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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父亲没有趾高气昂、理所应当地伸手,他向谢嫣然回忆许多年前原配妻子还没去世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光。谢嫣然打断了他,问他这次有什么目的。 父亲沉默之后说,女儿,我生病了,需要很多钱做手术,爸爸还不想死。 于是谢嫣然每个月给他打固定的医药费,但不会多说别的。 只是生死无常,谢嫣然的父亲还是去世了,后母带着孩子离开去了别处,临走前谢嫣然给了她一笔钱。 傅嘉言继续:“没等谢阿姨从父亲离开的茫然中抽离出来,姥姥又生了病,谢阿姨便下定决心回来,因此我们两家才巧合地重新相见……” 明月在窗外高悬,夜晚寂静。 听完谢嫣然在安京五年的经历,傅媛手捧抽纸拭泪。她盘腿坐在沙发一角,肩膀因为颤抖微微耸动。 傅嘉言今天下午和谢闻书说完谢嫣然和傅媛单方面绝交后,问谢闻书知不知道谢阿姨为什么这么做,但是谢闻书也不知道答案,傅嘉言便问了另一个疑问,“为什么我感觉谢阿姨的性格和从前不太一样?我记忆里的谢阿姨很温柔,现在的谢阿姨却有点……沉默?” 谢闻书扯了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告诉傅嘉言谢嫣然在安京的经历,说那可能是使母亲性格改变的外界因素。 傅嘉言听完很难受,问谢闻书能不能把这些内容告诉傅媛,得到可以的回答,他一回家就拉着傅媛说了许多。 傅媛泣不成声,她共情能力太强,听完谢嫣然的故事,像是自己成为她活了一遭。 “慢点哭,别缺氧了。”关晏洲边给她递纸巾边道。 傅媛没理他,抽泣道:“姑且原谅她突然抽风要和我绝交了。” “妈妈,最近谢阿姨都在医院陪着谢闻书的太姥姥,太姥姥周五要做肿瘤切除手术。”傅嘉言问:“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周之后再去找谢阿姨吗?” “想和我绝交?没门。”傅媛猛拍沙发:“她说绝交就绝交?把我当成什么!明天我就去找她。” 关晏洲:“人家的亲人生病已经很伤心了,你千万把握分寸啊。” “我知道,还、还用你说。”傅媛打了个哭嗝,慢慢平复心情。 * 周二清晨,天刚朦朦亮,谢嫣然从病房里的陪护床上醒来,睁开眼睛,她盯着洁白无暇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听到外面传来鸟叫声。 窗帘被拉开,病床上的人还在睡梦中,第一缕阳光洒进室内,照在钟若兰骨瘦嶙峋的脸上。 “姥姥。”谢嫣然低声。 咔哒,病房门被推开。医生不会这么早来查房,谢嫣然皱眉,侧身看向门边。 傅媛带着室外的寒气匆匆赶到,看见谢嫣然,她轻轻一笑,提起手中的东西:“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和姥姥带了早餐。” 谢嫣然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不上班?” “我休假一周。” “……”谢嫣然无言以对。 傅媛绕过她走进病房,将清粥与小菜在桌上码整齐,对还愣在门边的谢嫣然道:“还站在那里干嘛?早饭要凉了。” “媛媛,你不用这样。”谢嫣然垂眸。 “什么?听不懂你说话。”傅媛装傻充愣。 谢嫣然依旧站在门边,没动。 两人对峙着,傅媛渐渐收敛了笑意,最后她抿唇道:“谢嫣然,十年前第一次见面,在电梯里,你帮我搬行李,那时你对我说你比我年长几岁,让我叫你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十年后,你说要各自安好,说以后不要再联系,却给不出一个理由。” 傅媛站立,与谢嫣然隔着白色的长桌。 “反正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我姐姐,周六的话我就当你是喝醉了说的。”傅媛缩在外套袖子里的手颤抖:“既然你当年应了我一声姐姐,那就别想把我踢开,你的姥姥就是我的姥姥,我来探望,你要赶我吗?” “我……”谢嫣然垂眸。 “囡囡?”病床上的钟若兰不知何时醒来,听到谢嫣然的声音后呼唤她。 “姥姥。”谢嫣然快步走过去,让钟若兰看清她的脸。 钟若兰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傅媛:“这位是?” 傅媛应声:“姥姥,我是嫣然的朋友,来看看您。” “囡囡的朋友啊。”钟若兰的声音很低,话语像是硬从胸腔中挤出来的:“谢谢你陪着囡囡。” “应该的。”傅媛轻声道。 傅媛在医院里呆了四天,这四天里她和谢嫣然几乎是寸步不离。 睡在病房,陪着钟若兰做检查,照顾钟若兰的衣食住行。 钟若兰年龄大了觉多,不睡觉时清醒的时候也很少,而在那些极少的时候,钟若兰特别想和她们说话,傅媛和谢嫣然就会陪在她身边听她讲谢嫣然小时候的事情。 “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吃我做的红糖凉虾,不管春秋冬夏,每个周末到我这里来时都要问‘姥姥,今天有凉虾吗’,”钟若兰眯眼笑着:“从一丁点大问到比我还高一个头,可惜以后姥姥不能给你做红糖凉虾了。” “我做给你吃。”谢嫣然坐在病床边,握着钟若兰枯瘦的手。 “我现在不能吃甜啦。”钟若兰说。 谢嫣然:“少放点红糖就可以吃了。” 钟若兰笑了,她无声地笑了好久,直到一滴泪从眼角滑进银白的发鬓。 钟若兰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早睡早起身体才好,冷了添衣,多吃饭,啊。” 谢嫣然点头答应。 下一秒,钟若兰被医护人员推进手术室。 