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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园长也秒回了:“借什么?” “几盆‘生长之地’的花,还有那棵老槐树下面的长椅。” “花随便搬,长椅你搬得动就搬。”林园长发了一个笑脸,“知晚,恭喜你。寒聿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你们要好好的。” 沈知晚握着手机,眼眶又红了。他发现自从决定办婚礼之后,自己变得特别容易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多人对他说“恭喜”,太多人祝福他,太多人把他们的幸福当成自己的幸福来对待。这种被爱包围的感觉,让他的心变得很软很软,软到一碰就出水。 晚上,陆寒聿从公司回来,看到沈知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个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画着。来福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打着鼾。陆寒聿换了鞋,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画什么呢?” 沈知晚赶紧把速写本合上,塞到靠垫下面,动作快得像做贼。来福被他的动作弄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沙发跑到了猫爬架上。 “没什么。”沈知晚的耳朵红了,“随便画画。” 陆寒聿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他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沈知晚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油锅声,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从来没有瞒过陆寒聿什么事,这是第一次。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他必须瞒住,因为这是一个惊喜。他要给陆寒聿一个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惊喜。 接下来的两周,沈知晚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了起来。白天在花店里包花、理花、卖花,下午抽空去半山书店和程韵商量场地布置,晚上趁陆寒聿在书房画图的时候偷偷在卧室里写请柬、列清单、打电话。 他的手机通话记录里塞满了苏微微、程韵、林苗禾、林园长、陈女士、宋瑶的名字,他每次接电话都要躲到院子里或者卫生间里,压低声音说话,像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陆寒聿不是没有察觉。有一天晚上,他在书房里画图,听到沈知晚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婚礼”两个字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没有去问,因为他知道沈知晚在准备什么。他不拆穿,是因为他想看到沈知晚为他准备惊喜时那种紧张又兴奋的样子。 婚礼的日期定在了十二月二十号,冬至的前一天。沈知晚选这个日子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冬天适合办婚礼。冬天冷,大家会穿得很厚,围坐在一起,喝热红酒,吃火锅,聊聊天,笑一笑,整个屋子都是暖的。那种暖不是夏天的热,是被人和人之间的温度捂热的。 苏微微在十二月十五号带着Pierre飞了回来,Pierre说“上次筹备没来成,这次一定要来”。 两个人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一个装着衣服,一个装着给沈知晚和陆寒聿的礼物——两瓶波尔多的红酒,年份是沈知晚和陆寒聿认识的那一年。苏微微把酒递给沈知晚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 “晚晚,这是我和Pierre挑的。等你们婚礼那天开。” 沈知晚接过酒,看着酒标上的年份,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一年,他第一次推开花语花舍的门,陆寒聿站在门口,风铃响了,他说“买花”。 “苏微微,谢谢你。” “谢什么谢,又不是送你的,是送你们两个的。”苏微微吸了吸鼻子,笑了,“而且这酒不便宜,你要省着喝。” 沈知晚笑了,把酒小心地放进了酒柜里。 婚礼的前三天,沈知晚开始布置半山书店的三楼。他一个人去的,没有叫陆寒聿,因为这是惊喜。他搬了好几箱花材上楼,白色的洋甘菊、粉色的荔枝玫瑰、浅紫色的桔梗、绿色的尤加利,还有从幼儿园“生长之地”剪来的几枝月季——红色的,开得正盛。他把这些花搭配在一起,做了十几束桌花、一个花门、两个花环。 花门是他花了最长时间做的。他用藤条编了一个拱形的骨架,然后用细铁丝把花材一枝一枝地绑上去。白色的洋甘菊打底,粉色的荔枝玫瑰点缀其间,浅紫色的桔梗做过渡,绿色的尤加利填充空隙。他绑得很慢,每一枝花的位置都经过反复调整,高了不行,低了不行,歪了也不行。程韵上来给他送咖啡,看到他蹲在地上绑花的样子,站在楼梯口看了好一会儿。 “知晚,你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 沈知晚抬起头,笑了:“这是我和他的婚礼,不能马虎。” 程韵把咖啡放在窗台上,蹲下来,帮他递花材。两个人一个绑一个递,配合得很默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花上,把白色的洋甘菊照得像碎掉的月光,粉色的荔枝玫瑰像少女的脸颊,浅紫色的桔梗像梦境的边缘。 “程小姐。” “嗯。” “谢谢你借场地给我。” “不是借。”程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是送。书店是你们爱情的一部分,婚礼当然要在书店办。” 沈知晚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继续绑花,没有说话。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沈知晚失眠了。不是紧张,是兴奋。他躺在黑暗中,听着陆寒聿平稳的呼吸声,想着明天的一切——花门、桌花、音乐、食物、来福、苏微微、林苗禾、Pierre、林园长、陈女士、宋瑶、小赵、周师傅、程韵、陆爸爸、陆妈妈。所有人都会来,所有人都会看着他们。不是审视,不是评判,是祝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陆寒聿的肩膀里。陆寒聿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环过来,把他揽进怀里。 “睡不着?”