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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段承昀回来得早,两人会一起吃饭。 季敛吃饭不挑,什么都吃,但最喜欢的是甜的。 有次老周做了糖醋排骨,他一个人吃了大半盘,吃完才发现段承昀一直看着他。 “看什么?”季敛问。 段承昀没回答,只是给他夹了块排骨:“喜欢就多吃点。” 季敛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段承昀,笑了。 那种笑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点什么,又好像少了点什么。段承昀没细想,只是又给他夹了一块。 后来段承昀开始带他出门。 一开始是没什么人的场合,比如去段家的私人会所吃饭,或者晚上开车出去兜风。 季敛坐副驾驶,嘴里叼着棒棒糖,看着车窗外的夜景,也不问去哪儿。
第9章 那就一直住着 再后来,就是一些避不开的场合。 某次饭局,段承昀带着季敛一起去了。 席间有人问起,段承昀只说“家里的人”,轻描淡写,但意思到了就行。 那些人精似的,看一眼段承昀看季敛的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之后,圈子里彻底传开了——段家太子爷身边有了人,宠得很,走哪儿带哪儿。 但季敛其实很少出门。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待在家里。 等段承昀回来,吃糖,发呆,偶尔去花园里戳戳土。 老周已经习惯了他这样,有时候还会主动问他:“季先生,今天想吃什么?” 季敛会说:“甜的。” 老周就笑,然后去做甜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静得像一池水,连波纹都很少。 那天下午,段承昀难得回来得早。 季敛正在客厅里吃糖,看到他进来,愣了愣:“这么早?” “嗯。”段承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段承昀忽然问:“你想起来了吗?” 季敛剥糖纸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段承昀。那人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来是随口一问,还是想了很久才问的。 季敛低下头,继续剥糖纸。 “没有。”他说。 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什么。 段承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别想了。” 季敛把糖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他看着段承昀,那人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段承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段承昀开口了。 “那就一直住着。” 六个字,很轻,落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却像是有千钧重量。 季敛愣住了。 他看着段承昀,那人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笃定,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一直住着。 不是“住到伤好为止”,不是“住到想起来为止”,是一直。 季敛忽然笑了。 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个笑容和平时吃糖时的笑不一样,和段承昀给他夹排骨时的笑也不一样。 那笑容里,有别的什么。 “好。”他说。 一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段承昀耳朵里,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定了下来。 他看着季敛那个笑,忽然觉得,那句话说得值。 但他没看到的是,季敛眼底一闪而过的清醒。 就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季敛脑海里掠过——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他看到一个画面,有人在叫他,喊的是一个代号;他听到一个声音,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话;他感觉到一种情绪,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些碎片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但季敛知道,它们在。 它们一直在。 他没有告诉段承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也许是怕说出来,这种日子就结束了; 也许是怕说出来,段承昀看他的眼神就会变; 也许只是因为他自己还没想好,想起来之后,该怎么办。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不管他想起来的是谁,不管他以前是什么人,他都要回来。 回到这里。 回到这个人身边。 季敛把嘴里的糖咬碎,甜味一下子散开,充盈了整个口腔。 他看着段承昀,那人正在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傍晚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段承昀。”他忽然叫他。 段承昀抬起头:“嗯?” 季敛想了想,说:“晚饭吃什么?” 段承昀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压下去。 “问老周。” “你不管饭啊?” “管。”段承昀放下手机,“你想吃什么?” “甜的。” “又吃甜的?” “不行?” 段承昀没说话,只是站起来,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 季敛被揉得眯起眼,嘴角又弯起来。