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爸爸走过来,拍了拍沈知晚的肩膀。他的手很大,很暖,和陆寒聿的一模一样。 “知晚。”陆爸爸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以后有什么事,跟家里说。别一个人扛着。” 沈知晚从陆妈妈怀里抬起头,看着陆爸爸,点了点头。他想说“谢谢爸”,但“爸”这个字比“妈”更难出口。他试了两次,第三次才说出来:“谢谢爸。” 陆爸爸的眼眶也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很明显,在晨光中像两片被夕阳染红的云。 门口又有人来了。是陆寒聿的助理林苗禾,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大卷,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时精致了好几倍。她手里捧着一束花——白色的洋甘菊和粉色的荔枝玫瑰,和沈知晚包的花一模一样。 “陆总,沈哥,恭喜你们!”林苗禾把花递过来,眼眶红红的,“这是公司同事一起买的,大家都想来,但会议室坐不下那么多人,就派了几个代表。” 她的身后站着三个人——两个沈知晚见过,是陆寒聿公司的设计师,一个没见过的,大概是行政部的。三个人都穿着正装,手里都拿着礼物,表情又紧张又兴奋,像第一次参加婚礼的小朋友。 陆寒聿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会议室坐不下,书店坐得下。都来吧。” 林苗禾愣了一下,然后尖叫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到别人。她回头朝那三个人挥了挥手:“听到了吗?陆总说都来!”三个人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沈知晚站在旁边,看着陆时寒的同事们,心里涌上一股很暖很暖的感觉。这些人不是他的朋友,是陆寒聿的朋友——不,是陆寒聿的同事,但他们愿意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愿意在工作日请半天假,愿意坐地铁转公交赶到半山书店。 这说明陆寒聿在公司不是那个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陆总”,他是一个会被同事惦记、会有人愿意为他请半天假、会有人在他结婚的时候捧着花来的普通人。 “陆寒聿。” “嗯。” “你的人缘不错。” 陆寒聿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是你的人缘不错。他们都是冲你来的。” 沈知晚愣了一下:“冲我?” “林苗禾说,她来是因为想看看沈哥变样没。那两个设计师来,是因为想看看你包的洋甘菊。行政部的来,是因为想看看你设计的花店。” 沈知晚笑了,笑得把脸埋进了陆寒聿的肩膀里。 半山书店的三楼,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花门立在窗户前面,白色的洋甘菊、粉色的荔枝玫瑰、浅紫色的桔梗、绿色的尤加利,在阳光下像一幅活的画。十几束桌花分散在书架和窗台上,每一束都不一样,但每一束都很好看。 程韵把椅子摆成了半圆形,椅背上系着浅灰色的丝带,丝带上绑着一小枝干花。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着,那是沈知晚的“专属座位”,今天他不坐,但程韵还是留了。 程韵站在楼梯口,看到他们上来,笑了,笑得眼睛里有光。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深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从书里走出来的人。 “来了?” “来了。”沈知晚站在花门下面,转过身,看着楼梯口。 客人们陆续到了。林园长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盆从幼儿园“生长之地”挖来的月季,红色的,开得正盛。她把花放在沈知晚手里,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 “知晚,这是‘生长之地’开得最好的一朵。我剪下来,送给你。祝你们的爱情,像这朵花一样,开得旺,开得久。” 沈知晚握着那盆月季,指节泛白。 “林园长,谢谢你。” 林园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走到座位上坐下来。 宋瑶来了,带着她店里的橘猫。橘猫比来福大了一圈,蹲在宋瑶怀里,一脸淡定,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来福看到另一只猫,从苏微微怀里跳下来,跑过去,绕着橘猫转了两圈,闻了闻它的尾巴,然后蹲在它旁边,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 宋瑶笑了:“来福,这是你的朋友,叫大橘。” 来福看了大橘一眼,大橘也看来福一眼。两只猫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别过脸去,假装对方不存在。宋瑶和沈知晚都笑了。 陈女士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脖子上系了一条浅灰色的丝巾,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她把信封递给沈知晚,说:“礼金。不许拒绝。” 沈知晚接过来,摸了摸信封的厚度,笑了:“陈女士,您这是要把我砸死。” “砸不死。砸晕就行。”陈女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座位上坐下来。 小赵来了,带着他的奶奶。老太太穿着一件新做的藏青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小赵扶着她,走得很慢,但老太太的腰挺得很直,眼睛很亮。 “沈工,我奶奶说要来。”小赵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爬楼梯累的,还是不好意思。 老太太走到沈知晚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干,很瘦,骨节突出,但很有力。 “小伙子,你就是那个救了纺织厂的人?” 沈知晚摇了摇头:“奶奶,不是我。是那些机器自己活过来的。” 老太太笑了,笑得满脸的皱纹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机器不会自己活过来。是人让它活的。你是好人。” 沈知晚的眼眶红了。 周师傅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口袋里别着卷尺。他站在花门前面,仰头看了看那些花,又看了看沈知晚,笑了。 “沈工,这花门做得好。比我砌的墙好看。” 