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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的到来,让这个家多了一种新的节奏。 早上,它会在六点准时跳上床,踩在沈知晚的胸口上,用爪子拍他的脸,叫醒他去喂食。沈知晚闭着眼睛伸手摸到它的头,揉了揉,嘟囔一句“再睡五分钟”,来福就趴在他胸口上等五分钟,五分钟后准时再拍。陆寒聿比沈知晚起得早,通常在他被拍醒之前就已经在厨房里了,但来福不找他,只找沈知晚。沈知晚问陆寒聿为什么,陆寒聿想了想,说“因为它知道你不会拒绝它”。 沈知晚听了这话,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说的是猫还是你?” 陆寒聿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白天,沈知晚去花店的时候,来福就留在家里。陆寒聿给它买了自动喂食器和自动饮水机,还买了一个可以看家的摄像头,装在客厅的角落里,用手机就能看到来福在家干嘛。 沈知晚有时候在花店里闲着没事,就会打开手机看一会儿——来福大多数时间在睡觉,偶尔会起来吃几口猫粮、喝几口水、在猫抓板上磨磨爪子、或者在客厅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跑几圈。沈知晚看着屏幕里那只小小的、橘色的、自娱自乐的猫,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弯起来。 晚上,两个人一猫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来福最喜欢的位置是沈知晚的腿上,它把自己缩成一团,枕着他的大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沈知晚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另一只手在来福的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陆寒聿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三个人——两个人一只猫——像三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陆寒聿。” “嗯。” “你说,来福在我们家,幸福吗?” 陆寒聿低头看了看那只正在打呼噜的猫,嘴角弯了一下。 “你觉得呢?” 沈知晚也低头看了看。来福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弯着——如果猫会笑的话,那一定是在笑。它的肚子一起一伏的,呼噜声大得像一台小型的发动机。 “我觉得它幸福。” “那就幸福。” 沈知晚偏过头,看着陆寒聿。电视的光在两个人的脸上跳动着,把他们的轮廓切成了一块一块的明和暗。 “陆寒聿。” “嗯。” “你幸福吗?” 陆寒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说呢?” 沈知晚笑了,笑得眼睛里有光,那光比电视里的光还要亮,比窗外的星光还要暖。他把头靠在陆寒聿的肩膀上,把腿上的来福抱紧了一点,闭上了眼睛。 “我也幸福。” 四月中旬,幼儿园的项目封顶了。 封顶仪式定在周六的上午,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沈知晚起得很早,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帆布鞋。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太学生气了,又换成了深灰色的polo衫,觉得太老气了,又换回了白色T恤加浅蓝衬衫。 陆寒聿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来福,看着他换衣服。 “你是去参加封顶仪式,不是去相亲。” “我知道。”沈知晚对着镜子整理领口,“但今天是封顶,很重要的日子。” “你每天都很重要。” 沈知晚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陆寒聿。陆寒聿的表情一本正经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陆寒聿,你最近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跟你学的。” 沈知晚笑了,走过来,在来福的头上亲了一下,又踮起脚尖在陆寒聿的嘴角亲了一下。来福被亲得耳朵往后压了压,一脸“你们在干嘛”的表情。 封顶仪式在幼儿园的工地上举行。楼体的框架已经全部完成了,灰色的混凝土框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实,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骨架。工人们在楼顶挂了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稚禾幼儿园主体结构封顶”,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巨大的、红色的旗帜。 林园长站在楼顶,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风吹得她的头发有些乱,但她的声音很稳。 “三十年前,我在这里种下了第一棵树。三十年后,我们在这里种下了一栋楼。树会开花,楼会亮灯。树和楼都会记得,是谁把它们种下的。”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老师们、家长们、工人们、街道办事处的代表、还有沈知晚和陆寒聿。她的目光在沈知晚身上停了一下,眼眶红了,但嘴角是弯着的。 “谢谢你们。谢谢每一个为这栋楼付出过汗水的人。谢谢你们让我的梦,变成了真的。” 掌声响了起来,不大,但很真。沈知晚站在人群里,鼓着掌,眼眶红了。他偏过头,看到陆寒聿也在鼓掌,来福不在——来福在家睡觉,陆寒聿说它太小了,工地太吵,不适合带它来。 “陆寒聿。” “嗯。” “你听到了吗?