎一都在那个位置。 左后方，紧挨着。 他的身体刚好挡住右侧涌来的水流，肩膀隔开了礁石最锋利的棱角。 叶零回头看他，打手势：我没事。 刑阎一没回应，位置一动不动。 楚玲在前方打手势，指了个方向。 灯光照过去，隐约能看到礁石群之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她第一个游了进去。 澜硕跟在后面，照明灯的光柱在礁石壁上晃来晃去。 林富贵游到通道入口，停下来等傅渊。 傅渊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叶零跟着过去。 通道窄得离谱。 两侧的礁石几乎贴着脸，稍不注意就会被划开一道口子。 叶零侧了侧身，从岩石之间挤过去。 肩胛骨蹭到石壁，发出一声闷响，隔着潜水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粗糙的摩擦感。 刑阎一在他身后，一只手始终悬在他腰侧，随时准备拽他。 穿过通道，前方稍微开阔了些。 楚玲停下来，浮在原地，打手势让大家清点人数。 澜硕举着灯照了一圈。 六个，一个不少。 他点头，转身继续往前游。 就在这时，叶零注意到前方的礁石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灯光照过去，什么都看不清。 他以为是水流带动的海草，没太在意。 又游了几米，那些东西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不是海草。 是深海电鱼。 十几条。 最长的将近两米，身体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灰褐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白色斑点。 它们从礁石缝隙里缓缓游出，围成半个圈—— 堵住了去路。
第128章 P128 谁把镜子放这儿了？ 林富贵整个人僵住了。 他咬着呼吸调节器没法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比任何声音都响—— 完了完了完了。 深海电鱼身上的白点开始发亮，蓝白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那是放电的前兆。 澜硕打手势：别动，慢慢后退。 他的手缓缓往后划，脚蹼轻轻拍打，尽量不扰动水流。 队伍像被拉长的影子，一点一点往回缩。 楚玲在最前面，面朝电鱼，背朝未知。 澜硕跟在她身侧，照明灯的光柱稳稳地照着那些幽蓝的斑点，没有一丝抖动。 刑阎一退得也很稳。 他始终在叶零的左后方，节奏没变，距离也没变。 叶零甚至觉得，就算电鱼现在扑过来，刑阎一也会先挡在他身前。 快到通道口的时候，队尾出问题了。 傅渊退得太慢。 他在等林富贵。 林富贵在前面手脚乱划，左手划一下停半秒，右脚蹼拍一下歪一下，整个人像一条喝醉的海参。 越游越慢，距离越拉越大。 傅渊折回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前拖。 就这么一下，他和前面的人拉开了一个身位。 深海电鱼动了。 三条最大的同时窜出来，速度快得吓人，直奔队尾。 傅渊松开林富贵，身体往下一沉，避开第一条。 右手抽出短刀反手一划，刀刃切进第二条电鱼的身体。 黑血涌出来。 电鱼缠上他的小臂，蓝白色的电弧炸开。 电流顺着手臂往上蹿，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 短刀脱手，慢慢往下沉。 傅渊咬着调节器，没松口。 他用左手抓住缠在手臂上的电鱼，五指掐进滑腻的皮肉，连扯带拽，硬生生撕了下来。 第三条从侧面扑上来，直奔他的脖子。 傅渊来不及躲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攥住那条电鱼的尾巴。 林富贵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五指扣进鱼尾，拼命往后一拽。 电鱼被拉偏了方向，从傅渊耳边擦过去，然后扭过头朝林富贵的手指咬去。 傅渊一把掐住鱼头，拇指狠狠抠进它的眼窝。 电鱼疯狂扭动，身体在林富贵手臂上缠了两圈，又开始放电。 林富贵的手臂麻了，手指一根根松开。 调节器从嘴里滑了出去。 傅渊把那枚呼吸器重新塞回他嘴里，隔着面镜吼：“咬住！” 林富贵咬住了。 傅渊掐着鱼头，把它从林富贵身上扯下来，用力往礁石上一撞。 鱼头碎了，身体还在扭。 刑阎一游回来的时候，一刀斩断剩下那条还在追击的电鱼。 干净利落。 转身就回到叶零身边。 黑血在海水中散开，腥臭难闻。 澜硕打手势：快走，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楚玲点头，转身带路。 林富贵跟上，游到傅渊旁边，伸手戳了戳他的右臂。 傅渊皱眉看他。 林富贵打手势：疼不疼？ 傅渊没理他。 林富贵又戳了一下：我问你疼不疼。 “烦。”傅渊隔着面镜吐出一个字，拖着他往前游。 又游了十分钟，海底的地貌变了。 礁石变少、变矮了，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压平过。 地势在抬高，两侧的石壁越来越陡、越来越整齐，不像天然形成的。 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灯光照过去，叶零看到一座巨大的石门，嵌在海底岩壁里。 