沈知晚笑了:“周师傅,您砌的墙比这花门结实一百倍。” “那不一样。”周师傅摆了摆手,“墙是给人住的,花门是给人看的。住的地方要结实,看的地方要好看。你两样都会,比我强。” 沈知晚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花门上的花。 林苗禾和陆寒聿的同事们坐成了一排,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林苗禾拍了几张花门,又拍了几桌花,又拍了来福和大橘,最后把手机对准了陆寒聿。 “陆总,笑一个。” 陆寒聿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林苗禾尖叫了一声:“拍到了!我拍到了!陆总笑了!”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也跟着叫了起来:“真的是笑的!不是嘴角抽筋!” 沈知晚听到这些话,笑得弯了腰。陆寒聿站在他旁边,表情平静,但耳朵红了。 苏微微抱着来福,站在花门旁边,当起了临时司仪。她没有麦克风,但她的声音很大,大到三楼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来宾,请就座。婚礼马上开始。” 所有人坐了下来。椅子不够,有些人站着,但没有人在意。陆爸爸和陆妈妈坐在第一排,陆妈妈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已经湿了一半。 林苗禾举着手机,调到录像模式,手在微微发抖。小赵的奶奶坐在第二排,腰挺得很直,眼睛亮晶晶的。来福和大橘蹲在窗台上,两只猫挨得很近,尾巴交缠在一起。 沈知晚站在花门的一边,陆寒聿站在另一边。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那些花,穿过银杏树的叶子,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苏微微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换了个人。 “沈知晚,陆寒聿。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不是情人节,不是纪念日,不是什么良辰吉日。今天是冬至的前一天,天气很冷,但阳光很好。你们选在今天结婚,大概是因为,冬天需要抱团取暖。” 笑声轻轻地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我没有准备什么誓词模板给你们念,因为我觉得你们的爱情不需要别人写的词。你们自己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苏微微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沈知晚看着陆寒聿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映着阳光、花、和自己的脸。他想起了很多事——第一次见面时陆寒聿说“买花”,旧厂房里他说“沈知晚,你是天生的设计师”,海边的日落,圣诞夜的初雪,春天的樱花,谷雨种的树,来福到家的那天,领证的那个早晨。所有的记忆像一条河流,从过去流到现在,从现在流向未来。 “陆寒聿。” “嗯。”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该说的都说过了——在信里,在夜里,在每一个你看着我的时候。” 陆寒聿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红了。 “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沈知晚的眼眶红了,但他在笑,“谢谢你接住了我。” 陆寒聿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冬天的阳光里,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沈知晚把脸埋进陆寒聿的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快而有力,咚咚咚咚,像冬至前夜的鼓声。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陆寒聿身上那种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闻到了花香,闻到了这个冬天的上午所有温柔的气息。 掌声响了起来。来福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两个人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们的脚踝。大橘也跟着跳下来,蹲在来福旁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陆妈妈在哭,陆爸爸递给她纸巾。林苗禾在拍视频,眼泪从手机屏幕后面流了下来。小赵的奶奶在笑,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苏微微站在旁边,举着手机,也在哭,但她在笑,哭着笑,笑着哭。 沈知晚从陆寒聿怀里抬起头,看着陆妈妈,喊了一声:“妈。” 陆妈妈站起来,走过来,把沈知晚和陆寒聿一起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两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陆爸爸也走过来,没有抱,只是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陆寒聿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搭在沈知晚的肩膀上。他的手很大,很暖,和陆寒聿的一模一样。 沈知晚看着陆爸爸,又喊了一声:“爸。” 陆爸爸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按了按沈知晚的肩膀。 林苗禾和同事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的话。有人说“陆总早生贵子”,说完自己先笑了,说“不对,你们不能生,那就早养贵猫”。有人说“沈哥花店生意兴隆”,有人说“陆总公司项目不断”。林苗禾举着手机,大声说:“祝陆总和沈哥百年好合!来,大家一起喊——百年好合!” 所有人齐声喊了一句:“百年好合!” 声音很大,大到窗外的银杏树都晃了晃,几片金黄色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两只猫的身上,落在沈知晚和陆寒聿的肩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4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