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个客厅都染成了暖橘色。 那一天的晚饭,老周做了糖醋排骨、拔丝地瓜、桂花糯米藕,满满一桌子甜的。 季敛吃得很开心,眼睛一直亮亮的。 段承昀坐在他对面,看他吃,偶尔给他夹一筷子。 老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笑了。 他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季敛开始做梦了。 起初只是偶尔,断断续续的碎片——有人在叫他,叫的不是名字,是代号; 有枪声,很近,近到像是就在耳边; 有血,很多血,溅在他手上,温热的。 他醒来后总是盯着天花板,那些碎片就像晨雾一样散去,抓不住,留不下。 后来梦越来越多。 他梦到自己在国外,一个他不认识但莫名熟悉的地方。 高楼,窄巷,陌生的语言。 他梦到自己在跑,在追,在开枪。他梦到有人倒下,有人喊叫,有人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他梦到追杀。 很多人,很多次,很多地方。他一直在跑,一直在躲,一直在杀。 梦醒后,季敛坐在床上,手心都是汗。 他知道那些不是梦。 那是他的记忆。 它们在回来了。 季敛没有告诉段承昀。 他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怕说出来,现在这种日子就结束了;也许是怕段承昀知道他是谁之后,看他的眼神会变。 又也许,他只是想再多待几天。 再多几天,过这种每天吃糖、等人回家、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 那天下午,段承昀出门了。 季敛一个人在房间里,躺在床上发呆。 窗外的阳光很好,秋日的天很高,蓝得不像话。 他看了一会儿,坐起来,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那是段承昀给他买的,说是方便联系。他平时不怎么用,就刷刷新闻,看看视频。 他打开浏览器,漫无目的地往下滑。 国际新闻。国内新闻。娱乐新闻。体育新闻。 他滑着滑着,手指忽然停住了。 一条新闻,三天前的,标题很长—— “某国际组织头目在境外被暗杀,疑似与一年前军火库被端事件有关”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监控截图。照片里有几个人,都打着马赛克,只有一个侧脸隐约可见。
第10章 至于吗?死要见尸 季敛盯着那张照片,心脏猛地缩紧了。 那个侧脸。 那个轮廓。 他认识。 或者说,他曾经认识。 季敛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他的呼吸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往下滑,看正文。 “……该组织头目此前曾悬赏追查一年前军火库被端事件的真凶,据传凶手为国际排名第一的杀手,代号‘棒棒糖’。该杀手一年前完成任务后失踪,疑似已被灭口……” 棒棒糖。 季敛看着这三个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在基地里,老大坐在对面,说“这个任务接不接”; 他在瞄准镜里,看着目标走进射程; 他在夜色中穿行,身后是追兵; 他在仓库里,面前是成堆的军火; 他按下引爆器,爆炸的火光照亮整片天空。 然后是被追杀。 不停地追杀。 他跑,他躲,他杀。 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 那些人像疯狗一样咬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最后是在华国,京城,那条巷子。 他中了埋伏,身上七八处伤,血快流干了。 他靠在墙上,看着那些人在不远处搜索,心想,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然后有车灯照过来。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巷口,一个人从车上下来,逆着光走向他。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一个轮廓,很高,很冷。 那人蹲下来,问他:“你是谁?” 季敛看着他,忽然想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可能是觉得这场面太荒谬,可能是觉得反正都要死了,笑一下也没什么。 他说:“不知道。” 然后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在这间房间里。 季敛坐在床边,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上。 他看着窗外,阳光还是那么好,天还是那么蓝。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国际第一杀手,代号棒棒糖。 一年前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被组织追杀,逃到华国失忆,被段承昀捡了回来。 追杀他的人还没有放弃。 那个头目虽然死了,但还有其他人。那些人的悬赏还在,那些人的追杀还在。只要他活着,他们就不会停止。 而他不可能躲一辈子。 季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从这头移到那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周来敲过门,问他要不要吃晚饭,他说不饿。老周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天色暗下来,房间陷入昏暗。 季敛还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老大,想起组织,想起那些年刀口舔血的日子。 也想起这一年,想起段承昀给他剥的糖,想起客厅永远亮着的灯,想起那个醉酒后的吻,想起那句“那就一直住着”。 两种记忆在他脑海里交织,像两个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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