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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吧。”他说,“我教你做番茄炒蛋。” “就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是入门菜,你先把这个学会了再说。” “那我学不会怎么办?” “学不会就一直学,我做给你吃。”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沈知晚握紧了他的手,“你做给我吃,和我做给你吃,不一样。” 陆寒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做给一个人吃,和吃一个人做的,中间差的不是食物,是心意。他想把那份心意还给陆寒聿,用同样的、甚至更多的分量。 “好。”陆寒聿说,“我学。” 他们上了车,陆寒聿发动引擎,车子缓缓汇入了午后的车流。沈知晚坐在副驾驶上,把座椅放倒了一点,半躺着,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一个满足的微笑。他的手指在车窗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了一个又一个,最后画出了一个房子的形状——三角形的屋顶,方形的墙壁,圆形的窗户。 “你画的这是什么?”陆寒聿看了一眼。 “我们的家。”沈知晚说,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等这个项目做完,我们找一个有院子的房子,我在院子里种花,你在屋子里画图。院子要朝南,这样花能晒到太阳。房子不要太大,够住就行,但要有一个大窗户,阳光能照进来。” 陆寒聿没有说话,但他把沈知晚画在车窗上的那个房子记在了脑子里。三角形的屋顶,方形的墙壁,圆形的窗户,朝南的院子,种满花。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房子加了结构柱、加了梁、加了基础,让它从一幅儿童画变成了一张真正的建筑草图。 沈知晚睡着了。他的头歪向陆时寒那边,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张着,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陆寒聿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音乐关掉,把车速降到最慢。他要开得稳一点,再稳一点,让沈知晚睡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车窗外,四月的城市在阳光中慢慢移动着,梧桐树的新叶绿得发亮,玉兰花的花瓣铺满了人行道,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混合的香气。这是一个普通的春天的午后,但对沈知晚和陆寒聿来说,这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日子。 在这一天,沈知晚重新相信了自己。 在这一天,他们一起种下了一棵树——不是真的树,而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那棵树会在他们的心里慢慢长大,会长出枝叶,会开出花朵,会吸引蝴蝶和蜜蜂,会成为时间的见证者。 比他们所有人都活得久。
第12章 番茄炒蛋与第一块砖 沈知晚在车上睡了一路,直到陆寒聿把车停在他家楼下,他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熟悉的梧桐树和斑驳的楼道口,愣了两秒钟,然后转过头,看到陆寒聿正侧着身看他,一只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还握着方向盘。 “到了?”沈知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一只被吵醒的猫。 “到了。”陆寒聿说,“你睡了四十分钟。” “这么久?”沈知晚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发现座椅被放得很平,安全带被调松了,空调出风口被拨到了不直吹他的角度。他甚至注意到自己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了,搭在后座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薄毯子——就是早上他给陆寒聿盖的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从楼上拿了下来,盖在了他身上。 他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陆寒聿,鼻子又酸了。 “你怎么什么都想到了?”沈知晚的声音有点闷。 “因为你没想到的,我都要替你想。”陆寒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上楼吧,你不是要教我做饭?” 沈知晚抱着毯子下了车,跟在陆寒聿身后上楼。他看着陆寒聿宽阔的背影,看着他后脑勺上被压出的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大概是早上在沙发上躺的时候压的,一直没被发现——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可爱得要命。一个能把结构计算书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建筑师,却不知道自己后脑勺的头发翘了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大型犬。 到了家门口,沈知晚掏钥匙开门,换了鞋,把毯子扔到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番茄、三个鸡蛋、一根葱。他把食材放在案板上,转过身,看到陆时寒站在厨房门口,正在解领带。 “你干嘛?”沈知晚问。 “做饭。”陆寒聿把领带抽出来,叠好,放在餐桌上,然后开始解衬衫袖口的扣子,往上卷了两圈,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沈知晚看着他卷袖子的动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发现陆寒聿做什么都好看——画图好看,开会好看,包花好看,现在连卷个袖子都好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跟长相无关,跟气质有关,而陆时寒的气质是那种“我很强但我不炫耀”的沉稳和内敛,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看够了?”陆寒聿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沈知晚被抓了个现行,耳朵一红,转身去洗番茄:“你过来,我教你。” 陆寒聿走进厨房,站到沈知晚旁边。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显得有点挤,胳膊肘时不时会碰到。沈知晚把番茄递给他:“洗,洗干净。” 陆寒聿接过番茄,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洗了起来。