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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偶尔的喘息声。 有段承昀低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问：“还跑吗？” 有季敛同样低哑的回答，一遍一遍地回：“不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月光已经完全移到了另一边，房间里陷入更深的黑暗。床上，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季敛靠在段承昀怀里，闭着眼睛。 他浑身都酸，哪哪儿都疼，但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刚才那段承昀像疯了一样，一遍一遍确认，一遍一遍问。 他一开始还笑着答，后来答得嗓子都哑了，那人还在问。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咬着那人的耳朵说：“你再问，我就真跑了。” 那人终于消停了。 季敛想着刚才的事，嘴角又弯了弯。 他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段承昀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和一年前那个守夜的夜晚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趴在床边，而是紧紧搂着他，像是怕他再跑掉。 季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凑过去，在那人唇上落下一个吻。 “傻子。”他小声说，“说了不跑就不跑。” 段承昀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季敛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开。 他重新靠回那个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季敛想着，嘴角又弯起来。 这次回来，真好。 …… 季敛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皱了皱眉，想翻个身继续睡，却发现被人紧紧搂着，动弹不得。 他睁开眼，入目是段承昀的胸膛——那人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手臂圈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季敛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挣出来。 “醒了？”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季敛抬头，对上段承昀的目光。 那人正低头看着他，眼睛清明，完全没有刚醒的迷糊样。 季敛愣了一下：“你早就醒了？” “嗯。” “多久了？” 段承昀看着他，没说话。 季敛被他看得发毛，又问了一遍：“到底多久了？” 段承昀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一早上。” 季敛：“……” 他瞪着段承昀，那人表情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有病吧？”季敛说，“一早上就盯着我看？” 段承昀没反驳，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季敛被他那个笑弄得没脾气了。他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变态。” 段承昀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就变态。” 季敛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他抬手搂住段承昀的脖子，把人拉近，在那个吻的基础上加深了一点。 两人在被窝里腻歪了一会儿，直到季敛的肚子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 段承昀抬起头，看着他。 季敛脸不红心不跳：“饿了。” 段承昀“嗯”了一声，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季敛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那人身上落下一道道金色的光纹。 他盯着那个线条分明的后背，忽然想起昨晚自己在那上面留下的痕迹。 耳朵有点发烫。 段承昀穿好衣服，回头看他：“起来。” 季敛躺着没动，伸出手：“拉我。” 段承昀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把把他拉了起来。季敛顺势往前一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没穿衣服。”季敛趴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段承昀抬手，从旁边拿过一件睡袍，裹在他身上。 是他自己的那件，深灰色，穿在季敛身上明显大了一号，袖子长出一截，下摆拖到膝盖以下。 季敛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段承昀，笑了。 “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段承昀看着他，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他没说话，只是弯腰，把季敛打横抱了起来。 “喂——”季敛吓了一跳，“我自己能走！” 段承昀不理他，抱着他就往外走。 季敛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索性放弃了。 他靠在段承昀怀里，任由他抱着下楼，嘴里还在嘟囔：“老周会看到的……” “老周在厨房。” “那也会看到啊！” “看到就看到。” 季敛被他噎得没话说，只能把脸埋进他怀里，装鸵鸟。 段承昀抱着他一路下楼，穿过客厅，走进餐厅。 餐桌旁，老周正在摆碗筷，听到脚步声抬头——
第16章 你不信也得信，反正我不跑了 看到自家少爷抱着只露出一颗脑袋的季先生走进来，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很识趣地低下头，继续摆碗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段承昀把季敛放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季敛缩在那件大睡袍里，只露出脸和手。 他偷偷看了一眼老周，老周正低着头，嘴角却微微翘着。 季敛耳朵又红了。 段承昀在他旁边坐下，老周把早餐端上来——粥、小菜、煎蛋，还有一碟刚出笼的点心。 季敛看着那碟点心，眼睛亮了。 那是桂花糕，他爱吃的。 他伸手去拿，段承昀却先他一步，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轻轻磕了磕。 季敛看着他的动作，愣住了。 段承昀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个鸡蛋，一点一点地剥着壳。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剥下来的蛋壳完整地连成一串，落在旁边的碟子里。 季敛盯着那双剥鸡蛋的手，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无数个瞬间。 那时候他刚住进来不久，每天都吃糖。 段承昀每次看到他剥糖纸，都会伸手接过，帮他剥好。 后来他习惯了，每次想吃糖，就把糖递过去，段承昀就会接过去，剥开，再递还给他。 那个动作，和现在剥鸡蛋一模一样。 季敛看着段承昀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抬头看他：“吃吧。” 季敛低头看着那个鸡蛋，白嫩嫩的，光溜溜的，上面还冒着热气。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清晨，自己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段承昀，最后看了一眼，翻窗离开。 那时候他没想过还能回来。 更没想过，回来后还能这样坐着，看这个人给自己剥鸡蛋。 季敛拿起那个鸡蛋，咬了一口。 温的，刚好入口。 “好吃吗？”段承昀问。 季敛抬头看他，那人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很轻，很淡，但他能感觉到。 季敛笑了。 “好吃。” 段承昀点点头，也拿起一个鸡蛋，给自己剥。 季敛看着他剥鸡蛋的动作，忽然说：“段承昀。” 段承昀抬头。 “以后每天给我剥鸡蛋吧。” 段承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是爱吃糖吗？” 季敛笑：“糖也要，鸡蛋也要。” 段承昀没说话，只是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碟子里。 季敛看着那个鸡蛋，又看了看他，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餐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老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笑了。 吃完早餐，季敛上楼换衣服。 他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整整齐齐挂着的衣服——都是他走之前穿的那些，一件没少，一件没乱。 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的袖子，干干净净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有人一直在打理。 季敛心里软了一下。 他换好衣服下楼，段承昀正在客厅里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季敛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继续看手机。 季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看什么呢？” “公司的事。” “哦。” 两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说话。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金黄。 季敛忽然说：“段承昀。” “嗯？” “我以后真的不跑了。” 段承昀翻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季敛继续说：“你不信也得信，反正我不跑了。” 段承昀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伸手揽住他的肩。 “信。”他说。 季敛抬头看他，那人正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笑了，重新靠回他肩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样的日子，真好。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 季敛离开段家别墅的那天清晨，京城的天刚蒙蒙亮。他翻窗而出，穿过花园，从东侧的小门离开，消失在薄雾里。 七个小时后，他已经在飞往欧洲的航班上。 十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 又过了两个小时，他站在一座不起眼的办公楼前。 这栋楼位于某座欧洲城市的老城区，外表灰扑扑的，玻璃门上有几道裂痕，墙上的招牌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早就废弃了。偶尔有行人经过，看都不看一眼。 季敛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条走廊，灯光昏暗，墙皮剥落。他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防火门。 门后的世界，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巨大的空间里，几十块监控屏幕占满整面墙，实时显示着世界各地的画面——街道、港口、机场、私人住宅。 十几台服务器在角落嗡嗡作响，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手枪到冲锋枪，从冷兵器到最新型号的狙击步枪，一应俱全。 几个穿着便装的人正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看到他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季敛穿过大厅，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这是一间办公室，装修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一面墙的资料柜。 落地窗外是老城区的屋顶和远处的教堂尖顶。 办公桌后面，一个人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那人三十出头，五官清冷，眉眼疏离，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季敛身上。 “舍得回来了？” 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季敛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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