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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盏灯,”陆寒聿看着那道裂纹,“为什么不换?” “因为它还能亮。”沈知晚说,“有裂纹又不影响它发光。人也是一样,有裂痕没关系,只要还能发光就够了。” 陆寒聿偏过头,看着沈知晚的侧脸。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蛋液照得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薄薄的金粉。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红红的,像熟透了的樱桃。 “沈知晚。” “嗯。” “我想搬来跟你一起住。” 沈知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陆寒聿。陆寒聿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笃定和认真,像是这个决定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口。 “你认真的?”沈知晚问。 “我从不说假话。” “可是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一个月。” “时间不是衡量感情深度的标准。”陆寒聿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人认识十年也不了解彼此,有些人见第一面就知道对方是对的人。我第一次走进你的花店,你蹲在地上仰头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沈知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说“好”,但这个字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让陆时寒意想不到的话。 “那你先把这顿饭做出来。” 陆寒聿愣了一下。 “如果你能把番茄炒蛋做出来,并且能吃,我就答应你。”沈知晚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面粉和葱花,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这是考验。” 陆寒聿也坐了起来,看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沈知晚脸上那道还没有擦掉的蛋液,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沈知晚人生中最欢乐的四十分钟。他坐在餐桌旁,翘着二郎腿,像一位严厉的考官一样,看着陆寒聿在厨房里手忙脚乱。陆寒聿先是花了十分钟把厨房收拾干净——他做事的风格一贯如此,做完一件事一定要把现场恢复原状,连案板上的水渍都要用干布擦干净,擦到能当镜子用。然后他又花了五分钟重新洗番茄、切番茄,这一次切得比上次好了一些,至少块头没那么悬殊了。 打鸡蛋的时候,他吸取了教训,力度控制得很好,蛋壳没有碎,蛋液完整地落进了碗里。他拿起筷子打蛋,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手腕用力均匀,蛋液在他手下很快变成了均匀的黄色,表面浮起了一层细腻的泡沫。 “不错。”沈知晚在旁边点评,“打蛋打得比切番茄好。” “因为打蛋的原理和搅拌混凝土类似。”陆寒聿一本正经地说。 沈知晚差点从椅子上笑翻过去。 炒菜的时候,陆寒聿遇到了最大的挑战——火候。他把油倒进锅里,油热了之后把蛋液倒进去,蛋液在高温下迅速膨胀,他慌了,铲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蛋饼在锅里翻来翻去,最后变成了一坨金黄色的、形状不规则的炒蛋。他把炒蛋盛出来,又倒了油,放了番茄,番茄在锅里滋滋地响,汁水很快就出来了,他把炒蛋倒回去,加盐、加糖,翻炒了几下,关火,装盘。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但陆寒聿的后背全湿了,额头上全是汗,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他把那盘番茄炒蛋端到餐桌上,放在沈知晚面前。 沈知晚低头看了看。番茄炒蛋,颜色不错,红的红,黄的黄,汁水饱满,香气扑鼻。但仔细看,炒蛋的形状不太规则,有的地方焦了一点,有的地方还有点生,番茄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已经炒化了,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块状。 “你尝一下。”陆寒聿站在他面前,双手撑在餐桌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一个重要的项目汇报。 沈知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蛋,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的表情变了。 陆寒聿的心提了起来。 沈知晚又夹了一块番茄,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的眼睛亮了。 “怎么样?”陆寒聿的声音有一点紧。 沈知晚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很大的、很灿烂的笑容。 “好吃。”他说,“真的好吃。” 陆寒聿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不敢相信:“真的?” “你自己尝。”沈知晚把筷子递给他。 陆寒聿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炒蛋,送进嘴里。蛋的香味在舌尖上化开,番茄的酸甜紧随其后,盐和糖的比例恰到好处,虽然没有达到餐厅的水平,但对于一个第一次做菜的人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了“能吃”的范畴。 他嚼了两下,愣住了。 “你教得好。”他说。 “不,是天赋。”沈知晚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又夹了一大块炒蛋,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陆寒聿,你不仅有建筑天赋,还有烹饪天赋。你要是改行当厨师,米其林三星不是梦。” 陆寒聿看着沈知晚吃他做的菜时那种满足的表情,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那种感觉比拿下一个大项目还要强烈,比甲方在合同上签字还要踏实。他终于明白了沈知晚说的那句话——“你做给我吃,和我做给你吃,不一样。”确实不一样。