陆寒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嗯。” “明天要办什么事吗?” 沈知晚愣了一下。他以为陆寒聿不知道,但陆寒聿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问问题,更像是在确认。 “没有。”沈知晚把脸埋得更深了,“就是睡不着。” 陆寒聿没有再问。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沈知晚的头顶。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地待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摊融化了的银子。 沈知晚想,明天,这个人会成为他的丈夫。不是法律上的——法律上早就是了——而是仪式上的、公开的、被所有人见证的。他们会站在那个花门下面,面对着面,手牵着手,说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然后他们会接吻,在所有人面前。然后他们会笑,会哭,会拥抱,会被祝福。 他把脸埋进陆寒聿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幸福。是一种因为太幸福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不知所措的、幸福的眼泪。 陆寒聿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快睡吧”。他只是安静地抱着他,等着他哭完,等着他睡着,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等着那个他期待了很久的日子终于到来。
第57章 婚礼·家人与见证 十二月二十号,冬至的前一天,天还没亮沈知晚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心跳快得像擂鼓。来福从床尾爬过来,踩在他的胸口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是在说“今天是个大日子”。 沈知晚伸手摸了摸来福的头,把它抱进怀里,然后偏过头,看着身边的陆寒聿。陆寒聿还在睡,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他的呼吸很平稳,睫毛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心那道竖纹消失了,整张脸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沈知晚看了很久,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来福从他怀里跳下来,跟在他脚后跟后面,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他走进浴室,刷牙洗脸,换好了衣服——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银色的领带。 他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把领口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皮肤。 苏微微八点就到了。她带着化妆箱和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两个人的西装、衬衫、领带、袖扣、皮带、鞋子。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出来,像在布置一个展览。 深蓝色的那套挂在左边,浅灰色的那套挂在右边,白色的衬衫挂在中间,领带、袖扣、皮带、鞋子依次排开。来福蹲在旁边,歪着头看着那些陌生的东西,伸出爪子碰了碰袖扣,被苏微微轻轻拍了回去。 “来福,别动,这是你两个爸爸今天要戴的。”苏微微把来福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然后在沈知晚对面坐下来,打开化妆箱,开始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沈知晚闭着眼睛,感觉到刷子、粉扑、眉笔在他的脸上游走,痒痒的,但他忍住了。 “好了。”苏微微退后两步,看着他的脸,眼眶红了。 沈知晚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银色的领带,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淡的妆。 他看着那个人,觉得有点陌生,但那个人在笑,笑得眼睛里有光,笑得像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样子。 陆寒聿在另一个房间换衣服。苏微微在走廊里站岗,防止两个人提前见面。沈知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来福,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来福在他腿上打呼噜,肚子一起一伏的,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热水袋。 门铃响了。苏微微去开门,沈知晚站起来,心跳到了嗓子眼。 门口站着的不只是陆寒聿。 陆爸爸和陆妈妈站在陆寒聿身后。陆爸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陆妈妈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整个人像一棵被阳光照透了的、虽然老但依然挺立的树。 “知晚。”陆妈妈的声音有一点抖。 “阿姨。”沈知晚走过去,声音也有一点抖。 “还叫阿姨?”陆妈妈笑了,笑得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该叫妈了。” 沈知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看着陆妈妈,张了张嘴,那声“妈”在喉咙里卡了好几秒,终于挤了出来,轻得像风,但重得像山:“妈。” 陆妈妈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她的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火车上带回来的、一点点旅途的气息。 沈知晚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陆寒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纸巾。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弯着一个很小但很真切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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