他把番茄的每一个面都搓了一遍,连蒂头周围那圈凹进去的地方都用手指抠了抠,洗了大概有两分钟,洗到番茄表皮都快被他搓破了。 “够了够了,”沈知晚忍不住笑,“你再洗下去番茄就要脱皮了。” “洗干净是对食物的尊重。”陆寒聿关掉水龙头,把番茄放在案板上。 “行,尊重。”沈知晚把菜刀递给他,“现在切番茄。切成小块,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指比了一个大小。 陆寒聿拿起菜刀,握住刀柄的姿势很标准,但切番茄的时候却很笨拙。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像是在做一个精密的切割动作,眼睛死死地盯着番茄,眉心那道竖纹又出现了。番茄在他手里不太听话,滚来滚去的,他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有的像骰子,有的像拳头,案板上全是番茄汁。 沈知晚靠在冰箱上,双臂交叉,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他见过陆寒聿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他在工地上指点江山的样子,见过他在电脑前建模时行云流水的样子,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笨的样子。这种笨拙让他觉得陆时寒离他很近,近到可以伸手摸到他的温度。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进过厨房?”沈知晚问。 “进过。”陆寒聿专注地切着番茄,头都没抬,“大学的时候煮过泡面。”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 “没有了。” “那你毕业之后这些年怎么活的?” “公司食堂,外卖,餐厅。”陆寒聿终于把最后一个番茄切完了,抬起头,看着案板上那堆大小不一的番茄块,沉默了一秒,“这个水平是不是不合格?” 沈知晚走过去,看了看那堆番茄块,拿起一块最大的和一块最小的,并排放在手心里,笑了:“没事,反正最后都要炒熟,大小不一样口感反而丰富。来,下一步,打鸡蛋。” 他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递给陆寒聿,又拿了一个碗放在他面前。陆寒聿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力度没控制好,鸡蛋壳碎成了好几片,蛋液流了他一手,还有几片蛋壳掉进了碗里。 沈知晚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寒聿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沾满蛋液的手,又看了看笑得蹲在地上的沈知晚,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弯下腰,用干净的那只手把沈知晚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把自己沾满蛋液的手往沈知晚脸上一抹。 沈知晚愣住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蛋液。 “陆寒聿!!!”他尖叫了一声,然后抓起案板上的一把葱花,朝陆寒聿撒了过去。葱花落在了陆寒聿的头发上、肩膀上、衬衫上,绿色的碎屑在厨房的灯光下像一片片小小的羽毛。 两个人在厨房里闹了起来,沈知晚抓了一把面粉要往陆寒聿脸上抹,陆寒聿握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在灶台和冰箱之间狭窄的空间里推来搡去,最后不知道是谁踩到了地上的番茄汁,脚下一滑,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沈知晚垫在下面,陆寒聿压在他上面,两个人都摔得有点懵。沈知晚的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还没来得及喊疼,就看到陆寒聿的脸悬在他上方,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的嘴唇上。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像时钟在走。 陆寒聿伸出手,垫在沈知晚的后脑勺下面,帮他挡住了冰凉的地砖。他的手指插进沈知晚的头发里,轻轻地揉着刚才磕到的地方,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 “疼吗?”他问。 “不疼。”沈知晚说,但其实有点疼,只是陆寒聿的手指揉着揉着,那种疼就变成了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头顶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软了。 陆寒聿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吻是克制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汹涌地、不可阻挡地倾泻而下。陆寒聿的嘴唇用力地压着他的,舌头撬开了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占有欲,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走。 沈知晚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领口,指节泛白。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项目、什么甲方、什么方案,全部被这个吻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陆寒聿嘴唇的温度、舌头的力度、呼吸的急促和他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也许两个人的心跳已经合成了一个节奏,像两滴水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寒聿终于放开了他的嘴唇,但没有离开他的身体,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厨房里弥漫着蛋液和番茄汁混合的气味,地上到处是蛋壳和葱花,一片狼藉,但沈知晚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陆寒聿。”沈知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你压到我了。” 陆寒聿撑起身体,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的地砖上。两个人并排躺着,肩并肩,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沈星野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黄铜的灯体,玻璃的灯罩,灯罩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在灯光下像一道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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