她说树会开花,楼会亮灯。” “听到了。” “她说树和楼都会记得,是谁把它们种下的。” “嗯。” 沈知晚抬起头,看着那栋灰色的、还没有穿上外衣的楼。阳光落在它的身上,把它照得亮堂堂的。他想象着几个月后,它会穿上外衣——砖、窗、涂料、装饰。他会亲手挑选那些砖的颜色、窗的样式、涂料的质感。他会站在这里,看着它从一栋灰色的、沉默的骨架,变成一个彩色的、会笑的、住满了孩子的家。 “陆寒聿。” “嗯。” “我好像有点明白林园长的感觉了。” “什么感觉?” “看着一栋楼从无到有地长起来的感觉。”沈知晚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就像看着一棵树从种子到发芽,从发芽到开花。你参与了它的每一个阶段,你为它浇过水、施过肥、挡过风、遮过雨。它不只是你设计的,它是你的一部分。” 陆寒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扣得很紧很紧。 “沈知晚。” “嗯。” “这栋楼,也是你的一部分。” 沈知晚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陆寒聿骨节分明的指节和自己细长的手指交错在一起,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交缠。 “陆寒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完了这一段路。” 陆寒聿握紧了他的手。 “不是陪你。是我们一起走。” 沈知晚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里有光,那光比今天的阳光还要亮,比那栋灰色的楼还要坚实。 封顶仪式结束后,沈知晚和陆寒聿没有立刻离开。他们站在那棵最老、最大的槐树下面,看着那栋刚刚封顶的楼。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了一片片斑驳的、像碎金一样的光影。 “陆寒聿。” “嗯。” “你说,以后我们的孩子会在这所幼儿园上学吗?” 陆寒聿偏过头,看着他。 “我们的孩子?” “嗯。”沈知晚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栋楼,但他的耳朵红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陆寒聿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所幼儿园是你设计的。我们的孩子,应该上最好的幼儿园。” 沈知晚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瞳孔里点了一小簇金色的、温暖的光。 “陆寒聿。” “嗯。” “你已经开始想以后的事了。” “从第一天就开始想了。” 沈知晚笑了,笑得眼睛里有泪光,但泪光没有掉下来,就在眼眶里转着,像两颗小小的、透明的、被阳光照亮的珠子。他把目光移回那栋楼上,想象着几年后,一个小孩会从那扇门里跑出来,扑进他的怀里,喊他“爸爸”。那个小孩可能长得像他,也可能长得像陆寒聿,也可能谁都不像,就像他自己。 “陆寒聿。” “嗯。” “我们回家吧。来福该饿了。” “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了工地。阳光在身后铺了一地,像一条金色的、长长的地毯,从楼顶一直铺到他们脚下,从脚下一直铺到巷口,从巷口一直铺到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第45章 和解 来福怕花这件事,成了沈知晚心里的一个小疙瘩。 他不是非要让一只猫喜欢花,但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和花打交道,身上永远沾着花粉和叶子的气味。来福可以不怕他,但每次他从花店回来,来福都会凑过来闻他半天,闻着闻着就皱起鼻子,一脸“你今天又去碰那些奇怪的东西了”的表情。然后它会转身走开,走到陆寒聿那边去,用脑袋蹭陆寒聿的手,好像在说“还是你干净”。 “它嫌弃我。”沈知晚坐在沙发上,看着来福蜷缩在陆寒聿的腿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它不是嫌弃你。”陆寒聿一边摸着来福的背,一边说,“它只是不习惯花的气味。猫的嗅觉比人灵敏十几倍,你觉得淡的花香,在它闻起来可能浓得受不了。” 沈知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把手伸到来福面前,来福闻了闻,又皱了皱鼻子,但没有转身走开。它伸出小小的、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沈知晚的指尖,然后继续趴在陆寒聿腿上,闭上了眼睛。 “它舔我了。”沈知晚眼睛一亮。 “嗯。它在努力接受你。”陆寒聿嘴角弯了一下,“你再给它一点时间。” 沈知晚决定给来福时间,但同时也决定做点什么。他开始在回家之前,先在花店里把手洗干净,再用陆寒聿放在车里的免洗洗手液搓一遍,最后换上放在车里的干净外套。这样折腾了几天,来福果然不再皱鼻子了,甚至会主动跳到他腿上趴着。 “你看,它不嫌弃我了。”沈知晚得意地跟陆寒聿说。 陆寒聿看了一眼来福,又看了一眼沈知晚,说了一句让沈知晚愣住的话:“它不是在适应花的气味,是在适应你身上的花的气味。因为它喜欢你,所以连它不喜欢的味道,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沈知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来福的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陆寒聿,你能不能不要总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来福被他埋得不舒服,伸出爪子推了推他的脸,没有伸指甲,只是肉垫,软软的、凉凉的,像一个小小的、会动的果冻。 沈知晚抬起头,看着来福那双琥珀色的、圆圆的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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