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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沈先生。”陈女士跟两个人握了手,目光在沈知晚身上多停了一秒,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沈知晚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 所有人落座,会议室的门关上了。灯光调暗,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沈知晚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翻页笔,拇指按在翻页键上,但没有按下去。他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审视的、期待的、怀疑的、好奇的目光,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的掌心在出汗,后背也在出汗,衬衫的腋下已经湿了一小片。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面孔,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陆寒聿。 陆寒聿没有坐在甲方席位上,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会议室的角落里。他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棵沉默的树。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稳稳地落在沈星野身上,那目光里没有紧张,没有担心,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无条件的信任。 沈知晚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忽然就慢了下来。 他按下翻页键,PPT翻到了第二页。第二页是一张照片——旧厂房的外立面,红砖墙,锈迹斑斑的铁门,破碎的天窗,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的野草。照片拍得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把那个空间的破败和荒凉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这是我们的项目所在地。”沈知晚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要低一些,但很稳,“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老厂房,砖混结构,三跨,两千平米,空置了将近十五年。” 他按下翻页键,照片切换了。同样的角度,但画面上叠加了一些半透明的线条和色块——那是他对这个空间的初步构想。红色的线条勾勒出新的动线,蓝色的色块标注出功能分区,绿色的点状标记出花艺装置的落位。 “我第一次走进这个空间的时候,它跟我说了一句话。”沈知晚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它说,它不想被拆掉。它还有很多故事没讲完,还有很多美没被看到。它在那个工业区的深处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有人来了。”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嘲笑,而是那种被触动了的、不自觉的笑。 沈知晚的信心多了那么一点点。
第11章 向光而生2 汇报持续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沈知晚像一个被点燃了的火炬,从最初的微微紧张到渐入佳境,到最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讲述里。他讲空间,讲动线,讲光线如何穿过十字形天窗在地面上画出神圣的光影;他讲材质,讲色彩,讲红砖墙和白色水磨石之间的对话;他讲花,讲种子图书馆,讲露天花圃,讲入口那棵会随着时间长大的树。 他讲到那棵树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我想在这个空间的入口处种一棵树。”他说,投影幕布上是一张手绘的效果图,画的是一棵年轻的树,枝叶不算茂盛,但姿态很美,树干微微弯曲,像是在弯腰迎接每一个走进来的人,“不是盆栽,不是移栽的大树,是一棵真正的、种在地里的、会随着时间长大的树。十年后,二十年后,当第一个走进这个空间的孩子长大成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再次走进来的时候,这棵树会记得他。它会比我们所有人都活得久,它会成为这个空间的灵魂,成为时间的见证者。”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沈知晚站在投影幕布前,翻到了PPT的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张照片——他站在旧厂房门口,逆光,看不清脸,但他的手里举着一枝从水泥缝里采下来的小黄花,花很小,但他举得很高,像举着一面旗帜。 “这就是我的方案。”沈知晚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它叫‘向光而生’。不是因为花需要光,而是因为我们需要光。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那束光。我希望这个空间,能成为一些人找到光的地方。” 他按下翻页键,PPT结束了,幕布上只剩下一片纯净的白色。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那五秒钟里,沈知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听到了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听到了有人翻动纸张的声音。他的掌心全是汗,翻页笔在他手里滑得几乎握不住。 然后,陈女士鼓起了掌。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鼓掌的人。沈知晚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她看人的眼神是审视的、挑剔的、不容置疑的,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在说“我见过很多好东西,你别想随便糊弄我”。但此刻,她在鼓掌。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敷衍的、拍两下就停的鼓掌,而是真切的、用力的、持续了将近十秒钟的鼓掌。 她带头鼓掌之后,其他人也跟着鼓了起来。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一片,在会议室里回荡着,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沈星野。 沈知晚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翻页笔,嘴角弯着,但眼眶红了。他拼命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他今天化了妆——其实没有,但他觉得自己不能在甲方面前哭,太丢人了。 