傅媛沉默着和谢嫣然在走廊上等待,她拍拍后者的背,“手术会成功的,姥姥是有福的人。” 谢嫣然嗯了声,在长椅上坐下来,长发掩住脸颊。 傅媛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来安慰谢嫣然,生死面前任何话语都苍白,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陪在谢嫣然身边。 漫长的等待,傅媛有时望向走廊尽头,看到行色匆匆的各色人群,上至九旬老人,下至三岁孩童,在医院里大家的脚步都很匆忙。 为了缓和紧张的心情,傅媛对谢嫣然道:“这么多天了,也没看到南霁尘,今天姥姥做手术他怎么也不来?” 见谢嫣然没反应,傅媛接着道:“学校的工作有那么忙吗?也不是非要请假,他如果因为上课过不来,可以和别的老师调换一下课程啊。哪有不仅人不来连电话也不打一个的道理?对了……他在哪个学校做老师呢,还是教的语文吗?” “媛媛,别说了。”谢嫣然道。 “切,你就护着他吧,等我见到他肯定要说他的,到时候你不许拦我啊。”傅媛赌气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嫣然频繁看向手术室外的智能屏幕。 突然,一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疾步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薄本:“家属签一下知情书。” 谢嫣然站起来,焦急道:“是手术出了什么问题吗?” “肿瘤的位置不太好,切除方法有改动,新方案的风险会多一成,但假如操作得好,后续影响较小。” 医生通俗易懂解释了新方案的操作流程,谢嫣然听完从她手中接过笔,在知情书上签下歪歪扭扭的名字。 “手术还要进行多久?”傅媛问。 “不好说,看具体的流程。”医生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谢嫣然跌坐回长椅,两行泪水悄无声息从眼眶中滚落。 傅媛看到她落泪瞬间手足无措,她从包里拿出纸巾:“哭什么,多大人了还哭鼻子,手术还没结束呢,你不要乱想。” “我忍不住。”谢嫣然哽咽,眼前一片模糊,她攥住傅媛想给自己擦眼泪的手:“媛媛,我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了。” “不会的,不会的。”傅媛道。 “我没有亲人了。” “胡说什么呢,姥姥还在呢。”傅媛皱眉:“小书不是你的亲人吗,我也是啊,还有南霁尘呢。” “他去世了。” 傅媛手一顿,“什么?谁?” “南霁尘。”谢嫣然眼神空洞道:“三年前他就去世了,快四年了。” 傅媛捏着纸巾的手悬在半空中,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你说什么呢……” “真的。我们之所以搬家就是因为他生病了,也是癌症。” 谢嫣然吐出的每个字都重重砸进傅媛的脑子,傅媛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中文。 “我们不是因为我的工作调动去安京的。安京的医疗条件最好,我们才去了安京。”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 只有小谢爸爸这一个虐点(作者点头确认) 马上甜了!
第26章 潸潸 对于傅嘉言来说,这是平常的一周,他的生活没什么变化,每日在学校和家之间两点一线。 若说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那也是有的。 上周出了期中考的成绩,由于他和谢闻书没去参加语文考试,楚子兴成为年级第一。但好不容易翻身农民把歌唱——第一次当第一名的楚子兴却不满意,他拼尽全力考试,两个对手缺考一门,他这第一怎么看怎么不名正言顺。 学校论坛里有人把傅嘉言剩下的五门成绩和他的对比,说他别的科目都比不上傅嘉言,假如傅嘉言和谢闻书参加了语文考试,第一哪里有他楚子兴的事,楚子兴看了之后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这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因此这周傅嘉言每次撞见楚子兴,都会被对方好一通教育,楚子兴让傅嘉言下次好好考试,他会继续与傅嘉言竞争的。傅嘉言答应了,又被楚子兴逼着发了誓。 除此之外,一门成绩零蛋没对傅嘉言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哦,倒是语文老师这周频繁提问他和谢闻书,每天的抽背都有他们。 谢闻书这周不怎么有活力,干什么都兴致缺缺,傅嘉言努力让他开心起来,无论大小课间,一有空就往谢闻书那里跑。甚至知道谢嫣然这周都会在医院,主动提出要谢闻书来他家里睡,或者他去谢闻书家里睡。不过当然是被谢闻书拒绝了。 “我不是一个人,家里还有黑豆呢。”这是谢闻书的拒绝理由。 “啊。”傅嘉言恍然大悟:“对,还有南叔叔呢,对不起我忘记了。” 谢闻书一笑而过,揭过话题。 周五,傅嘉言头一次没有一打下课铃就往谢闻书那里跑。 他戳了戳余小尤,把余小尤拉到教室后排角落。 “我有问题要请教你。”傅嘉言真挚道。 “?”余小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不去找谢闻书了?你有什么问题问我?” 余小尤这次没当柠檬精,傅嘉言提前和他说过了,谢闻书家里出了点事儿心情不好,这周会多陪谢闻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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