做给一个人吃的时候,你会看到那个人的表情,看到他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看到他满足地眯起眼睛的样子,看到他把盘子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的样子。这些瞬间,比任何荣誉和成就都更能让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沈知晚把一整盘番茄炒蛋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完了。他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打了一个小小的嗝,然后笑了。 “恭喜你,陆寒聿,你通过了考验。”沈知晚说,“你可以搬过来了。” 陆寒聿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温柔的、满足的、带着一点点得意的弧度。 “明天就搬。” “这么快?” “我一秒钟都不想等了。” 沈知晚的脸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空盘子,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第二天是周六,陆寒聿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把东西搬了过来。他的东西不多——几箱书,一箱图纸,一个行李箱的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显示器,还有一个玻璃花房。就是他在学校做的最后一个模型,那个四面都是透明玻璃的、里面种着一株微缩樱花树的小房子。 沈知晚把玻璃花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和那盆马醉木、那束干花并排站在一起。阳光穿过玻璃屋顶,落在里面那株樱花树上,在地板上投下了一个小小的、美丽的光影,像一枚印章,在这个家里盖下了属于陆寒聿的印记。 “好了。”沈知晚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并排站着的花和模型,拍了拍手,“从现在开始,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陆寒聿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台上那些东西。他的东西和沈知晚的东西并排放在一起——深蓝色的马克杯和浅蓝色的马克杯,灰色的拖鞋和浅蓝色的拖鞋,松木味的洗发水和花果味的洗发水。它们安静地并排站着,像两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老朋友,不需要说话,就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安心。 “沈知晚。”陆寒聿在他耳边说。 “嗯。” “谢谢你让我搬进来。”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把你的空间分给我一半。” 沈知晚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 “不是一半。”沈知晚说,“是全部。我的全部空间,全部时间,全部东西,全部心思,都是你的了。你可要好好珍惜。” 陆寒聿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的掌心里亲了一下。 “我会的。”他说,“用我全部的生命。”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的生活有了一个新的节奏。 早上,陆寒聿会比沈知晚早起半个小时。他学会了煮粥,学会了煎蛋,学会了烤吐司,虽然每一样都做得普普通通,但沈知晚每次都吃得很开心,因为这是陆寒聿做的。吃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出门,陆寒聿开车送沈知晚去花店,然后自己去公司。中午,沈知晚会带着便当去陆寒聿的公司找他一起吃午饭——自从上次在茶水间听到那些关于陆寒聿“换了香水”“喝了拿铁”的八卦之后,沈知晚就对陆寒聿的公司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好奇心,每次去都像在做田野调查,观察那些员工看他们俩的眼神。
第13章 番茄炒蛋与第一块砖2 员工们从最初的震惊、好奇、窃窃私语,到后来的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甚至开始磕起了CP,只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林苗禾甚至在公司内部建了一个只有员工才能进的小群,群名叫“陆总的春天”,每天在里面更新“陆总今天又带了什么花来办公室”“陆总今天的香水是什么调”“陆总今天笑了几次”之类的信息,群里每天都热闹得像过年。 下午,沈知晚在花店忙,陆寒聿在公司忙,但他们的手机永远在线,消息永远秒回。沈知晚会发花的照片给陆寒聿——“你看这朵玫瑰今天开得多好”“这个绣球的颜色是不是很梦幻”“我今天做了一束超好看的花束,想不想看”。陆寒聿每次都会回复,有时候是一个字“好”,有时候是两个字“好看”,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就是那只举着小花的小猫,沈知晚第一次发给他的那个,他存了下来,变成了自己的专属回复。 晚上,两个人一起回家。有时候是沈知晚先到家做饭,有时候是陆寒聿先到家等沈知晚回来。他们的菜单从最初的番茄炒蛋,慢慢扩展到了青椒肉丝、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陆寒聿的厨艺进步神速,沈知晚觉得这大概跟他建筑师的职业有关——他习惯了精确地执行指令,只要菜谱写得够详细,他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他甚至会用厨房秤来称调料的重量,精确到克,沈知晚每次看到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陆寒聿,做饭不是做建筑,不需要精确到克。” “精确是习惯,改不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精确到克做出来的菜,和随手放调料做出来的菜,哪个更好吃?” 陆寒聿想了想:“你做的更好吃。” 沈知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正在炒菜的陆寒聿,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闻着他身上油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那是因为我放了你看不见的调料。”沈知晚说。 “什么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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