他的目光越过掌声,找到了角落里的陆寒聿。 陆寒聿没有鼓掌。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沈知晚,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睛里有一种很亮很亮的光,像是把全世界的星星都装了进去。他没有说话,但沈知晚读出了他眼睛里的那句话—— 我说过,你可以的。 陈女士站起来,走到沈星野面前,伸出手。 “沈先生,你的方案打动了我。”她说,语气依然冷静,但眼睛里有一丝很少见的温度,“尤其是那棵树。你说那棵树会比我们所有人都活得久,会成为时间的见证者。这句话我大概会记很久。” 沈知晚握住她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而陈女士的手很稳,很暖。 “谢谢您。”沈知晚说,声音有一点哑,“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是我给你机会。”陈女士松开手,看了一眼角落里站起来的陆寒聿,又看回沈知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你自己争取到的。陆总推荐了你,但让这个方案活过来的,是你自己。” 甲方团队陆续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陈女士和那个沈知晚不认识的人。那个人走到沈知晚面前,递了一张名片过来。沈知晚接过来一看——某某基金会文化项目总监。 “沈先生,我对你方案里的种子图书馆很感兴趣。”那个人说,“我们基金会有个关于社区营造的项目,也许可以合作。” 沈知晚愣住了,他没有想到一个方案汇报会衍生出这样的意外收获。他收好名片,道了谢,那个人和陈女士一起离开了。 会议室里终于只剩下了沈知晚和陆寒聿两个人。 沈知晚靠在会议桌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把翻页笔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衬衫后背全湿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但他的额头在冒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陆寒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帮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呼吸。”陆寒聿说,“慢慢来,深呼吸。” 沈知晚照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再吸,再吐,反复了五六次,心跳才慢慢降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陆时寒,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温柔。 “我做到了。”沈知晚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做到了。”陆寒聿说。 “我没有搞砸。” “你不仅没有搞砸,你还让甲方主动提出了合作意向。” “那棵树的点子,你说会不会太煽情了?”沈知晚忽然紧张起来,“我讲的时候自己都快哭了,甲方会不会觉得我很不专业?” “陈女士说她记很久。”陆寒聿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开,“被记住,是比被认可更难的事。” 沈知晚终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眼睛弯成了月牙,鼻头皱皱的,嘴唇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有点干,但依然很好看。他伸出双手,环住陆寒聿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陆寒聿。”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沈知晚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谢谢你在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时候,替我相信了我。” 陆寒聿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因为他知道沈知晚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收紧手臂的力度,他下巴抵在头顶的重量。这些就是他全部的回答。 他们就这样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抱了很久,久到保洁阿姨推门进来看到他们,又红着脸退了出去。 沈知晚从陆寒聿怀里抬起头,脸红了:“完了,阿姨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陆寒聿面不改色,“我抱我男朋友,不犯法。” 沈知晚又想哭又想笑,最后选择了笑,笑得趴在陆寒聿肩膀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寒聿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衬衫又湿了——今天沈知晚已经在他衣服上留下了太多痕迹,眼泪、汗水、还有早上炒蛋时溅上去的一点油渍。这件衬衫大概是要报废了,但他觉得值。 “走吧。”陆寒聿拍了拍他的背,“说好的日料,很贵的那种。” “我现在不想吃日料了。”沈知晚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亮亮的,“我想吃你做的饭。” 陆寒聿顿了一下:“我不会做饭。” “那你学。”沈知晚拉着他的手往外走,“我教你。你连建筑都能盖,还学不会做饭?” 陆寒聿被他拉着走出了会议室,走出了甲方公司的大楼,走进了四月午后的阳光里。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被子。沈星野仰起脸,让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闭上了眼睛。 “陆寒聿,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光。”沈知晚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抚摸你。” 陆寒聿也仰起脸,让阳光落在自己的脸上。他确实感觉到了——那种温暖的、轻柔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的力量。他想起了沈知晚汇报时说的那句话:不是花需要光,而是我们需要光。 他偏过头,看着沈知晚被阳光镀成金色的侧脸,忽然觉得,沈知晚就是他找了很久的那束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灼热的、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而是温柔的、包容的、让人想要靠近的、像春天下午三点的阳光一样的光。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知晚的手。 十指相扣。 沈知晚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在阳光下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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