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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么蹲着,看着。 酒意还残留在脑子里,让一切都变得有点不真实。 客厅的灯光,季敛的呼吸,窗外隐约的风声,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季敛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睛一开始是迷蒙的,没有焦距。看到段承昀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慢慢亮起来,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你回来了。”季敛说,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他撑着要坐起来,嘴里还在说:“我去给你倒水。” 段承昀按住他。 “不用。” 季敛被他按住,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自己,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空气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段承昀看着季敛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亮,里面有客厅灯光的倒影,也有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也许是酒还没醒,也许是这盏灯亮得太久,也许是因为季敛每次递过来的棒棒糖,也许只是因为这一刻太安静,安静到让人想打破它。 他低下头,吻住了季敛的唇。 季敛的嘴唇很软,带着棒棒糖留下的甜味。 那个吻很轻,只是贴着,谁也没有动。 段承昀想,他在干什么? 但他没有停下来。 过了几秒,或者很久,季敛动了动。 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微微仰起头,回应了这个吻。 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 段承昀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那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很久之后,段承昀放开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季敛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慢慢弯起来。 “段承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有点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段承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知道。” 季敛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就行。”他说。 段承昀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吻是对的。 他低下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季敛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客厅的灯亮了一夜。 二楼,老周起夜时往楼下看了一眼,看到那两个交叠的身影,愣了一下,然后悄悄退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季敛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昨晚的事,嘴角慢慢弯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根剥好的棒棒糖,草莓味的,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他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一个字—— “早。” 字迹是段承昀的。 季敛看着那个字,笑了很久。 然后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真甜。他想。 那晚之后,两人之间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说在一起吧,段承昀没说过那句话。 说没在一起吧,季敛剥开糖的时候,段承昀还是会张嘴接; 季敛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的时候,段承昀会多看他几眼; 有时候两人坐在客厅里,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待着,也不觉得尴尬。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季敛也没追问。 他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哪有什么资格追问别人。 再说他也不是那种会追着人要答案的性格。 段承昀想说什么,自然会说的;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所以他什么都不问,就那么待着。 反正有糖吃,有地方住,还有人每天回来让他看一眼。挺好。 那天晚上,季敛忽然发起烧来。 一开始只是觉得冷,他裹着被子缩在床上,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结果越睡越冷,冷得直打哆嗦,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老周早上来送早餐,敲门没人应。他推门进去,看到季敛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 老周吓了一跳,赶紧去叫段承昀。 段承昀正在吃早餐,听到老周的话,放下筷子就上了楼。 季敛烧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进来,想睁开眼看,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只听到一个声音,很低,带着点急促:“季敛?” 他想应一声,嗓子却像被火烧过一样,只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 这段时间他只想起来自己的名字。 然后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凉的,很舒服。 “烧成这样怎么不说?”那个声音又说,这次带了点怒气。
第8章 推不了就往后延,我走不开 季敛想说他也不知道会这么烧,但脑子糊成一团,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到有人把他扶起来,往他嘴里喂了什么东西,又喂了水。 然后他被放回枕头上,有人给他盖好被子,那只手又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会儿。 再然后,他听到那个声音在打电话: “今天的会议取消,全部推后。” 电话那头好像说了什么,那个声音又说:“推不了就往后延,我走不开。” 季敛迷迷糊糊地想,走不开?为什么走不开? 但他实在太困了,没想出答案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人在追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血,有枪,有爆炸。 他想跑,跑不动;想喊,喊不出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动弹不得。 但总有那么一只手,一直握着他的。 那只手很暖,从手心传来的温度像是锚一样,把他钉在这个世界里,不至于被那些可怕的梦境冲走。 他抓着那只手,死死地抓着,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道过了多久,梦终于慢慢散了。 季敛的呼吸平稳下来,烧也退了一些。他沉沉睡去,手还抓着那只手不放。 段承昀坐在床边,看着他。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了。他一口饭没吃,一步也没离开过这间房间。公司那边打了七八个电话过来,他一个没接。 他就坐在这里,看着这个人。 看着他在噩梦里皱眉,看着他在高热里发抖,看着他死死抓着自己的手,像是怕自己会走。 段承昀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季敛的手比他小一点,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现在因为发烧,手心是烫的,有点潮,但抓得很紧。 他忽然想,他在做什么? 三个月前,他在巷子里捡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把人带回来,让医生治,让人住下。那时候他想的是,等人伤好了,想起来自己是谁了,自然会走。 但现在,三个月过去了。 这个人伤好了,但没走。想起来了什么吗?好像也没有。他就那么待着,每天吃糖,等他回家,偶尔对他笑一笑。 而他呢? 他让这个人继续住着。他每天来看他。他吃他递过来的糖。他在那个晚上吻了他。 现在,他推掉了一天的工作,坐在这里,守着他。 他段承昀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他看着季敛的脸。那张脸烧得还有点红,眉头舒展了,呼吸也平稳了。 睡着了显得乖,不像醒着的时候,总带着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 段承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想。 不管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以后会去哪里。 至少现在,他在这里。 天亮的时候,季敛的烧彻底退了。 他睁开眼,第一感觉是渴,第二感觉是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手。 顺着手往上看,他看到段承昀趴在床边,睡着了。 那个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有点乱,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的胡茬。 他趴在床边,脸侧着,呼吸很轻,睡得并不安稳的样子。 季敛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的事——发烧,有人来看他,给他喂药,一直握着他的手。 是段承昀。 他守了一夜。 季敛看着那张睡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而是更深的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张脸,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 这人睡着的时候没有醒着那么冷,看起来好接近一点。 他想伸手摸一摸那张脸。 他的手动了动,抬起来,悬在半空。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段承昀的脸,那距离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 但他没有。 他的手悬在那里,停了几秒,然后慢慢缩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缩手。 可能是怕吵醒他。可能是怕他醒了,这种奇怪的气氛就没了。可能是怕自己真的碰到了,会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 他不知道。 他只是把那只缩回来的手,轻轻放在了段承昀的手上。 就放了一下,很轻,然后他收回了自己的手,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几分钟,段承昀醒了。 他抬起头,揉了揉脖子,看到季敛还闭着眼,呼吸平稳。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他松了口气,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门关上后,季敛睁开眼。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就是段承昀刚才探过的地方。 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季敛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守他一夜。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想摸他的脸,又为什么缩回了手。 但他知道,他好像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被守着的感觉。 被等着的感觉。 被在乎的感觉。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是什么,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至少现在,他在这里。 和那个人在一起。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季敛病好后,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算是彻底没了。 没有谁告白,也没有谁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就是自然而然地亲近起来。 段承昀早上出门前,会去季敛房间看一眼,有时候那人还在睡,他就站几秒,然后轻轻带上门; 晚上回来,季敛会在沙发上等他,看到他进门,眼睛就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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