目测至少有二十米高，十米宽。 门板是整块石材雕成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纹路。 龟甲纹和人族铭文缠在一起，像两根藤蔓互相绞杀。 楚玲游到门前停下来，转身打了个手势：到了。 澜硕游到她身边，灯光扫过整扇门。 门缝正中央有一处凹陷。 形状很奇怪，扁扁的，椭圆形。 楚玲指了指那个凹陷，又看向叶零。 叶零点头，从怀里掏出龟玲高的女戒和楚岚的男戒。 他游到门前，把两枚戒指放了进去。 严丝合缝。 戒指嵌入的瞬间，门板上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 微弱的金光从刻痕里渗出，像被点燃的灯芯，一路蔓延。 大门震动。 门缝里涌出大量气泡，浑浊的泥沙从门底翻涌而起，遮住了视线。 石门裂开。 一股海水裹着叶零往里灌，他整个人翻滚了两圈。 刑阎一搂住他的腰。 然后—— 脚下一空。 水没了。 刑阎一整个人往下坠，一把将叶零扣进怀里，一个拧身，脚踩到了实地。 脚下是石板。 平整的，干燥的。 他抬起头。 头顶上方，海水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挡住了。 屏障像一面倒扣的碗，把整个空间罩在里面。 海水在屏障上方涌动，能看见鱼群游过，但一滴水都落不下来。 林富贵也掉下来，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氧气！”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能呼吸！” 叶零摘掉面镜，吸了一口气。 确实是氧气，有点凉，有点干，但能吸。 “这是哪里？” “海底神殿。”楚玲把面镜推到额头上，环顾四周，“龟族祭祀的地方。” 澜硕站在她身后，照明灯的光柱扫过整个空间。 穹顶至少有十几层楼高。 四根粗大的石柱撑起整个空间，柱身雕满了龟甲纹和祭祀场景。 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都刻着铭文，排列整齐。 神殿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台面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和地下城堡里的祭坛一模一样。 林富贵爬起来，拍了拍屁股：“这地方建了多久了？” “几百年。”楚玲说。 “几百年还这么干爽？”林富贵抬头看头顶那道水做的天花板，“这什么技术？” “龟族的屏障术。”澜硕把照明灯架在地上，“海水进不来，空气在里面循环。原理我也不懂，但确实好用。” 叶零走到一根石柱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纹路。 龟甲纹刻得深，边缘整齐，没有风化的痕迹。 刑阎一站在他身后，抬眼扫了一圈四根柱子，确认没有异常，才低头看他：“看出什么了？” “这些纹路，”叶零指着龟甲纹旁边的小字，“和人族的铭文刻在一起。” “是混血遗迹。” 楚玲转过身，走向神殿一侧的通道。 “走吧，还有路。” 通道很长。 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 灯是灭的，但灯盏里还有油脂，干了不知道多少年。 照明灯的光照在墙壁上，映出一幅幅壁画。 林富贵边走边看：“这是画的什么？” “龟族在海里生活的场景。”叶零跟在后面，一幅幅看过去，“这是祭祀。这好像是……加冕。” “加冕？给谁加冕？” “首领。”楚玲头也没回。 最后一幅壁画前，叶零停下了脚步。 画面上一个穿长袍的女人站在石台上，周围跪了一圈人。 女人的头顶悬着一枚戒指，和楚玲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你母亲？”叶零问。 楚玲没停步：“嗯。” “她旁边的男人是谁？” “我的生父。”楚玲的语气平平的，“人类背叛之前，他是母亲最信任的人。” 林富贵愣了一下：“那他人呢？” “死了。”楚玲说，“跟着背叛者一起围剿婚礼的时候，被母亲的护卫杀了。” 没人再说话。 走到通道尽头。 眼前的场景变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房间。 四面墙壁上嵌满了铜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每一面都有两米宽。 镜子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光可鉴人。 但年深日久，铜镜边缘布满了绿色的锈斑。 叶零站在房间入口，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他也看着他。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那个眼神…… 他说不上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富贵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多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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